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洞中殘片，天光乍現（1 / 1）
周陽推開祠堂大門。
門軸發出嘎吱的聲響，像是老人的呻吟。一股濃重的灰塵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皺了下眉。那股怪味更濃了，是陳腐木料的味道，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氣。
祠堂內黑漆漆的。正中擺著幾排牌位。月光從雕花木窗透進來，灑在那些牌位上，投下長短不一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鬼。
謝家的祠堂。守護著謝家最重要的秘密。
周陽沒急著動。他站在門口，讓眼睛適應黑暗。他的耳朵在捕捉細微的聲響。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
他邁步走了進去。腳步踩在積灰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腳印。他沒有去看那些牌位，徑直走向祠堂盡頭。那裡，有一座比周圍更大的牌位。
他伸出手，在牌位底座上摸索。手指劃過一個冰冷的凹槽。用力一按。
地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他身後的那面牆壁，竟然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更陰冷潮溼的風從洞裡吹出來，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就是這裡了。
周陽沒有絲毫猶豫，彎腰鑽了進去。
山洞很窄，僅容一人透過。石壁溼滑，摸上去一手黏膩。他沿著通道往裡走了約莫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不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臺。石臺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看不懂的紋路。
而在那石臺的正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塊東西。
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像是一塊碎裂的鐵片。它通體黝黑，表面粗糙，看不出任何奇特之處。
但周陽的目光，卻被它牢牢吸住了。
因為在那碎鐵的表面，有一道微光，正在緩緩流動。那光芒很淡，像是螢火，不仔細看，幾乎會當成眼花。它讓這塊死氣沉沉的碎鐵，有了一絲生命。
這就是龍脊殘片。
和他懷裡的那塊，出自同一源頭。他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共鳴，從那裡傳來。
周陽的心跳開始加速。他一步一步，朝著石臺走去。越靠近，那股共鳴就越清晰。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在互相呼喚。
就在他的手離石臺不到三尺遠的時候。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東西，是我天理教的。”
周陽猛地回頭。
洞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寬大的灰袍，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兩潭死水。他只是站在那裡，整個洞穴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天理教的人。他們竟然也追來了。
周陽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握住了腰間的刀柄。他的眼神，同樣冰冷。
灰袍人見他不語，又道：“交出來，我教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周陽冷笑。想讓他白死？天底下沒這種好事。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另一個聲音響起。這個聲音來自側面，通往另一個方向的岔道。
“法王說笑了。此物在揚州境內，便是我謝家的東西。閣下遠道而來，想做客，也該有個客人的樣子。”
話音落下，一個身穿青布長衫的老者，從岔道里走了出來。他頭髮花白，面容清癯，手裡握著一柄長劍。劍未出鞘，但一股凌厲的劍意已經瀰漫開來。
謝家供奉！
周陽的心沉了下去。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也成了蟬之一。
三方對峙。
洞穴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三人的呼吸聲，和石臺上那塊殘片發出的微弱光芒。
天理教法王的眼角，瞥了謝家供奉一眼。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終於多了一絲殺意。
“找死。”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只是簡單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掌推出。
一隻灰黑色的掌印憑空出現，帶起呼嘯的惡風，直直地拍向周陽。掌印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扭曲起來。這一掌的目標，不僅是周陽，更是他身後的石臺。
法王想一掌解決兩個。殺了周陽，順便毀掉石臺，讓誰也得不到。
周陽瞳孔一縮。這一掌的力道，他硬接，只會被拍成肉泥。
就在這時，那謝家供奉也動了。
他輕哼一聲，手腕一抖，長劍鏘然出鞘。一道璀璨的劍光，如銀龍般探出。他沒有去攻法王，而是斜刺裡刺向周陽的後心。
