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理教玄陰舵(1 / 1)
“別動。”周陽低聲壓在受傷的殺手頸側。血痕在燈火下映出暗紅。
刀鋒輕晃,鋒刃不觸皮膚。殺手眉頭抽動,嘴角抽出血沫。
“說!”周陽眼神緊鎖,寒氣從指尖滲出,像冰片打在玻璃。
“我、我不懂……”殺手聲音顫抖,眼裡閃爍恐懼。
“別裝糊塗。”周陽把刀收回,手指輕撫頸項。刀尖劃過,血痕被壓住。
“我們是玄陰舵的子弟。”殺手終於抬頭,一字不漏地吐出。
“舵主名‘鬼手’,命令我們截殺秦將軍,奪走你身上的‘東西’。”
“‘東西’?”秦霜的聲音在暗處出現,冷如刀鋒。她從陰影裡走出,淡淡月光照在她的銀甲上。
殺手驚恐地抬頭,驚呼:“是方天遺留下的功法?”
秦霜眉頭輕皺,卻沒有多說。她伸手掐住殺手的咽喉,一股血霧噴出。
“你們敢動我手下,”秦霜低聲道,聲音裡帶著冰冷的笑意。
刀尖劃過殺手的喉頭,血液噴灑在地。秦霜的手不留餘溫,闊劍揮出,斬落頭顱。頭顱滾落,砸在石塊上,發出悶響。
周陽後退一步,觀察倒地的屍體。每具身上都有相同的黑色紋路——兩隻交叉的蠍子,紋在左臂靠近肩部的地方。紋路如烙印,深深嵌進皮膚。
他俯身,輕掀袖口,手指觸到一塊冰涼的鐵片。鐵片扁平,中央刻著一枚古篆:“玄”。鐵片邊緣斑駁,像是長年埋在土裡。
秦霜站在不遠處,淡淡地吸了一口氣。她的眉梢微挑,眼神有光。
“玄陰舵。”她開口,聲音不帶感情,卻透出一抹輕蔑。
“天理教在各地設有分舵,專司戒律、刺殺、情報。”
“‘鬼手’到底是誰?”周陽壓低聲音問。
秦霜搖頭,“教中不外傳名號。只知道‘鬼手’是玄陰舵的最高指揮,手段狠辣。”
她把鐵片收進懷中,隨後轉身檢視四周。夜風掠過,草葉發出低低的沙響。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影。
“我們得快點離開。”秦霜說道,聲音略帶緊迫。她的馬鞍已係好,馬匹輕輕嘶鳴。
周陽點頭,抬手抹去手背的血漬。血跡在燈光下呈暗紅,像是細流。
他把手指沿著蠍紋劃過,皮膚微涼。蠍子形狀鋒利,似在提醒死亡。
“這塊鐵片或許能引出更多線索。”周陽低聲自語。
秦霜回頭,眼中閃過一抹肅穆。她伸手輕撫馬背,聲音柔和卻有力:“別讓他們的暗流再捲進我們。”
兩人踏上馬車,車輪碾過石子,發出清脆聲。車輪後,血腥味隨風散去,只有夜的沉默。
遠處,隱約可聞一陣低沉的鼓聲。鼓聲似在提醒,天理教的螺旋未完。
周陽望向前方,心中暗暗盤算。黑色蠍紋意味著什麼?玄字鐵牌隱藏的秘密?他知道,前方的路更險。
秦霜把手搭在車輪上,輕聲笑道:“等我們把‘東西’弄清楚,‘鬼手’自然會露出真面目。”
馬蹄聲漸遠,夜色越來越濃。星光從破雲中漏下,點點如血滴。
周陽把刀收進袖中,握緊拳頭。血的餘溫還在指尖跳動,他暗自決定:不論換多少壽命,也要把這場遊戲玩到終局。
車子慢慢駛出山谷,消失在霧氣之中。
荒野的風帶著一股土腥味,捲過剛剛翻新的泥地。
周陽甩了甩手上的泥點子,腳尖在草地上蹭了蹭,把最後一點痕跡抹平。那幾個天理教倒黴鬼的屍體,已經被他隨手扔進了早先獵戶挖下的陷阱坑裡。這坑原本是用來捕野豬的,如今卻裝了五具成年男性的屍體,倒是沒顯得擁擠。
“這地方風水不錯,背山面水。”
周陽拍了拍手,從懷裡摸出一塊乾淨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縫裡的沙礫,“埋在這兒,也不算委屈了他們。”
秦霜站在馬車旁,手裡握著韁繩,目光掃過那塊被翻動過的地面,眉頭微微一挑。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扯了扯韁繩,示意那匹有些焦躁的棗紅馬安靜下來。對於周陽這種隨手埋屍還要點評兩句風水的習慣,她早就見怪不怪了。
“走吧。”
周陽把布巾隨手塞進袖口,翻身上了那匹從天理教眾手裡奪來的黑馬。這馬是匹烈馬,脊背寬厚,跑起來穩當。他勒了勒韁繩,馬匹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白氣。
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身後的山谷入口。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但在風一吹,也就散了。
接下來的三天,官道變得平坦寬闊起來。
路邊的樹木也從歪脖子老樹換成了整齊的楊柳,每隔五里便有一處驛站,十里一長亭。往來的商隊逐漸增多,大多是掛著鏢局旗幟的車隊,或是趕著騾馬運送貨物的行商。
周陽騎在馬上,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微微晃動。他這三天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或者說是——在算賬。
那次伏擊戰,收穫頗豐。
除了那幾塊還沒搞清楚用途的鐵牌,光是硬通貨——紋銀,就足足有三百多兩。更別提那些成色不錯的玉扳指、金簪子。對於一個視財如命的人來說,這三天簡直就是坐在金山上趕路,心情自然是舒暢的。
“前面那是?”
