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火燒鹽運司(1 / 1)
鹽運司衙門在夜色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黑瓦飛簷,輪廓被月光勾勒得有些猙獰。
周陽蹲在街對面的屋脊上。夜風有點涼,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的目光平靜,掃過那片建築群。
高大的圍牆,上面插著防賊的碎玻璃。門口兩盞燈籠,光線昏黃,照著兩個無精打采的守衛。他們手裡的長矛,像燒火棍一樣杵在地上。
這只是外面。
周陽知道,牆內還有巡邏隊。明哨暗哨,交錯分佈。鹽運司,這是揚州的錢袋子,防備絕不會鬆懈。
硬闖是蠢貨的做法。
他需要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體內。那枚代表著壽命的燭火,靜靜燃燒著。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
但現在,他需要讓它燒得更旺一些。
“系統,燃燒壽命。”
他心中默唸。
“燃燒三天壽命,推衍頂級輕功‘縮地成寸’。是否確認?”
“確認。”
一股灼熱的暖流,瞬間從他心臟處炸開,順著血管衝向四肢百骸。那種感覺,像是被灌了一罈烈酒,五臟六腑都在燃燒。皮膚表面滲出細密的汗珠,蒸騰起淡淡的白氣。
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微微顫抖。
這是代價。用生命換取力量,永遠是痛苦的交易。
但痛苦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緊接著,海量的資訊湧入他的腦海。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影象。而是無數條流動的線條,無數個閃爍的節點。那是一幅動態的、立體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所有巡邏路線,所有守衛的視野盲區,甚至還有他們心跳的間隙。
“縮地成寸……”
周陽睜開眼。世界在他眼中,變得不一樣了。
空氣不再是虛無的。他能感知到風的流動,能感覺到每一寸空間的阻力與張力。腳下十丈遠的屋脊,彷彿近在咫尺。牆內那個打哈欠的衛兵,他心臟跳動的頻率,都清晰可聞。
他動了。
身影一晃,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沒有助跑,沒有發力。他就那麼一步踏出,整個人已經出現在三丈外的另一處屋脊上。腳下的瓦片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牆內,兩名巡夜的衛兵提著燈籠,慢悠悠地走過。
“張三,今晚的月色不錯啊。”
“好什麼好,風大,冷得慌。趕緊走完這趟,回去喝口熱的。”
他們說著閒話,誰也沒有注意到,一道影子剛剛從他們頭頂三尺高的地方掠過。那影子輕得像一片落葉,沒有帶起一絲風。
周陽的身影在院落裡的假山、走廊、樹叢間不斷閃現。
他的動作很奇怪。有時一步跨出,身影便會憑空消失,下一刻卻出現在十幾步開外。有時只是原地微微一晃,整個人就像貼著地面滑了過去。
這是縮地成寸。並非真正的瞬移,而是將距離強行摺疊,用最小的步幅,完成最大的位移。在別人眼中,他就是鬼魅。
他輕鬆避開了三波巡邏隊。繞過一個養著惡犬的院子。甚至從一名打盹的暗哨身邊經過,抽走了他腰間的酒葫蘆,對方都渾然不覺。
很快,他來到了鹽運副使錢昌的書房外。
書房還亮著燈。看來這位錢大人是個勤政的“好官”。
周陽的身形貼在牆角的陰影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他側耳傾聽。
裡面傳來算盤珠子噼啪作響的聲音。還有一個諂媚的男聲。
“大人,這次的賬目,做得天衣無縫。上面那幾位大人看了,挑不出一點毛病。”
“哼,天衣無縫?”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傲慢,“那是你不知道厲害。做賬,要做的不是無縫,而是要有‘縫’。那縫,得是咱們自己能鑽,別人卻看不出來的縫。懂嗎?”
“懂,懂!還是大人高明!”
周陽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推門進去不是好選擇。他抬頭看了看書房的窗戶。窗紙是上好的韌紙,透著亮光。
他從懷裡摸出一根細細的竹管。竹管一頭是空的。他對著窗紙,輕輕一吹。
一小撮無色無味的細粉,均勻地灑在了窗紙上。那是一種特製的藥粉,遇風則化,遇光則堅。
片刻之後,原本堅韌的窗紙,變得像一張脆紙。
周陽伸出手指,在窗紙中心輕輕一點。
“嗤。”
一個小洞出現。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再用手指緩緩擴大,弄出一個足夠他觀察的孔洞。
眼睛湊過去。
書房內,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他就是鹽運副使,錢昌。
他旁邊,一個瘦小的師爺正點頭哈腰。
錢昌的書房,佈置得並不雅緻。牆上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圖,老虎的眼睛是琉璃做的,在燭火下閃著兇光。空氣中飄著一股檀香和銅臭味混合的怪味。書桌上,除了一堆賬本,還擺著一盤沒下完的圍棋。
“行了,你下去吧。”錢昌揮了揮手,“記住,嘴嚴實點。”
“是是是,大人放心!”
