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敲山震虎(1 / 1)
後頸的皮膚有點發麻。
周陽知道。
那是什麼感覺。
這股視線如影隨形。
它並不兇猛。
隱藏在暗處,像一隻耐心的蜘蛛。
等著獵物自己犯錯。
他走在朱雀大街上。
四周一片繁華。
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打鬧聲,茶樓裡傳出的說書聲。
這些聲音很熱鬧。
卻鑽不進他的耳朵。
他的世界裡,只有身後的那道目光。
他沒有回頭。
回頭就等於示弱。
他只是走得很穩。
腳步不快不慢。
和每一個趕路的行人一樣。
他進了北鎮撫司的大門。
守衛的校尉見他,躬身行禮。
“周大人。”
周陽微微點頭。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徑直穿過庭院,走向自己的房間。
一路上都和別人沒什麼兩樣。
但他放在袖中的手,指尖已經有些冰涼。
回到房間。
門關上。
他站了一會兒。
聽著窗外的風聲。
然後,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冷茶。
一口喝完。
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心裡的那點燥熱才壓下去一點。
監視他的人。
是衝著他來的,還是衝著秦霜來的?
他想了想。
大機率是衝著他自己。
陳千戶死了。
天理教的人,該上門收債了。
或者說,是來試探的。
看看這條離開水的魚,是不是還那麼有牙。
周陽扯了扯嘴角。
水潭裡的渾水,他想弄清楚。
但總有些蒼蠅,嗡嗡嗡地圍著你飛。
不把它拍死,心裡煩。
他決定不做那隻等待的獵物。
今夜,他要當獵人。
他坐在床上。
閉著眼。
調整呼吸。
讓全身的氣血都平復下來。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
很普通的銅錢。
他在上面沾了一滴自己的血。
血裡,他混入了一縷極其微弱的內力。
這縷內力像一根看不見的絲。
別人察覺不到。
但只要有人靠近他,這根絲就會順著對方的呼吸,或者衣物,沾上一丁點。
他自己聞不到。
但追蹤這縷氣息,對現在的他來說,不難。
他將銅錢收好。
然後躺下。
像往常一樣,睡覺。
夜,深了。
京城陷入沉睡。
北鎮撫司裡,只有巡夜校尉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月亮掛在空中。
清冷的光灑下來。
周陽的房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他像一道影子。
從屋裡飄了出來。
身上沒有半點聲息。
他站在院子裡。
抬頭看了看天。
然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那縷熟悉的氣息,雖然淡得幾乎要消失,但還是被他抓住了。
它在東邊。
周陽動了。
他的身體貼著牆角的陰影,幾個起落,就翻出了鎮撫司的高牆。
落地無聲,如同一片羽毛。
他沒有走大路。
而是選擇了一條條狹窄的衚衕。
這些地方黑漆漆的,瀰漫著一股潮溼和腐朽的味道。
牆角長滿了青苔。
腳下是坑窪不平的青石板。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像一隻在自己地盤上巡視的夜貓。
熟悉,且警惕。
那縷氣息在他的感知裡,越來越清晰。
它飄忽不定。
顯然對方也是個中好手。
懂得如何反追蹤。
但這沒用。
周陽要的不是追蹤他的人。
他要的是他們的窩。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周陽停下了腳步。
他面前,是一座荒廢的宅院。
院子裡長滿了比人還高的雜草。
大門上那塊“李府”的匾額,也歪歪斜斜,漆皮掉得差不多了。
這裡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但那縷氣息,就斷在了這裡。
周陽眯起眼。
他繞著宅院走了一圈。
用手指在牆上輕輕抹了一下。
指尖上,是一層薄薄的灰。
但灰下面,有一些不明顯的痕跡。
是新腳印。
很輕,很巧。
躲開了院子裡所有會發出聲響的枯枝爛葉。
好專業。
周陽的嘴角,勾起一點冷笑。
他沒打算從正門進。
他走到宅院後牆。
牆不高。
他腳下一點,人就飄了上去。
他沒有立刻進去。
而是靜靜地趴在牆頭上。
像一隻準備捕食的鷹。
院子裡,黑沉沉的。
只有正廳裡,透出一點微弱的燭光。
光線很暗,被窗戶紙糊得嚴嚴實實。
有五個人。
三男兩女。
都穿著黑色的夜行衣。
他們的氣息很沉,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是高手。
其中一個氣息最強。
應該就是隊長。
他們正在低聲交談。
周陽聽不清。
也不需要聽。
他看夠了。
他看準了正廳的屋頂。
身影一閃,人就落了上去。
瓦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像個沒有重量的鬼魂。
他彎下腰,耳朵貼在瓦片上。
裡面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目標還沒察覺……”
“上面催得緊,不能再等了……”
“今晚就動手,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他身邊那個秦霜也要注意,別讓她跑了……”
周陽的眼神冷了下來。
動手?