秦霜的聲音打斷了周陽的思緒。
他睜開眼,順著秦霜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隱隱出現了一道灰黑色的線條。隨著馬車前行,那線條逐漸變粗、變高,像是一道連綿不絕的山脈橫亙在天地之間。
那是牆。
一道高得令人窒息的牆。
周陽勒住馬,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巨獸。
這就是京城。
書上說京城“城高池深,金城湯池”,這話確實沒摻水分。那城牆足有七八丈高,通體用巨大的青灰條石砌成,縫隙間澆灌了鐵汁,硬邦邦地杵在那兒,像是一塊整石雕出來的。牆體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座突出的馬面,上面站著重甲弓弩手,黑洞洞的箭孔像是一隻隻眼睛,冷漠地注視著腳下的螻蟻。
夕陽正懸在城牆的箭樓上方,餘暉灑在灰黑色的牆磚上,泛起一層冷硬的鐵光。這裡沒有安陽郡那種小家碧玉的秀氣,也沒有邊境荒城的蒼涼,有的只是一種令人透不過氣來的沉重。那是一種純粹的、用權力和暴力堆砌起來的威壓。
周陽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呼吸都不自覺地變得沉重了幾分。
“好高的牆。”
周陽低聲嘀咕了一句,不是感嘆,是陳述。
“京城城牆高一丈五尺,頂寬五丈,可並行四馬。”秦霜策馬走到他身側,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這是太祖皇帝時期徵調民夫三十萬,歷時七年修成。牆體用糯米汁混合石灰澆築,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周陽扯了扯嘴角,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聽百戶大人這口氣,倒像是來視察自家後院。”
秦霜沒接茬,只是輕輕一夾馬腹,棗紅馬吃痛,加快了速度:“進城了。”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官道匯入了入城的人流。
離城門還有二里地,車速就慢了下來。官道上擠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拉著煤炭的騾車、裝滿糧草的牛車、還有掛著珠簾的精緻馬車。趕車的車伕們大多赤著膊,揮著鞭子在空中甩出脆響,操著各地的口音大聲吆喝著讓路。
周陽勒著韁繩,控制著馬匹在車流的縫隙中穿行。他敏銳地發現,這京城的氣氛確實不一樣。
在安陽郡,守城門的兵丁大多歪戴著帽子,靠在牆根底下曬太陽,或是聚在一起賭博,看見過往的商隊還要想辦法勒索幾個銅板。可這裡的守軍,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城門口站著兩列身穿暗紅飛魚服的官兵,腰間挎著制式長刀,手按刀柄,身姿筆挺。他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審視一個個嫌疑犯。每一個進城的百姓,都要經過嚴格的盤查。路引、戶籍、甚至隨身攜帶的包袱,都要被翻個底朝天。
“站住!”
一名滿臉橫肉的校尉伸手攔住了一輛驢車,手裡拿著火籤,指著車上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裝的什麼?開啟看看!”
車伕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嚇得臉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解開麻袋繩結:“官爺,是……是自家種的蘿蔔,打算進城賣個好價錢。”
那校尉也不客氣,伸手在麻袋裡掏了一把,抽出個蘿蔔看了看,又隨手扔回車上,揮了揮手:“進去吧,別擋道。”
那莊稼漢如蒙大赦,趕緊趕著驢車進了城門,連頭都不敢回。
周陽把這一幕看在眼裡,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刀柄。這京城的規矩,看來是真嚴。若是還像在外面那樣大大咧咧,怕是少不了麻煩。
輪到他們了。
周陽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到檢查口。那校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繡春刀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一皺:“哪裡來的?路引呢?”
