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秦霜的警告（1 / 1）
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燭火輕輕跳動，在秦霜冷豔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的手還搭在沙發的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起淡淡的白色。
周陽看著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笑容，彷彿剛剛那個價碼，不過是要了街上一串糖葫蘆。
他也不催，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很澀，帶著一股子鐵鏽氣。但他喝得很平靜。
許久，秦霜才開口。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像是寒冬臘月裡，敲在冰面上的石子。
“周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周陽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秦百戶，我們之間，最好還是把話說明白。黃金，我能自己掙。功法，我能自己搶。但龍脊殘片的訊息，這個……只有你這兒有。”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這是一場交易。我用我的價值，換你的情報。公平得很。”
秦霜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價值。
這個詞從周陽嘴裡說出來，總帶著一種赤裸裸的冷酷。他不像別人，談感情，談忠義，談報國。他只談價值，談交換。就像一個精明的商人，在貨架上仔細衡量著每一件商品的價格。
而他自己，就是那件最貴的商品。
“你太自信了。”秦霜說，“你把國丈府攪得天翻地覆，你以為你贏了？不，你只是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現在整個京城，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天理教要你的命，國丈的餘黨想把你剝皮抽筋，就連宮裡……也有些覺得你這把刀太鋒利，想把你磨一磨的人。”
她的話像刀子，一句一句戳過來。
“你現在離開京城，躲去江南，或者關外，以你的本事，誰能找到你？風頭過去，你再出來，還是一條好漢。這才是最划算的買賣。留在這裡，你就是個靶子。”
周陽笑了。
他搖搖頭，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嘲諷。
“離開？”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秦百戶，你覺得，我身上這個東西，會允許我離開嗎？”
秦霜的視線落在他胸口。
那裡衣衫平整，看不出任何異常。但她知道，那裡面藏著一個怎樣的怪物。一個連黑水法王都為之瘋狂的源頭。
“最大的危險，也伴著最大的機緣。”周陽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力，“京城這潭水，是深。可水越深，藏著的大魚才越多。我現在走了，就是把到嘴的肥肉，白白送給別人。我周陽，不做這種虧本買賣。”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
冷風灌了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搖晃。
“我聞到味道了。”他說。
“什麼味道？”秦霜下意識問。
“血腥味，還有……寶物的味道。”周陽回頭看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嚇人，“這京城地底下，埋著好東西。能讓我變得更強，能讓我活得更久的好東西。我為什麼要走？”
秦霜沉默了。
她看著周陽的側臉，那上面寫滿了不加掩飾的慾望和野心。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好像……有些看不懂這個人了。他不像一個棋子，更像一個只想當棋手的賭徒。他賭的，是自己的命。
“你想要的機緣，和龍脊殘片有關？”秦霜忽然問。
周陽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笑著反問：“你覺得呢？”
秦霜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她站起身，走到周陽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皇室有一處禁地。”她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每個字都重逾千斤。
“叫‘血庫’。”
周陽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
“那地方，不在皇宮內，也不在京城任何一處明面上的地方。它很隱秘。裡面關押的，不是人，是‘材料’。”
秦霜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厭惡。
“各種奇特的血脈，各種天生異稟的囚犯。從還在襁褓裡的嬰兒，到活了幾百歲的老怪物，應有盡有。皇室養著他們，就像養著一群牲畜。在需要的時候，拿出來進行血祭，或者……煉製成某些特殊的丹藥。”
周陽的心猛地一跳。
丹母！
他體內的丹母，在吸收了黑水法王的血液後，那種躁動和渴望，不正是對這些“特殊血脈”的嚮往嗎？
國丈煉製丹藥，需要這些材料。天理教尋找祭品，也需要這些材料。皇室自己，更是最大的源頭。
這京城的血腥味，原來是從這裡飄出來的。
“這個‘血庫’，對我說的那個東西，有用？”周陽故作平靜地問。
“我不知道。”秦霜搖頭，“但我可以肯定，那裡面儲存的‘材料’，是整個天下最純粹，最豐富的。如果你說的機緣和血脈有關，那裡，就是唯一的藏寶圖。”
她轉過頭，直視著周陽的眼睛。
“我把這個秘密告訴你。作為交換，你要做的事，不只是幫我，還要保證，這把刀，不能對準皇室。這是我的底線。”
周陽笑了。
“秦百戶，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秦霜的肩膀，“我不是你的刀。我是你的合作伙伴。我們合作，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有共同的利益。等這些敵人、利益都沒有了，我們的合作自然也就結束了。”
他的手指帶著一絲溫熱，讓秦霜的肩膀微微一僵。
“至於皇室……”周陽收回手，揣回袖子裡，“他們只要不惹我，我為什麼要去動他們？我只想多活幾年，活得舒服一點。掀桌子這種事，對生意人來說，是最不划算的。”
他說的理直氣壯，坦然得像個真正的生意人。
秦霜看著他，眼神變幻不定。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你知道靠近他很危險，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力量和可能性，又讓你忍不住想要靠近。
或許，把他留在京城，比讓他離開，是一個更正確，也更危險的選擇。
“好。”秦霜終於吐出一個字。“龍脊殘片的情報，我可以給你。血庫的線索，我也會幫你弄到。但你記住，從這一刻起，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監視下。如果你有任何背叛的跡象……”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成交。”周陽笑得像個得逞的狐狸。
他再次端起那杯冷茶，朝秦霜舉了舉。
“敬我們……新的合作。”
秦霜看著他，沉默片刻，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輕輕碰了一下。
瓷杯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這間安靜的書房裡，這聲音像是一個契約的生效。
窗外，夜色更濃了。
京城裡，看不見的暗流，因為這場密談，開始朝著更加詭異的方向湧動。周陽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逃離，而是深入虎穴，取虎子。
而現在，他拿到了進入虎穴最關鍵的鑰匙。
他喝盡杯中冷茶，茶水入喉，苦澀無比，卻讓他精神一振。
因為在他的胸口，那團不祥的丹母，正發出一陣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雀躍。
它餓了。
而整個京城，都將是它的食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