師爺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書房裡只剩下錢昌一個人。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肥胖的身體,走到牆邊的一個書架前。他伸出手,在第三個格子的一排書上敲了敲。
“咔噠。”
一聲輕響。書架竟然從中分開,露出後面一個小小的暗格。
周陽的眼睛亮了。
找到了。
錢昌從暗格裡捧出一個木匣。他開啟木匣,裡面是幾本厚厚的藍皮冊子。他貪婪地翻看著,臉上露出痴迷的笑容。那是他真正的財富。
周陽不再等待。
他縮地成寸,身影在窗外一晃,已經無聲地出現在書房的房樑上。他像一隻壁虎,貼在橫樑上,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錢昌完全沒有察覺。他看得入神,甚至開始用手指蘸著口水,一頁一頁地數著什麼。
周陽從樑上垂下一條細如牛毛的絲線。絲線末端,有一個小小的彎鉤。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操縱著絲線。
鉤子晃晃悠悠,慢慢下降。目標,就是錢昌手邊的那本藍皮賬本。
燭火搖曳,絲線的影子在牆上晃動。
錢昌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了一眼。
周陽的心猛地一提。整個人僵在房樑上,一動不動。
錢昌的目光掃過房梁,那裡除了房梁的陰影,什麼都沒有。他嘟囔了一句“風真大”,便又低下頭去,繼續沉浸在他的財富里。
周陽鬆了口氣。
機會。
絲線下落,鉤子準確地鉤住了賬本的封面。
他輕輕一拉。
賬本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被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提了上去。
拿到賬本,周陽沒有立刻離開。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依舊躲在房梁的陰影裡,拿出另外幾本空白的冊子和炭筆。憑藉過目不忘的記憶和剛剛推衍功法時被強化到極致的專注力,他開始飛速地謄抄。
他的筆尖在紙上飛舞,發出沙沙的輕響。那聲音極小,完全被錢昌偶爾發出的滿足的哼哼聲所掩蓋。
一本,兩本……
半個時辰後,抄錄完成。
他將原本的藍皮賬本,用絲線放回了原位,位置和之前一模一樣。錢昌依舊沒有發覺,他看得太過投入,根本沒注意那本賬本曾被“借”走過。
接著,周陽從懷裡摸出一枚飛刀。
刀身狹長,閃著幽藍的光。刀柄是黑鐵所制,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錦”字。
這是錦衣衛的制式飛刀。
他沒有把刀扔向錢昌。那太蠢了。
他將飛刀的刀尖,輕輕地、用力地插進了書桌桌面的一條縫隙裡。刀身大部分沒入桌面,只留下一小截刀柄和閃著寒光的刀尖。
那個“錦”字,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這是一個警告。一個無聲的、卻又無比囂張的宣告。
錦衣衛,來過。
做完這一切,他悄無聲息地原路返回,從窗戶的小洞裡鑽了出去。他甚至沒有忘記,在路上順手將那個暗哨腰間的酒葫蘆,掛在了假山的石頭上。
人走了,東西留下。
出了書房,周陽沒有急著離開。
他溜達到後院。後院很大,有一個小花園,還有一個堆放雜物的柴房。
他摸出火摺子,吹亮了。
火苗在夜風中跳動。
他走到柴房門口,能聞到裡面乾柴的味道。他毫不猶豫,將燃燒的火摺子,從門縫裡扔了進去。
火苗瞬間舔舐到乾燥的木柴。
轟的一聲,火焰騰起。
他沒有回頭,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鹽運司的夜色中。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
“走水了!走水了!”
淒厲的喊叫聲,劃破了鹽運司的寧靜。
沉睡的衙門瞬間炸開了鍋。無數的衙役和家丁衣衫不整地衝出來,提著水桶,亂作一團。
火勢是從後院燒起來的。風一吹,火苗很快就竄上了屋頂。
錢昌被吵醒時,濃煙已經灌滿了他的房間。他被家丁們連拉帶拽地拖了出來,肥胖的身體裹著一件錦袍,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快!快救火!特別是我的書房!裡面有重要的東西!”他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一群人衝向書房。幸運的是,火勢還沒蔓延到那邊。
錢昌跟著衝了進去,第一件事就是衝向那個暗格。
他拿出木匣,開啟。
藍皮賬本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
他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還好,還好……”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
他愣住了。
一把飛刀,直挺挺地插在他的桌面上。刀尖閃著冷光,像一隻嘲弄的眼睛。
那個“錦”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錢昌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他踉蹌著撲過去,雙手顫抖著,拔出了那把飛刀。
刀刃上沒有血。只有冰冷的寒意。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開啟手中的賬本。他一頁一頁地翻著,越翻,臉色越是難看。
紙張的邊緣,似乎有了一絲極不明顯的、被絲線勒過的痕跡。更讓他驚恐的是,他記得很清楚,他剛剛翻看時,有一頁是折了一個角的。而現在,那個角被撫平了。
有人動過它!
不!不是動過!
是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拿走了它,抄錄了一遍,又神不知鬼不覺地還了回來!
而自己,這個書房的主人,從頭到尾,一無所知!
一股寒氣,從錢昌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癱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飛刀。
外面救火的嘈雜聲,人們的喊叫聲,都變得那麼遙遠。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桌上那把冰冷的刀。
錦衣衛……
他們為什麼會盯上我?他們知道了多少?賬本被抄走了,那意味著什麼?
官位?財富?身家性命?
一連串的念頭,像無數把尖刀,在他的腦子裡瘋狂攪動。
錢昌的眼神開始渙散。他呆呆地望著前方,嘴裡開始念念有叨。
“完了……完了……別過來……別過來……”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錢大人?錢大人您怎麼了?”一個衙役湊過來,關切地問道。
錢昌像是看到了鬼一樣,猛地跳起來,抓起桌上的硯臺就砸了過去。
“滾!都給我滾!錦衣衛來抓我了!”
硯臺砸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地。
他卻開始嘿嘿地笑起來。笑聲淒厲,像夜梟。
他瘋了。
第二天,天亮。
鹽運司一夜大火的訊息,傳遍了整個揚州城。
但更勁爆的訊息,是鹽運副使錢昌大人,被嚇瘋了。
一個早上,揚州城裡大小官員的茶桌上,聊的都是同一個話題。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驚恐不安。
一股無形的恐懼,開始在揚州官場上空瀰漫。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