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屍皇之名(1 / 1)
夜色如刀,切開北郊的荒野。血霧在風中翻滾,彷彿一條沉睡的巨蛇。
周陽站在裂巖之上,身形如影。胸口的壽命燈火微顫,光芒在血色的空氣裡晃動。
他閉眼,深吸一口腐臭的屍氣。那氣息帶著腐木的味道,混合著舊墓的潮溼。
指尖微顫,血液如墨在血管中急速流竄。二十年的壽命在瞬間化作熾熱的火焰,衝進他的全身。
“燃盡吧。”他低聲自語,聲音被風捲走。
體內的屍毒與太古功法相互碰撞,發出刺耳的裂紋聲。
右手掌心突起一團血霧,血霧凝聚成形,猶如一把血色骨刃。
骨刃並非金屬,卻硬似玄鐵。它由精血與屍氣編織,散發出淡淡的赤紅光。
刃身微晃,像活著的動物。周陽握住它,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此時,前方的監察使已經站到裂巖的另一側。
他身披黑曜甲,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抹恐懼,卻仍舊保持陣勢。
“罪人,同樣的死亡。”監察使厲聲喝道,聲音在山谷裡迴盪。
他雙手結印,真元護盾在他身前展開。護盾如薄膜,輕盈卻堅硬,閃爍著淡藍的光。
周陽沒有退縮,血色骨刃已在手中。
他邁出一步,腳步踏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骨刃的血霧隨之擴散,直指監察使的胸口。
血色骨刃衝向護盾,發出刺耳的金屬嗖聲。
護盾本應抵擋一切,但在骨刃面前卻像紙一樣顫抖。
血霧穿透護盾,刃尖直接刺入對方的胸腔。
監察使的眼睛驟然失光,胸口被血色刀鋒劃開。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的甲冑。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隨後倒在地上,身形劇顫。
臨死前,監察使用盡殘存的真元。
他手中一枚黑色符籙燃起青藍火焰,符火沖天而起,劃破夜空。
火光中隱約顯現出一行古篆,像是某種召喚的暗號。
火光瞬間消散,符籙化作細小的星塵,隨風飄向遠方的山嶺。
這星塵攜帶著訊息,或許會引來更大的波瀾。
周陽的身體在血色骨刃刺穿成功後,劇烈顫抖。
他感覺壽命的燈火在燃盡後,變得黯淡。
血霧在手中慢慢散去,骨刃化作血痕,隨後消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血跡仍在微微跳動。
右臂的血色血管像被刀割開一樣,鮮紅的血液順著指尖滴落。
周陽用力將骨刃的餘波切斷,手腕如同被利刃割裂。
他的膝蓋不住顫抖,終於在碎巖上半跪。
面容慘白,眼神如寒霜般冰冷。
胸口的疼痛如針刺,卻被一種莫名的快感掩蓋。
此時,遠處的塵土捲起。秦霜已經追上,兩匹血色的戰馬在塵土中嘶鳴。
她看到周陽已經半跪,眉頭緊鎖,聲音低沉:“你還能站起來嗎?”
