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燃燒的壽命(1 / 1)
監察使捂著斷腕後退。
血從指縫滲出,滴在枯葉上,發出輕微的噗聲。他盯著周陽,眼裡血絲密佈。
周陽沒動。
他在默數。
十年。
系統在腦海裡發出只有他能聽見的嗡鳴。像是一口老鐘被狠狠撞響,震得顱骨發麻。
【確認消耗十年壽命?】
周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確認。
轟!
丹田處像是塞進了一團燒紅的炭。那股熱流不是真氣,而是生命的本源在燃燒。周陽能清晰地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飛速流逝。不是疼痛,而是更直接的剝離感——像是有人用鈍刀子,一層層颳去他的年輪。
皮膚開始發燙。
左臉頰率先浮現出青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細如髮絲,彎彎曲曲,像是活物在皮下蠕動。很快,紋路蔓延到脖頸,爬滿手背。屍紋。
周陽低頭看了眼手掌。
掌紋被覆蓋,青黑色的脈絡在皮膚下跳動。每跳動一次,力量就漲一分。
監察使瞳孔驟縮。
“你……“
周陽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血影神經》的功法路線在體內瘋狂運轉。十年壽命化作燃料,推衍進度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入門。
小成。
大成!
轟然一聲,像是某扇塵封的門被撞開。周陽感覺身體輕了。
不是重量上的輕,而是某種束縛被解開。血液流速加快十倍,肌肉纖維詭異地重組。他試著抬了抬手,手臂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監察使暴起。
他不能再等了。
左手並指如刀,罡氣凝聚成實質性的鋒芒,直刺周陽咽喉。這一擊含怒出手,空氣被撕裂,發出尖嘯。
周陽抬眼。
在他的視野裡,監察使的動作變慢了。
不是對手真的慢了,而是他的感知速度快了五倍。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被拆解:肩膀的抖動,腰胯的發力,手指的延伸軌跡。
周陽側身。
身形變得虛幻。
那不是輕功,而是身體在短時間內進行了極限的折返移動。視網膜上留下三道重疊的影像,真身已經到了監察使左側。
指刀擦著他的脖子劃過。
只刺中了空氣。
監察使一怔。
他從未見過這種身法。不是快,而是假。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像是一團抓不住的血霧。
周陽出手。
他沒用刀。
右手五指併攏,指甲在瞬間變長。漆黑,鋒利,泛著金屬的光澤。那是屍毒凝聚到極致的表現,是燃燒壽命換來的肢體異化。
嗤!
五道血影閃過。
監察使胸口一涼。
他低頭。
衣袍破碎,五道爪痕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皮肉翻卷,深可見骨。黑色的血從傷口滲出,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啊!“
監察使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他捂住胸口,指尖觸及傷口邊緣。皮肉在融化,黑色的毒素順著血管蔓延。那種痛不是外傷的痛,而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噬內臟。
周陽站在三步之外。
他看著自己的手指。
漆黑如墨,鋒利如刀。指尖還在滴著血,那是監察使的血。
“這不是武功。“
監察使聲音嘶啞,臉色慘白。他死死盯著周陽身上的屍紋,盯著那雙泛著幽光的眼睛。
“是妖法。“
周陽甩了甩手指。
血珠飛濺。
“能殺人的,就是好法。“
監察使胸口劇烈起伏。他忽然想起教中秘典記載的一段話:屍皇出世,膚現青紋,爪裂金剛,血影無形。
眼前這人,和記載裡的屍皇何其相似。
“你是天理教餘孽?“
監察使聲音發顫,“不,比那更邪……你到底是誰?“
周陽沒回答。
他在思考。
十年壽命燒完了,力量確實暴漲。但對手還沒死。
監察使雖然重傷,但根基還在。那雙眼睛裡的恐懼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困獸的瘋狂。
不能給他喘息的機會。
周陽閉眼。
再來。
【確認消耗十年壽命?】
確認!
這一次,痛苦加倍。
周陽感覺像是有人把燒紅的鐵水灌進了血管。皮膚表面的屍紋顏色更深,從青黑變成了墨黑。眼角開始滲出黑血,順著臉頰滑落。
他張開嘴,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息竟然是黑色的,帶著腐臭。
監察使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燃燒壽命換取力量,這不是正道手段,甚至不是魔道手段。魔道好歹還要講究個循序漸進,講究個肉身承受極限。
眼前這人,根本就是在自焚。
用命換招。
“瘋子……“
監察使轉身就跑。
他怕了。
什麼任務,什麼功勞,都沒命重要。這人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跟他拼命,不值當。
周陽睜眼。
視野裡的一切都成了血紅色。
他看到監察使的背影,看到對方體內流動的真氣軌跡,看到那因為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跑?
周陽咧嘴笑了笑。
嘴角扯動,牽動了臉上的屍紋,顯得格外猙獰。
他屈膝,沉腰。
腳下的泥土無聲下陷,形成一個寸許深的腳印。
《血影神經》大成之後,配套的殺招終於解鎖。
血影九閃。
第一閃。
周陽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被風一吹就散。真身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監察使頭頂,五指成爪,當頭抓下。
監察使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
他猛地抬頭,雙掌向上推舉,全身罡氣爆發,在頭頂形成一道氣牆。
周陽的爪子落在氣牆上。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罡氣牆在堅持了一瞬之後,如同玻璃般破碎。漆黑的爪子繼續落下,帶起五道血色的殘影。
監察使絕望地舉起雙臂格擋。
咔嚓!
骨折聲清脆。
右臂骨骼寸寸斷裂,左臂直接被撕開三道血槽。監察使被這股巨力砸進地面,泥土飛濺,砸出一個三尺深的人形坑洞。
周陽落在坑邊。
他低頭看著坑底的監察使。
對方已經不成樣子。雙臂軟軟垂著,胸口塌陷,嘴裡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血。那些血一接觸空氣就發出嗤嗤聲,冒出白煙。
“你不是想抓我嗎?“
周陽的聲音變了。
變得沙啞,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現在,我站在這裡。“
監察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噴出一口血沫。他的眼神渙散,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周陽抬起手。
準備給最後一擊。
但就在這時,他身體晃了晃。
二十年的壽命,在不到一刻鐘內燒完。副作用上來了。
眼前發黑,耳鳴如潮,雙腿像是灌了鉛。皮膚上的屍紋開始消退,但不是正常的消散,而是像燒盡的紙灰,片片剝落。
周陽咬牙。
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這裡倒。
他強行提起一口氣,看向坑底的監察使。對方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但還沒死透。
周陽轉身。
一步一步,走向林外。
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踩在棉花上。背後的傷口在流血,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身後,監察使的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周陽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像鬼,像魔,唯獨不像人。
林風穿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周陽走出林子,看到秦霜牽著兩匹馬等在那裡。
她看著周陽的臉,看著他身上尚未散盡的屍氣,眉頭緊鎖。
“你燒了多少?“
“二十年。“
周陽接過韁繩,手在抖。
“加上之前的,五十年。“
秦霜沉默了片刻,翻身上馬。
“值嗎?“
周陽也翻身上馬,動作有些笨拙。他坐在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林子。
“不死,就值。“
兩匹馬揚起塵土,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後,被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