目標是衝著他來的,還想捎上秦霜。
這筆賬,算不成了。
他站直身體。
不再猶豫。
他抬起右腳。
然後重重地踩下。
轟!
一聲巨響。
整個屋頂,像是被攻城錘砸中。
瓦片、木樑,瞬間炸開一個大洞。
碎屑四濺。
煙塵瀰漫。
正廳裡的五個人臉色大變。
根本來不及反應。
一道黑影就從天而降。
周陽落地。
雙膝微彎,卸去了所有衝力。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身上沒有一絲灰塵。
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燭光下,像雪一樣冷。
“你們好大的膽子。”
他沒有大叫。
聲音很平。
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眾人的耳朵裡。
五個人反應極快。
幾乎是在周陽落地的瞬間,他們就散開,擺出了攻擊陣型。
“周陽!”
為首的隊長,是個刀疤臉。
他瞳孔驟縮,滿是震驚。
“你怎麼會找到這裡?”
周陽沒有回答他。
廢話太多。
他動了。
他的身影像是喝醉了酒。
搖搖晃晃,步伐凌亂。
但卻在最不可思議的角度,出現在一名刀手面前。
那人剛要拔刀。
周陽的手已經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輕輕一錯。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清脆。
那刀手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周陽奪過他的刀。
反手一揮。
刀光如雪。
又是一道淒厲的慘叫。
另外一名試圖從側翼偷襲的刀客,捂著喉嚨倒下。
血從他的指縫裡噴出來。
動作乾淨利落。
沒有一絲多餘。
只用了一息。
五個人就只剩下了三個。
包括那個刀疤臉隊長。
另外兩人已經被這兔起鶻落的殺戮嚇破了膽。
他們的手在抖。
恐懼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眼前這個人,是魔鬼嗎?
他根本不像人。
他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一起上!”
刀疤臉嘶吼一聲。
他知道,今天不是周陽死,就是他們亡。
他拔出腰間的佩刀。
刀身漆黑,帶著一股血腥味。
兩人同時撲了上來。
刀光交錯,封死了周陽所有的退路。
周陽不退反進。
他迎著刀鋒衝了上去。
手裡的刀沒用。
他扔了。
他赤手空拳。
左手一引,帶偏了一把刀。
右手並指如劍,點在了另一個人的胸口。
那人胸口如遭重錘,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口噴鮮血。
現在,只剩下了刀疤臉一個。
他站在那裡。
握著刀。
全身都在發抖。
他看著周陽。
就像看著一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差距太大了。
比天和地還大。
“我……我們是血影衛……你殺了我,天理教不會放過你的!”
他色厲內荏地喊道。
試圖用名頭來逼退周陽。
周陽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天理教?”
他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
“他們也配?”
刀疤臉徹底絕望了。
他怒吼一聲,揮舞著黑刀,朝著周陽的脖子砍去。
這是他最後的掙扎。
周陽看著那把刀。
伸出了手。
他沒有去擋刀。
他的手掌,直接拍向了刀疤臉的胸膛。
刀疤臉大喜過望。
他以為周陽瘋了。
這是以命換命!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周陽的手掌,輕飄飄地印在了他的胸口上。
沒有想象中的巨力。
只有一股陰冷、詭異的力量,順著他的手掌,瘋狂地湧進了自己的身體。
“龍噬!”
周陽在心裡默唸。
他的掌心,彷彿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漩渦。
刀疤臉體內的內力,像是決堤的洪水,根本無法控制。
瘋狂地朝著周陽的體內流去。
刀疤臉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臉上的刀疤在扭動。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乾癟下去。
原本健壯的身體,短短几個呼吸,就成了一具皮包骨。
一頭黑髮,也迅速變得花白。
他眼中的神采在迅速流逝。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像破舊的風箱。
周陽沒有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吸收著對方辛苦修煉了幾十年的內力。
這股內力駁雜不純。
但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很好的補品。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擴充。
氣血在沸騰。
刀疤臉的生機,被徹底抽乾。
他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了。
死不瞑目。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房間裡剩下的兩個人,看到這一幕,已經嚇得尿了褲子。
他們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周陽收回手。
感受著體內新增的力量。
他瞥了地上那兩人一眼。
他沒有殺他們。
殺了,就沒意思了。
他要的是恐懼。
是讓他們把今晚的所見所聞,一字不差地傳回去。
他走到還在發抖的兩人面前。
蹲下身。
聲音很輕,卻像魔咒一樣鑽進他們的腦海。
“回去告訴你上面的人。”
“想監視我。”
他頓了頓。
“還不夠格。”
說完,他站起身。
不再看他們一眼。
他轉身,從那個破洞裡,一躍而出。
身影幾個閃爍,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房間裡,一片死寂。
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喘息聲,和那具迅速冰冷的屍體。
恐懼,像一張大網,將他們牢牢罩住。
今晚發生的一切,將成為他們一輩子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