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拆分偵察尋找水源(1 / 1)
沙沙聲還在。
像無數毒蟲在夜裡爬行。鑽進人的耳朵,啃著神經。
石磙的臉色比地上的沙子還要灰白。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身後所有人。這些天理教的修士,剛才還因為逃出生天而眼神發亮,此刻只剩下恐懼。
“他們來了。”
石磙的聲音很低,卻像一柄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手指因為用力而凸起青筋。有人則開始不安地張望,彷彿黑暗裡隨時會衝出騎馬的惡鬼。
“不能等。”石磙斬釘截鐵地說,“他們摸到我們屁股後面了。再等下去,就是甕中捉鱉。”
周陽沒說話。他只是把手裡的短刃橫在身前,用一塊布,一點點擦拭著上面的血跡。那些血,是屬於上一個倒黴蛋的。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天塌下來,也得先把刀擦乾淨。
這種鎮定,讓旁邊幾個慌亂的教眾稍微安穩了一些。
石磙的目光落在周陽身上。他欣賞這個年輕人。夠狠,夠穩,也夠冷靜。尤其是在這種絕境下。
“我們動?”周陽擦完刀,抬眼問道。
“分兩隊。”石磙很快做出決斷,“一隊由我帶著,在這裡佈下陷阱,儘量拖住他們。另一隊,輕裝前進,去地圖上標記的那處水源地。”
他頓了頓,指著遠處一片更深的黑暗。
“那裡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有了水,才能穿過這片鬼地方。沒有水,我們跑不出三十里。”
這個安排很合理。用一部分人當誘餌,換取大部分人轉移的時間。殘酷,但有效。
“我去水源地。”周陽立刻表態。留下來當誘餌,那是傻子才幹的事。他的壽命很寶貴,不能浪費在這種地方。
石磙點了點頭,似乎早有預料。“你最好去。”他手指點了兩個人,“大虎,阿四,你們兩個跟上。還有你,”他看向另一個一直沉默的弓箭手,“老狼,你也去。你們四個,速去速回。”
被點到的三個人都是好手。大虎是典型的壯漢,一把厚背大刀舞得虎虎生風。阿四個子瘦小,卻是個斥候好手,腳程飛快。老狼的話,則是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
“那你們……”周陽看了看石磙,又看了看剩下的七八個人。
石磙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我們?就給那幫孫子找點樂子唄。”他拍了拍腰間的一個皮囊,“這裡面有好東西,夠他們喝一壺的。”
周陽沒有再多問。各人有各人的命。他保不了所有人,他只能保住自己。
“地圖給我。”他朝石磙伸出手。
石磙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卷,遞了過來。“水源地在東南方向,大概十里地。你們沿著那道斷崖走,就不會錯。”
周陽接過地圖,掃了一眼。上面畫的很潦草,但關鍵的地標都很清楚。
“走吧。”他朝大虎三人招了招手,轉身就融入了夜色裡。
四個人走得很快,也很輕。
大虎和阿四一左一右,警惕地注視著兩旁的巖壁。老狼走在最後,背上的弓箭已經摘了下來,握在手裡,隨時準備射擊。
周陽走在最前面。他沒有完全依賴那張潦草的地圖。
亂石谷裡,地形幾乎一模一樣。灰黑色的岩石,漫天的黃沙。一旦走進去,很容易失去方向感。
他停在一塊巨大的青灰色巖壁前。
“幹什麼?”大虎壓低聲音問。他覺得周陽有些奇怪。
周陽沒回答。他從懷裡摸出那柄擦拭乾淨的短刃,毫不猶豫地在左手食指上劃了一下。
一道血口裂開,血珠立刻湧了出來。
他無視大虎驚訝的目光,伸出手指,按在冰冷的巖壁上。他沒有寫字,只是畫了一個簡單的箭頭,指向山谷深處。
他的動作很隨意,就像小孩子塗鴉。
做完這一切,他收回手,血跡已經凝固。
“走吧。”
他繼續往前走,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大虎皺著眉,盯著那個血痕箭頭。他覺得這標記太隨意了,風一吹,沙一蓋,可能就看不見了。但他沒多嘴,只是跟了上去。
他們就這樣一路走著。
每隔一段路,遇到合適的巖壁,周陽就會停下,重複那個動作。劃破手指,畫一個簡單的箭頭。
他的手指已經傷痕累累,舊的血口剛結痂,新的血口又裂開。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
大虎從最初的疑惑,到後來的麻木,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敬畏。
他發現,周陽畫的這些血痕箭頭,有一種奇特的質感。那血跡彷彿不是附著在石頭表面,而是滲了進去,和岩石融為了一體。顏色也從鮮紅,慢慢變成了暗沉的赤褐色,就像是岩石天然生長出來的紋路。
這標記,比任何斧鑿的刻痕都要可靠。
路程過半,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黑夜正在褪去,但山谷裡的寒氣卻更重了。
“停一下。”
走在最後的老狼突然開口。他的耳朵動了動,像是在傾聽什麼。
“怎麼了?”大虎立刻緊張起來,握住了刀柄。
老狼沒有說話,而是抬起手,指向左前方的一片窪地。
“那頭,有東西。”
周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相對低窪的區域,積了些夜裡的露水,在晨曦的微光下,反射著一點點的冷光。而在窪地的中央,有一個黑乎乎的圓圈。
像是大地睜開的一隻眼睛。
“井?”阿四小聲驚呼。
在這片缺水缺到發瘋的亂石谷裡,一口井,不亞於一座金山。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動和警惕。
他們放慢腳步,呈一個扇形,小心翼翼地包圍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確實是一口井。
井口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塊壘起來的,沒有經過打磨,很粗糙。石頭縫裡長滿了青灰色的苔蘚,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井邊沒有繩架,也沒有水桶,一片荒涼。
很明顯,這口井已經被廢棄很久了。
“下去看看?”大虎有些躍躍欲試。
“等等。”周陽攔住了他。
他走到井邊,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泥土和腐朽氣息的味道從井底飄上來。聞起來不像是新鮮的水味。
他蹲下身,用手拂去井口邊緣的一層浮土。
灰塵散去,露出了下面的石頭。然後,周陽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只見井口內側的石壁上,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
那些符號的線條扭曲、詭異,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又像是某種生物爬過的痕跡。它們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周陽從未見過的文字。
每一個筆劃,都彷彿是流動的、凝固的血液。
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氣,從那些符號裡滲透出來,順著周陽的指尖,直接鑽進他的腦海。
他的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一陣刺痛傳來。
“周陽?”大虎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
周陽沒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些符號吸引了。
他很確定,自己從沒見過這種文字。但不知為何,當他看著這些符號時,一些模糊、破碎的畫面,卻不受控制地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一片血紅色的河流,河水粘稠如漿。
……無數赤身裸體的人,在河邊跪拜,用尖銳的骨頭劃開自己的皮膚,將血獻祭給河流。
……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影子,在血河上空緩緩升起。
“嘶——”
周陽猛地抽回手,倒吸一口冷氣。
剛才那瞬間的幻象,讓他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都被那些符號吸引,要湧出體外一樣。
“怎麼了,你?”老狼也走了過來,他的目光同樣落在了那些符號上。
“血河古符。”
周陽下意識地吐出了四個字。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他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他根本就沒聽說過。
大虎和阿四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懂。
但老狼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你……你怎麼知道這個?”老狼的聲音都在發抖,看向周陽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和忌憚。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周陽的心沉了下去。
糟了。好像暴露了什麼不該暴露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