他想漁翁得利。用法王牽制周陽，他在後面捅刀子。等法王殺了周陽，自己也撿個便宜。就算周陽能躲開法王，也躲不開他的劍。
好一招算計。
周陽此刻，腹背受敵。前有狂暴的掌力，後有致命的劍氣。避無可避。
他臉色不變，眼神卻變得無比銳利。嘴角甚至微微上揚。
就是現在。
他在心裡默唸。
燃燒。
壽命，十天！
一股冰冷的空虛感瞬間攥住他的心臟。彷彿生命力被抽走了一部分。但下一刻，海量的玄奧法門，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入他的腦海。
推衍、解析、領悟。
無數關於“力”與“勢”的知識在他腦中流淌。他瞬間就明白了。正面對抗，是傻子才幹的事。
他抓住了一個法門。
氣機牽引。
這並非什麼高深的武學，而是一種運勁技巧。一個利用敵人力道，化為己用的巧妙法門。
左邊，法王的掌力狂暴如龍，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右邊，謝家供奉的劍氣凌厲如針，快、準、狠。
兩股力量還沒撞上。但它們交匯的區域，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力場漩渦。
那裡，有瞬間的平衡，有萬分之一息的空隙。
就是那裡。
周陽動了。
他的身體像是沒有骨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前一撲。他沒有去抵擋任何一招。
他主動迎向了那股掌力。
法王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找死嗎？
謝家供奉的劍氣也隨之轉向，追著周陽的後心。
就在掌力即將觸及周陽身體的剎那，他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狂暴的掌風擦著他的頭皮掠過，狠狠地轟在他身後的石壁上。
轟隆！
整個山洞劇烈一晃。無數碎石簌簌落下。
藉著掌風帶起的衝擊力，周陽的身體像是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橫著飄了出去。正好，飄進了謝家供奉那道劍氣的路徑上。
謝供奉暗道一聲不好，想收劍已經來不及了。
周陽卻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伸出了兩根手指。他指尖輕點，沒有硬碰劍氣，而是在劍氣旁的空氣上，輕輕一劃。
這一劃，帶起了一股微弱的氣旋。
氣機牽引！
那道凌厲的劍氣，被他這四兩撥千斤的勁道一帶，軌跡發生了微小的偏離。擦著他的腰間，呼嘯而過。
而周陽身體，藉著這兩股力量的推拉，如同鬼魅一般，斜斜地掠過了石臺。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慢了。
他的眼中，只有石臺中央，那塊散發著微光的殘片。
他的手，穩穩地伸出。
沒有絲毫顫抖。
指尖觸碰到殘片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冰冷從指尖傳來。彷彿摸到了一塊萬年玄冰。
但他沒有遲疑，五指合攏，將殘片死死地抓在了掌心。
拿到手了！
就在他抓住殘片的剎那。
異變陡生！
他懷中，那塊一直很安靜的龍脊殘片，猛地熱了起來。彷彿被啟用了一樣，灼熱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緊接著，他右手新抓的這塊殘片，也開始劇烈震動。
嗡——
兩塊殘片之間，產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一道刺眼的白光，從兩塊殘片接觸的地方爆發開來！
那光芒太強烈，瞬間照亮了整個洞穴！法王和謝家供奉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周陽更是感覺掌心像是要被撕裂。兩塊殘片在他手裡，瘋狂地互相吸引、融合。
“不好！”法王發出一聲驚怒的低吼。
“轟隆隆隆！”
整個山洞，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比剛才他那一掌造成的動靜，大了十倍不止！頭頂的巨石，如同雨點一樣砸落。
地面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口子。
石臺，在這劇烈的震動中，轟然碎裂！
那兩股剛剛被周陽躲過的攻擊，掌力和劍氣，終於失去了目標，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轟！！！
一聲更加驚天動地的巨響爆炸開來。狂暴的能量氣浪，向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法王和謝家供奉都被這股氣浪震得連連後退，各自運功抵擋。
而處在爆炸中心的周陽，根本無處可躲。
但他顧不上了。他所有的精力，都用來對抗手中兩塊殘片融合的恐怖力量。
那股強光，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進去。他感覺自己像是要被撕裂，又像是要被融化。
就在他意識即將模糊的瞬間，腳下的地面猛地一空。
他腳下的地方，因為承受不住能量的衝擊，塌陷了！
周陽感覺自己身體一輕，整個人抱著那兩塊已經快要融合在一起的殘片，向著無盡的黑暗深淵，急速墜落。
上方，是山洞崩塌的巨響。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風聲，在他耳邊呼嘯。他手中的那塊殘片，光芒越來越盛，最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團，將他和自己都籠罩了起來。
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只是任由自己下墜。
黑暗中，他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掌心那股滾燙，和腦海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