第104章 獵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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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徹底亮了。

晨霧在林間流動,帶著溼漉漉的草木氣息。周陽走在前頭,步子很穩。秦霜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始終沒有離開過刀柄。

兩人都沒說話。

山路崎嶇,昨夜下過一場雨,腳下滿是溼滑的腐葉。周陽卻像走在自家院子裡,每一步都踩在最結實處。他的背影挺得筆直,看不出一點亡命天涯的狼狽。

秦霜的心情很複雜。

這個男人,昨天還是她招攬的棋子。今天,卻成了唯一能和她站在一起的同伴。他的計劃瘋狂,大膽,聽起來就像是自尋死路。

可她沒得選。

“就在這裡。”周陽忽然停下。

這是一片狹長的谷地,兩側是陡峭的山坡,中間只有一條小路。霧氣在這裡更濃,視線受阻,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地勢險要,是天然的伏擊場所。

秦霜環顧四周,眉頭微蹙:“你想把他們引到這裡?”

“不錯。”周陽從懷裡摸出那塊玄鐵令牌,在指尖掂了掂,“陳千戶死了,他的令牌卻還熱著。鎮武衛那群瘋狗,聞著味兒就會追來。”

他看向秦霜:“你,負責引他們進來。用你的錦衣衛身份,製造一場追逐戰。讓他們以為,你只是一個落單的錦衣衛百戶。”

“那你呢?”秦霜問。

周陽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意味。他指了指自己:“我是獵物,也是獵人。我藏在這裡,等著他們鑽進口袋。”

秦霜沉默了。她明白這個計劃的兇險。一旦被鎮武衛識破,他們倆就會像罐頭裡的魚,被徹底圍死。

“沒信心?”周陽挑眉,“你只需要把他們帶進這條谷地。剩下的,交給我。”

他的眼神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自信。秦霜看著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等我半個時辰。”周陽說完,身影一閃,便消失在濃霧和樹影裡。

秦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她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向著谷外走去。她的步伐刻意放得有些急促,甚至帶上了幾分踉蹌,像一個逃亡已久的疲憊之人。

谷地外的官道上,一隊黑甲騎士正疾馳而來。

為首一人,是名面容冷峻的校尉,臉頰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他勒住馬,目光掃過地面上雜亂的腳印。

“百戶秦霜的蹤跡,到這裡就斷了。”一名鎮武衛低聲稟報,“看腳印,像是進了那條迷霧谷。”

刀疤校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傳令下去,兩隊人包抄兩側山坡,其餘人跟我進谷!陳千戶死得蹊蹺,這個秦霜肯定知道內情!務必活捉!”

“是!”

鎮武衛的動作迅捷而高效,片刻間便分兵行動。刀疤校尉帶著七八名親信,催馬衝進了迷霧谷。

谷內霧氣更重,馬速不得不放慢。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兵刃交擊的聲音,伴隨著一聲女子的悶哼。

“在那裡!”刀疤校尉精神一振。

只見前方霧中,一個青色身影正被三名黑衣人圍攻。那人正是秦霜。她手持繡春刀,左支右絀,肩上已經中了一刀,血跡染紅了衣衫。她招式凌厲,但體力顯然不濟,只有招架之功。

秦霜見到鎮武衛,眼中閃過一絲“驚慌”,虛晃一招,轉身就向谷地深處逃去。

“還想跑?給我追!”刀疤校尉冷喝一聲,催馬緊追。

秦霜在前面跑,鎮武衛在後面追。距離一點點拉近。秦霜的呼吸越來越重,腳步也愈發踉蹌。

她跑到了谷地最狹窄的一段。兩側山坡陡峭如削,下方是泥濘的小路。

就是這裡!

她心中念頭剛起,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追在最末尾的一名鎮武衛,身形猛地一僵,胸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血洞。他不敢置信地低頭,然後直挺挺地栽下馬背。

“有埋伏!”刀疤校尉大吼,立刻拔刀。

但已經晚了。

一道鬼魅般的影子,從他身側的濃霧中悄然滑出。那影子快得不像人類,甚至沒有帶起一點風聲。

刀疤校尉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腰側傳來。他低頭看去,一隻手掌穿透了他的甲冑,正按在他的腰眼上。

那隻手的主人,是周陽。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紅暈,眼神亮得嚇人。

“你……”

刀疤校尉只說出一個字,周陽的手掌猛然發力。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刀疤校尉的整條腰椎都被瞬間捏碎,身體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撞在山壁上,軟軟地滑落。

一擊斃命!

