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法王殞命,謝家歸順(1 / 1)
黑暗。
無邊的黑暗。
風聲像刀子,颳著周陽的耳膜。
他下墜的速度很快。失重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他的心臟,要把他拽進地心深處。
唯一的光源,是他懷裡那兩塊殘片。
它們已經徹底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刺眼的光團。光芒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質感。它籠罩著周陽,隔絕了呼嘯的狂風,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在這片小小的光暈裡,周陽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處境。
上方,是不斷落下的巨石和塵土。山洞徹底塌了。
和他一同墜落的,還有兩道身影。
一道是天理法王。另一道,是那個謝家的供奉。
他們都籠罩在殘片的光芒中,但狀態和周陽截然不同。
法王的身體僵直,雙眼圓睜,瞳孔裡沒有倒映出任何東西,只有一片空洞的白。他的臉上,是一種混雜著貪婪、震驚和極致恐懼的表情。他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遠超他理解範疇的力量,震懾住了神魂。
那個謝家供奉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張大著嘴,口水順著嘴角流下,身體像一截斷了線的木偶,隨著墜落胡亂擺動。
他們都被鎮住了。
這是機會。
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周陽的腦子,在這一刻清醒得可怕。
他評估著局面。
法王是半步宗師。正常情況下,自己燃燒個十天半個月的壽命,能拼死一戰,但勝負難料,更別提一擊斃命。
可現在,對方是個活靶子。一個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活靶子。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燃燒壽命!”
周陽在心中咆哮。
他沒有絲毫猶豫。
生存,才是最高法則。為了活下去,任何代價都可以支付。區區十五天壽命,和一條半步宗師的命比起來,和眼前這塊神兵殘片比起來,太值了!
【壽命燃燒十五天!】
系統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瞬間席捲全身。
周陽感覺自己像是被抽乾了骨髓,皮膚變得乾癟,眼窩深陷,連頭髮都似乎失去了光澤。生命力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逝。
但這種虛弱之下,是前所未有的強大。
海量的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刷著他的腦海。
那是關於“大悲手”的一切。
從最基礎的入門心法,到每一個招式的細微變化,再到運氣調息的種種訣竅……所有模糊不清、未曾領悟的地方,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清晰。
彷彿他已經修煉這門武功數百年,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骨,都對它瞭如指掌。
推衍,圓滿!
大悲手,不再是一門武功。
它成了一種本能。
一種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本能。
周陽緩緩抬起手。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彷彿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但在他自己的感知中,這一隻手,蘊含著足以碾碎山巒的力量。
“大悲手。”
他輕聲念出。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下一瞬,他動了。
他下墜的身體,在空中不可思議地轉折了一下。這個動作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托住了他,讓他短暫地獲得了瞬間的靜止。
他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氣神,全都灌注到了右掌之上。
他的手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玉白色。
沒有掌風,沒有氣勁。
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
這一掌,平平無奇。
就是簡簡單單的,向前推去。
目標,法王的心口。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被放慢了。
周陽能清晰地看到,法王那空洞的瞳孔裡,終於映出了自己那隻越來越近的手。
法王的神魂,似乎從那股力量的震懾中掙脫出了一絲。他的臉上,恐懼達到了頂點。他想躲,想反擊,想動用他所有的保命手段。
但是,他做不到。
他的身體,比他的神魂更快一步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那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肌肉僵死,真氣凝滯,他就像一尊被釘死的泥塑木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掌,一寸一寸地,靠近自己的胸膛。
那不是一掌。
那是天道判下的死刑。
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無法閃避。
“不……”
法王的喉嚨裡,擠出了人生最後一個字。
“噗!”
一聲輕響。
像是用一根筷子,戳穿一張溼透的牛皮紙。
周陽的手掌,毫無阻礙地沒入了法王的胸膛。
他沒有去攪動,沒有去撕扯。
只是那麼靜靜地停在裡面。
然後,他五指微微一攏。
“咔嚓。”
一聲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法王那顆強健無比、跳動了近百年的心臟,就這麼被周陽輕描淡寫地,捏成了一團碎肉。
法王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風吹過的燭火,瞬間熄滅。
生命,以一種最徹底、最乾脆的方式,離開了這具軀體。
周陽收回手掌。
法王的屍體,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破麻袋,繼續向下墜落。
他死了。
一個半步宗師,天理教的法王,就這麼死在了這裡。死得無聲無息,死得乾脆利落。
做完這一切,周陽再也支撐不住。
那股強撐起來的力量,隨著一擊功成,迅速消退。鋪天蓋地的虛弱感再次湧來。他眼前一黑,幾乎要暈過去。
他死死抱著懷裡的殘片,任由身體繼續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
“噗通!”