周陽抬頭,視線穿過紛亂的塵埃,落在秦霜的眼中。
“還能。”他低聲答道,聲音帶著血的餘溫。
秦霜不等他站起,猛然扶住他的肩膀。
她的手掌溫熱,輕輕壓在他的背部。
兩人的手指緊緊相扣,彷彿要把彼此的力量連在一起。
“我們還有路要走。”秦霜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卻讓周陽的心中升起一絲暖意。
周陽點點頭,靠在秦霜的肩膀上。
鮮血滴在地上,凝成一小片暗紅的星光。
星光在風中搖曳,猶如微弱的燈火,映在兩人的背影上。
他們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投向北方的荒原。
夜風呼嘯,帶走了血霧的餘溫,卻留下了心跳的迴響。
周陽的呼吸變得平穩,胸口的疼痛慢慢淡去。
雖然壽命已經被燃盡二十年,但他仍能感受到血液在體內奔流。
秦霜輕聲說:“這只是開始,後面還有更大的挑釁。”
周陽咬牙笑了笑,血色的笑意在面頰上刻下痕跡。
“讓他們看到,屍皇的名號不是空洞的傳說。”他冷冷回應,眼中燃起決絕的火光。
兩匹馬蹄聲漸遠,塵土再次掀起。
血色的血痕在地上留下細細的痕跡,像是暗示著他們的路將繼續向前。
夜色中,星火微閃,象徵著一段新的威懾已經成形。
馬蹄聲停了。
不是同時停下。秦霜的馬先停,周陽的馬又向前踉蹌了幾步,才像個醉漢一樣晃著腦袋停下。
北風捲著枯草的氣息刮過來。天邊泛起魚肚白,一種清冷的灰白色。
周陽的手腳都在抖。
他從馬背上下來的時候,幾乎是摔下來的。雙腿一軟,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用手撐住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想站起來,試了兩次,都沒成功。
秦霜把馬拴在一棵枯樹上,走到他身邊。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
周陽抬頭看了她一眼,抓住她的手腕,借力站了起來。
“找個地方。”他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秦霜點點頭。她扶著周陽,目光在周圍掃視。這片荒野裡只有稀疏的樹林和嶙峋的怪石。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上。
山坡背面有個被廢棄的獵戶小屋。
屋子很小,只剩一個雛形,大部分牆壁都塌了,但總算能擋住風口。秦霜扶著周陽在還能用的牆角坐下,自己則去找了些乾枯的樹枝,在屋子中央生起一小堆火。
火焰很快升起來。橘紅色的光映在周陽蒼白的臉上。
他靠著牆,慢慢閉上眼睛。系統面板在腦海裡自動浮現。
【宿主:周陽】
【修為:通神境(大成)】
【功法:九轉玄功天屍卷(圓滿)】
【剩餘壽命:110年】
【本次戰鬥消耗:30年(監察使)+20年(屍皇威懾)= 50年】
【屍毒變異:未檢測到變化】
他靜靜地看著那個數字。
一百一十年。
曾經,他還有兩百多年的壽命。一場廝殺,幾乎去掉了一半。
這筆買賣,划算嗎?
他想起監察使那張驚恐的臉,想起那些天理教教眾跪伏在地的樣子。值不值,已經不重要了。交易完成了,他活下來了。這就是全部。
代價,就是眼前這具快要散架的身體,和那不斷縮水的數字。
他睜開眼,火光跳動,有些刺眼。他解開胸口的衣襟,想把溼冷的衣服脫下來換掉。
他的動作很慢,扯動傷口時,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
秦霜走了過來,蹲下身。
“別動。”她說著,伸手幫他。
她的手指很涼,碰到皮膚的時候,周陽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秦霜的動作沒有停。她輕輕掀開他被血浸透的內衫,胸口上縱橫交錯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最顯眼的,不是傷口,而是那些從心口蔓延開,如同蛛網般的青黑色屍紋。
這些紋路,在火光下彷彿在緩慢地流動。
秦霜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見過這東西。在安陽郡城外的林子裡,周陽第一次展現出那恐怖力量的時候,她就見過。但這一次,看得更清楚。那紋路像是活物,盤踞在他的身體裡,像是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印記。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疼。
她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乾淨的傷藥和布條。
“會有些疼。”她提醒了一句。
周陽沒說話,只是靠在牆上,看著頭頂的破洞。
秦霜蘸了些清水,開始清洗傷口。她洗得很仔細,動作輕柔得不像一個錦衣衛百戶。她處理過太多傷口,包括她自己的。但那些都是為了活命,為了戰鬥,動作向來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現在,她的手卻很慢。
她的指尖偶爾會擦過那些冰冷的屍紋,每一次觸碰,都像是碰到了某種危險的禁忌。可她沒有收回手。
周陽能感覺到她手指的溫度,和那小心翼翼的動作。他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莫名地鬆懈了下來。