剩下的幾名鎮武衛全都嚇傻了。他們根本沒看清周陽是怎麼過來的。

“怪物!”

有人驚恐地大叫,轉身想逃。

周陽卻比他們更快。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下一瞬,他出現在一名鎮武衛身後,並指如刀,輕輕劃過那人的脖頸。

一道血線迸現。那人捂著喉嚨,發出嗬嗬聲,跪倒在地。

燃燒三十年壽命,將《枯榮指》推衍至圓滿境界的威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的每一指都精準、致命。指力穿透空氣,帶著枯寂的死亡氣息。在周陽的感知裡,這些鎮武衛的動作慢得像蝸牛。他們的甲冑薄弱處,經脈走向,全都清清楚楚。

這不再是武學對決,是一場單方面的捕獵。

秦霜停下了腳步,倚著一棵樹,怔怔地看著這一切。

霧氣中,周陽的身影時隱時現。他像一隻穿梭在林間的獵豹,優雅而致命。每一次出現,都有一名鎮武衛倒下。他的動作沒有一絲煙火氣,乾淨利落到了極致。

血腥味在谷中瀰漫開來。

不到半分鐘,戰鬥就結束了。

除了秦霜,谷地裡再無一個站著的人。七八名鎮武衛,包括那名校尉,盡數斃命。

周陽站在一具屍體旁,輕輕撥出一口氣。那股奇異的紅暈從他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蒼白。他扶著額頭,一道溫熱的血從鼻孔滑出。

他用手背隨意地擦掉,氣息有些不穩。

秦霜慢慢走過去。她看著滿地的屍體,又看看臉色蒼白的周陽,喉嚨有些發乾。

“你……到底是什麼?”她終於問出了口。

周陽沒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開始在刀疤校尉的身上摸索。他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在自家菜園裡摘菜。

“一個懂得交易的商人。”他頭也不抬地回答。

他從屍體懷裡摸出一份公文,一個錢袋,還有半塊令牌。他將東西都收好,又走向下一具屍體。

秦霜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那些鎮武衛還要危險。

他剛才展現的實力,已經超出了她對武者的認知。那不是後天境,甚至不是先天境。那是一種更詭異,更強大的力量。可使用完力量後,他又會變得虛弱。

這種反差,讓人心悸。

“你付出了什麼代價?”秦霜追問。

周陽的動作一頓。他抬起頭,看向秦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秘密。”

他站起身,把搜刮來的東西整理好,走到秦霜面前,將那個錢袋扔了過去。

“你的。辛苦費。”

秦霜下意識地接住。錢袋沉甸甸的,裡面的銀元寶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我不需要。”她想把錢袋還回去。

“拿著。”周陽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你是合夥人,不是下屬。合夥人,就該有合夥人的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秦霜染血的肩上。

“傷怎麼樣?”

“皮外傷。”

周陽沒再多說,從自己的行囊裡翻出一個小瓷瓶,扔了過去。“金瘡藥,錦衣衛的特供,效果好些。”

秦霜接過藥瓶,指尖觸碰到瓶身時,感覺到了一絲涼意。她看著周陽,眼神有些複雜。

這個男人,時而冷酷得像一塊冰,時而又會流露出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心。

周陽沒在意她的目光。他展開那份搜來的公文,仔細看起來。公文上記錄著一些鎮武衛的任務和人員調動。

他看到一條資訊,眼睛微微一亮。

“有了。”他將公文收起,看向谷地的出口,“去京城的鑰匙,找到了。”

秦霜一愣:“什麼?”

“鎮武衛有一支小隊,三天後會押送一批‘要犯’進京。”周陽的臉上露出了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我們可以混進去。”

他說完,邁步向谷外走去。

“走了,清理現場。”

秦霜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錢袋和藥瓶,最終還是把東西都收進了懷裡。

她跟了上去。

霧氣漸漸散去,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谷地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慢慢變淡。

新的計劃,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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