“回官爺,”周陽臉上堆起一副憨厚的笑容,從懷裡掏出秦霜提前準備好的公文遞了過去,“安陽郡來的,公幹回京述職。”
那校尉接過公文,仔細查驗了上面的印章,又抬頭看了看騎在馬上的秦霜。秦霜面容冷峻,手裡捏著錦衣衛的腰牌,並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掃了對方一眼。
校尉一見那腰牌,神色頓時變了。他雖然不認識秦霜,但錦衣衛內部的等級森嚴,那腰牌的質地和紋路,絕對不是普通底層校尉能惹得起的。
“原來是自家人。”
校尉的態度立馬緩和下來,把公文雙手遞還給周陽,賠著笑臉道,“不知這位大人駕到,多有得罪。進城左轉便是千戶所,大人一路辛苦。”
周陽接過公文,順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不動聲色地塞進校尉手裡,壓低聲音道:“官爺辛苦,喝杯茶水。這京城規矩大,還得請您多照應。”
那校尉掂了掂手裡的分量,臉上的笑容更盛了,甚至帶上了一絲諂媚:“好說,好說。這位兄弟也是個明白人。進了城,只要不犯那幾條死規矩,橫著走都沒人管。”
周陽笑著點了點頭,牽著馬走進了城門洞。
一進城門,喧囂聲浪便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寬闊的街道足以容納八輛馬車並駕齊驅,兩旁店鋪林立,旗幡招展。賣包子的、賣胭脂水粉的、打鐵的、算命的,三教九流匯聚於此。空氣中瀰漫著油煙味、脂粉味和馬糞味混合而成的複雜氣息。
這繁華程度,安陽郡那個窮鄉僻壤確實沒法比。
周陽深吸了一口這充滿銅臭味的空氣,只覺得肺腑間一陣舒坦。他找了個避風的牆根,勒住馬,從懷裡摸出那三個沉甸甸的錢袋。
這一路走來,銀子沉甸甸地壓在胸口,雖然踏實,但也累人。在這京城地面,想要活得滋潤,光有銀子不行,還得懂得怎麼花。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鎖定在一家掛著“通寶號”招牌的錢莊門口。
“百戶大人,”周陽轉過身,對正在四下打量的秦霜說道,“您先去千戶所報到,我去把手裡的這點‘散碎銀兩’處理一下。”
秦霜回頭看了一眼那錢莊的招牌,略一點頭:“別走遠了,晚上去城西的‘悅來客棧’找我。那是我們的人開的。”
“得嘞。”
周陽答應一聲,牽著馬徑直走向錢莊。
進了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櫃檯後面,一個戴著瓜皮帽的掌櫃正噼裡啪啦地撥弄著算盤。見有客進來,掌櫃的連忙放下算盤,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這位客官,您是存銀子還是換票?”
“換票。”
周陽大馬金刀地在櫃檯前的凳子上坐下,將那三個錢袋往櫃檯上一拍,“嘩啦”一聲,銀子撞擊木臺的聲音清脆悅耳。
掌櫃的眼睛一亮,熟練地解開錢袋,看了一眼裡面的成色,手下的動作更快了。他掂了掂分量,拿起戥子稱了稱,笑著道:“客官,這三袋銀子成色不錯,足色紋銀,共重三百二十兩。扣去火耗,給您兌三百一十兩的通寶銀票,您看如何?”
“行。”周陽回答得很乾脆。
不多時,一疊嶄新的銀票便遞到了周陽手裡。那銀票印製精美,上面蓋著硃紅的大印,聞起來還有股油墨的清香。
周陽將銀票揣進懷裡,只覺得身上輕快了不少。他走出錢莊,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看著眼前這一片繁華景象,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這京城,樓高,牆厚,人多,錢多。
當然,坑也多。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看向遠處那座隱沒在暮色中的皇宮。那裡是權力的中心,也是這天下最大的銷金窟。
周陽拍了拍乾癟了不少的袖口,低聲自語了一句:
“京城,我來了。”
他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黑馬嘶鳴一聲,載著他融入了這滾滾紅塵之中,瞬間便不見了蹤影。
街角處,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似乎無意間瞥了一眼周陽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隨後若無其事地搖著撥浪鼓,叫賣聲依舊響亮:“賣——糖葫蘆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