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棲霞山下的劍拔弩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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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樓的包廂裡,燭火搖曳。

玉娘子將一張薄薄的羊皮卷推到桌子中央。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推放一件易碎的珍寶。

周陽的目光落在那羊皮捲上。上面用硃砂繪著山川走勢,線條潦草卻暗藏章法。正是棲霞山的地圖。

“你要的東西。”玉娘子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事後的疲憊,“畫這幅圖的人,已經死了。所以,這世上只有這一份。”

周陽沒有立刻去拿。他看著玉娘子。

“我們的交易,清了。”他說。

這是句陳述,不是疑問。

玉娘子點點頭,端起面前的茶杯,卻發現茶已經涼了。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溫潤的杯壁上輕輕摩挲。

“清了。”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周大人,我勸你小心。謝家……這次不是鬧著玩的。”

“怎麼說?”周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

“他們請了個高人。”玉娘子壓低了聲音,“從西域來的。據說,擅長用毒,更擅長控屍。謝家老爺子這次是下了血本,要把祠堂裡的那位‘老祖宗’,徹底換一副筋骨。”

控屍。

周陽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揚州城外的亂葬崗,那些被屍毒侵蝕的活死人,他還沒忘。看來那天理教的手腕,遠比他想象的要髒。他們能把魔爪伸向漕幫,自然也能和謝家合作。

“高人叫什麼?”

“不知道。來去無蹤,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只聽說,謝家的人都叫他‘拜火教主’。”玉娘子搖了搖頭,“我也是聽鹽道上的人說的,真假難辨。但謝家最近在採購大量的火油和硝石,卻是千真萬確。”

拜火教主。

周陽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個幌子,真正的身份多半和天理教脫不開干係。

他伸手,將那張羊皮卷收進懷中。羊皮觸手微涼,帶著一股陳舊的草藥味。

“多謝。”周陽站起身,“情報我收到了。日後再有這種生意,還可以來找我。”

他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周大人。”玉娘子忽然開口叫住他。

周陽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棲霞山,是個吃人的地方。你就算是錦衣衛,也別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她的聲音很輕,像一句忠告,也像一句詛咒。

周陽嘴角扯出些許笑意。

“我的命,向來很金貴。”

話音落下,他推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外。門外的喧囂湧進來,又迅速被他關在身後。

趙六在樓下等著,看見周陽下來,連忙迎了上去。

“大人,事情辦妥了?”

“辦妥了。”周陽一邊走,一邊將懷裡的珠子拿出來,在手裡把玩。那珠子在燈火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走了,出城。”

“出城?現在?”趙六一愣,“這天都黑了。”

“天黑了好辦事。”周陽淡淡地說,“在揚州城裡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麻煩。我可不想被陳千戶那夥人纏上。”

一提到陳千戶,趙六就不敢再多話了。他只是覺得,自家大人的行事作風,實在是越來越讓他看不懂了。就像一團霧,你永遠不知道霧後面藏著的是懸崖,還是坦途。

兩人回到客棧,取了早就備好的行囊,沒有多做停留,直接牽馬出了城門。

夜色下的揚州城,依舊燈火輝煌,像個不夜的美人。但周陽知道,這華美的皮囊之下,早已是膿瘡暗生。

他回頭望了一眼城頭,眼神沒有半分留戀。

“駕。”

一聲輕喝,馬鞭揚起。兩騎瞬間化作黑點,消失在通往城郊的官道上。

棲霞山,在揚州城北三十里外。

山路崎嶇,越往裡走,道路越是難行。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灑在地上,斑駁陸離。

周陽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大人,怎麼不走了?”趙六也跟著下來,他牽著自己的馬,有些緊張地四處張望。山林裡的夜晚,總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這裡不對勁。”周陽的聲音很低。

他蹲下身,伸手捻起地上的些許泥土。指尖傳來細微的顆粒感。不是單純的泥土,裡面混雜著被踩碎的枯葉和些許灰燼。

他把鼻子湊近,聞到了淡淡的氣味。

不是腐爛的枯葉味。是伙食剩下的味道,還有火藥硝石的氣息。

有人在這裡駐紮過。而且,還不止一批。

周陽站起身,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環境。他沒有直接上山,而是繞著山腳,走了一圈。

越是走,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這片看似寂靜的山林,實則佈滿了看不見的眼睛和刀鋒。

他發現了幾處偽裝極好的暗哨。那些哨兵藏在樹上,身上裹著和環境融為一體的麻布,不動的時候,跟一塊樹疙瘩沒什麼區別。他們的呼吸都放得極輕,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狠角色。

在另一處山坳裡,他看到了營地留下的痕跡。幾個熄滅不久的火堆,旁邊還散落著一些吃剩的骨頭。從剩下的衣著碎片看,這些人穿的是謝家護院的服飾。

但最讓他心驚的,是在另一片區域。

那裡沒有任何火堆,沒有任何生活痕跡。只有幾塊被挪動過的石頭,以及幾根被刻意彎折的樹枝。陷阱的標記,也是一種周陽從未見過的詭異符號。

他認得那種符號。

在天理教的據點裡,他見過一模一樣的。這是他們法王親衛隊內部專用的聯絡記號。

謝家,和天理教。

這兩夥人,竟然在棲霞山下,佈下了一個聯合的包圍圈。

周陽的心沉了下去。謝家要請高人坐鎮,看來這個高人,就是天理教派來的法王。他們要守護的,恐怕不只是謝家的祠堂那麼簡單。

祠堂裡那位“老祖宗”,再加上一個天理教的法王……這陣仗,已經超出了單純處理家族事務的範疇。

趙六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他雖然看不出門道,但周陽那張越來越冷峻的臉,已經說明了一切。這裡,很危險。

“大人,要不……我們先回去?從長計議?”趙六壯著膽子,小聲建議。

周陽瞥了他一眼。

“回去?你以為我們還能走出這片林子嗎?”