“是不是很醜?”他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嘲。
秦霜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閉嘴。”她輕聲說,然後繼續低頭為他上藥。
藥粉撒在傷口上,火辣辣的疼。周陽咬著牙,沒吭聲。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滴進塵土裡。
秦霜為他包紮好傷口,又把破爛的外套脫下來,放在火邊烤著。她把一塊乾布遞給周陽。
“擦擦臉。”
周陽接過布,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擦掉血汙。
兩人沉默地坐著,只有火焰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天亮了。
秦霜站起身,走到小屋外。不遠處有一條狹窄的河道,河邊泊著一艘破舊的漁船,船板都發黑了,看樣子被遺棄很久了。
周陽也走了出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腳步穩了不少。
“燒了吧。”他說。
秦霜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她走到河邊,用火摺子點燃了船頭的爛漁網。火勢很快蔓延開來,乾燥的船板被燒得噼啪作響,黑色的濃煙升上天空。
這是他們留下的最後痕跡。燒掉它,就什麼都沒了。
兩人回到火堆旁,吃了一點乾糧。
“我們現在……是通緝犯了。”秦霜開口,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們早就是了。”周陽說,“只是這一次,天下皆知。”
天理教那邊,他殺了監察使,還用了屍皇的手段。這種仇,不死不休。錦衣衛這邊,陳千戶不會善罷甘休,他捏著高德的把柄,也斷了自己的後路。
“接下來去哪?”
周陽看著遠處連綿的山脈,目光很遠。
“我們去京城。”
秦霜有些意外。
“去京城?那裡是龍潭虎穴,我們現在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不。”周陽搖了搖頭,“那裡是唯一能藏住我們的地方。”
他轉過頭,看著秦霜。
“你以為逃到天涯海角就有用嗎?天理教的勢力比你想的要大,錦衣衛的緹騎能踏遍天下。無論我們逃到哪,都會被找出來。與其在暗處被一點點追上,不如直接跳進最亮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著一種冰冷的冷靜。
“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京城那潭水太深,人多,魚也雜。要想找到兩個人,就像大海撈針。我們去了,反而能混入其中。”
秦霜沉默了。她明白周陽的意思。這是金蟬脫殼的最後一步。藏起來,不如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總是能想出最大膽,也最不合常理的計策。但這些計劃,往往真的有用。
“去京城,做什麼?”她問。
周陽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火堆邊,伸手拿起那件烤得半乾的外套,重新穿上。
“做兩件事。”他一邊扣著衣釦,一邊說道。
“第一,找到那個血祭煉丹的真相。高德只是個小角色,他背後的人,一定在京城裡。”
“第二……”
他抬起頭,看向秦霜,眼神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找到青銅龍骨的其他碎片。”
秦霜的心猛地一跳。她當然知道青銅龍骨是什麼。那是修復那柄斷劍的關鍵。而那柄斷劍,現在就在周陽手上。
周陽從懷裡摸出那塊斷裂的劍尖,冰冷的金屬在晨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天理教想要它,錦衣衛也想要它。”他緩緩說道,“這東西是個禍根。但同樣,它也是我們活下去的資本。”
他的手掌握緊了劍尖。
“我們不能再被動挨打了。要變強,就需要更多的力量。修復這柄劍,就是最快的路。”
火堆裡的火光漸漸弱了下去。煙霧散盡,小屋又恢復了清冷。
周陽把劍尖塞回懷裡,然後看向秦霜。
“所以,去京城。把這一切,都搞個清楚。”
秦霜看著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面沒有絲毫的動搖和恐懼。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身體裡燃燒的不僅僅是壽命,還有更可怕的東西。
她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就是回答。
朝陽終於越過了山脊,金色的光線灑滿荒野。
兩人收拾好東西,沒有再回頭。他們走到拴馬的地方,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我們得快一點。”周陽說,“在天下鷹犬都反應過來之前,趕到京城。”
秦霜應了一聲,一抖韁繩,馬匹率先衝了出去。
周陽緊隨其後。
兩騎一前一後,在京城的官道上,拉出兩道長長的煙塵。
他們的身後,是屍皇的傳說,是兩大勢力的追殺令,是燒燬的過去。
他們的前方,是未知的京城,是更深的漩渦,也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