趙六一個哆嗦,臉色瞬間慘白。他這才意識到,他們此刻,可能已經是一張網上的兩隻蟲子。

周陽沒有再理他,而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硬闖是找死。謝家和天理教加起來,至少有上百好手。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雙拳敵四手。

唯一的辦法,就是悄無聲息地潛進去。

而要潛入這張天羅地網,光憑自己的眼力和經驗,還不夠。他需要一點……外掛。

【燃燒壽命,推衍最優潛行路線。】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燃燒一天壽命。”

他在心中默唸。

瞬間,些許微不可查的寒意,從心臟處瀰漫開來,像是滴入溫水裡的一滴冰墨,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他的體力和精神,都感到了些許輕微的虧損。

但這感覺一閃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間變得不同了。

風聲,葉落聲,遠處巡邏兵甲冑的摩擦聲,甚至……暗哨在樹上調整姿勢時,肌肉收縮的細微聲音,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

眼前的黑暗不再是純粹的黑暗。月光、星辰的微光、甚至昆蟲身上反射的熒光,在他眼中都化作了無數個光點。這些光點構成了一張立體的、動態的地圖。

山勢的起伏,樹木的分佈,敵人的巡邏路線,視覺的死角,聲音的掩護……所有的一切,都被量化成了資料。

一條歪歪扭扭、卻又無比精準的路線,在他腦中緩緩展開。

那不是一條直線。它時而攀上巨巖,時而潛入溪流,時而貼著地面爬行,時而又要在空中借力一躍。每一步都計算得恰到好處,完美地避開了所有明哨和暗哨的視線,甚至利用了風聲和蟲鳴作為掩護。

周陽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資料在飛速流淌。

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嚇傻的趙六。

“在這裡等我。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許出聲,不許動。如果我天亮還沒回來,你就自己騎馬回揚州,去找……找秦霜大人。”

提到秦霜,趙六的心裡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他用力地點點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陽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矮,整個人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黑暗。

他的動作,與腦中推衍出的路線分毫不差。

第一步,他踩向左邊三步外的一塊厚苔蘚上,那裡的土地最軟,不會發出任何聲響。

一個暗哨的視線從樹冠上掃過,停留了三秒。周陽就在這三秒裡,一動不動,氣息收斂到極致,與旁邊的一株灌木融為了一體。

暗哨的視線移開。

周陽動了。

他像一隻狸貓,無聲地竄出去五丈,落在一片陰影裡。正好有一陣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完美地掩蓋了他落地時些許幾乎不存在的衣袂摩擦聲。

前方,兩名謝家的護院提著燈籠,正在巡視。

周陽沒有繞開,而是選擇了一個更大膽的方式。

他看到頭頂一根粗大的橫枝,離地面約莫兩丈。他腳尖在地上一點,身體拔地而起,沒有發出半點風聲。他的指尖在樹幹上輕輕一搭,借力翻上了橫枝。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一片被風捲上去的落葉。

兩名護院提著燈籠,從樹下慢悠悠地走過。他們聊著天,抱怨著山裡的蚊蟲,絲毫沒有察覺頭頂上正躺著一個人。

周陽屏住呼吸,橫臥在樹枝上,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徹底遠去。

他才再次行動。

他像一條遊走在刀尖上的蛇,小心翼翼,又精準無比地穿過一道道封鎖。

有一次,他甚至與一名天理教的黑衣人擦肩而過。

那人就躲在一片蕨類植物後面,氣息全無。若不是周陽燃燒壽命獲得了超常的感知,就算走到跟前,也發現不了。

周陽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那黑衣人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顯然,他也察覺到了些許不對。

兩人都在等。

等對方先露出破綻。

周陽的心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他知道,對方是在疑兵之計,想逼他現身。

他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了黑衣人右側的一隻正在振翅的夜蟬上。

就是現在!

在那隻夜蟬振翅發出聲音的瞬間,周陽動了!

他的腳尖在地上輕輕一碾,身體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貼著地面滑了出去。整個過程,他的身體始終保持在黑衣人的視覺餘光之外,而夜蟬的鳴叫,則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當他停在另一安全位置時,那名黑衣人依舊保持著戒備的姿勢,似乎還在疑惑剛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周陽的嘴角,逸出些許冷笑。

他知道,自己已經贏了。

憑藉著這條用壽命換來的“神之路”,他正一步步靠近棲霞山的腹地。

謝家和天理教佈下的天羅地網,在他面前,變得漏洞百出。

他穿過最後一道封鎖線,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蜿蜒的石階,通向山頂的濃霧之中。石階的盡頭,隱約可以看到一片飛簷斗拱的輪廓。

那裡,應該就是棲霞山的山腰,謝家祠堂的所在。

周陽靠在一棵古樹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他憋了很久。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那些明哨暗哨,此刻依舊毫無察覺。

整個包圍圈,被他悄無聲息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成功了。

他抬手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目光重新投向那條通往山頂的石階。

夜更深了。

山上的風,也更大了。卷著霧氣,帶來一股若有若無的,說不出的怪異氣味。

第441章**【洞中殘片,天光乍現】**(閉環1-爆發階段,閉環3-爆發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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