一聲悶響。
他掉進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潭水裡。
衝擊力讓他徹底清醒過來。他掙扎著游出水面,爬到岸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頭頂,是那個塌陷的洞口,但已經被巨石徹底堵死,只有幾縷微弱的光線照下來。
他落水的地方,是一個深潭。旁邊不遠處,另一個“噗通”聲響起,是那個謝家供奉也掉了下來,在潭水裡撲騰著。
法王的屍體,沒有掉下來。大概是被卡在了半路的石縫裡。
周陽顧不上這些。
他第一時間檢查自己懷裡的殘片。
兩塊殘片已經徹底合二為一,變成了一柄約莫一尺長的殘劍。劍身古樸,佈滿了歲月的痕跡,卻依舊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這就是龍脊殘片。
他成功了。
“咳……咳咳……”
那個謝家供奉也爬上了岸,他趴在地上,一邊咳水,一邊驚恐地看著周陽,眼神像是看到了鬼。
周陽沒有理他。
他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燃燒十五天壽命的代價不是開玩笑的。他現在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一個被戳了幾個洞的米袋,生命力正從那些洞裡不斷流失。他必須儘快穩住傷勢。
就在這時,那個謝家供奉掙扎著爬了過來。
他沒有敢靠近,只是在離周陽三丈遠的地方停下,然後,做出了一個讓周陽都有些意外的動作。
他“撲通”一聲,跪下了。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猶豫不決的跪。
而是五體投地,整個人都貼在了地上的那種跪。
“前輩!前輩饒命!”
謝家供奉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扭曲,“小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求前輩看在家主面上,饒小人一條狗命!小人願意為前輩做牛做馬!求前輩饒命啊!”
他一邊說,一邊砰砰砰地磕頭。
額頭撞在堅硬的岩石上,很快就見了血,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周陽緩緩睜開眼。
他看著這個磕頭磕得血流不止的供奉,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
“法王是你謝家請來的?”
周陽的聲音很平靜,但落在供奉的耳朵裡,卻比驚雷還要恐怖。
“是……是……”供奉的身體抖得像篩糠,“是家主……是家主被逼無奈!天理教……天理教勢大,我們謝家……我們謝家不敢不從啊!”
“哦?”周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敢不從?我看你們配合得挺默契麼。”
“冤枉啊!前輩!”供奉幾乎要哭出來了,“我們只是想用這殘片,和天理教做個交易,換取謝家在江南的一席之地!我們絕沒有想過要得罪前輩這樣的高人!我們是瞎了眼!我們罪該萬死!”
周陽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恐懼。
供奉的心理防線,在周陽這種無形的壓力下,徹底崩潰了。
“前輩!”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前輩!小人願立投名狀!從今往後,我謝家,願為前輩在江南的代言人!前輩指東,我等絕不往西!前輩要誰死,我等絕不說一個‘不’字!只求前輩……饒過謝家上下數百口人的性命!”
“代言人?”周陽咀嚼著這三個字。
他需要江南的代言人嗎?
當然需要。
秦霜雖然家世深厚,但她的根基在京城。江南這個地方,魚龍混雜,漕幫、鹽商、各種鄉紳世家盤根錯節,想要在這裡紮根,光靠殺戮是不行的,必須有一把趁手的刀。
謝家,在江南經營百年,無疑是一把好刀。
“你拿什麼讓我信你?”周陽淡淡地問。
“法王……法王身上有儲物袋!”供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說道,“裡面肯定有天理教所有的機密!我可以……我可以幫前輩拿到!另外,謝家在江南所有的產業,所有的秘密,我都可以一一稟告前輩!我願意把這一切,都獻給前輩!”
周陽的目光,轉向了頭頂的塌方處。
法王確實被卡住了。但以他半步宗師的肉身強度,就算被卡住,儲物袋也肯定安然無恙。
“你上去,拿下來。”
周陽下了命令。
“是!是!小人馬上去!”
供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向溶洞的巖壁。他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動作敏捷得像只猴子,顯然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很快,他消失在了黑暗中。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滑了下來,手裡多了一個灰撲撲的布袋。
他雙手捧著布袋,恭恭敬敬地送到周陽面前。
“前輩,請過目。”
周陽接過儲物袋,神念探入。
裡面東西不少。幾瓶丹藥,一堆金銀,還有幾本武功秘籍。最重要的是,有一份天理教在江南地區的聯絡圖和人員名單。
這東西,價值連城。
周陽將儲物袋收入懷中。
然後,他看著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的供奉,聲音依舊冰冷。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對外界,就宣稱棲霞山近期雨水多,山體滑坡,謝家祠堂被毀,法王不幸遇難。”
“是!小人這就去安排!一定做得天衣無縫!”
“你叫什麼名字?”周陽問。
“小人……小人謝安。”
“謝安。”周陽點了點頭,“回去告訴你們家主,我接受他的‘投名狀’。但是,我最討厭背叛。如果讓我發現你們謝家有任何不軌的舉動……”
周陽沒有把話說完。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對著旁邊一塊一人多高的岩石,輕輕一點。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那塊堅硬的岩石,就像是沙子堆成的,無聲無息地,坍塌了下來,化作了一地粉末。
謝安的眼睛,瞬間瞪到了最大。
他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看著那堆石粉,又看看周陽那根平平無奇的手指,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逃跑,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根本動彈不得。
極致的恐懼,像一張大網,將他牢牢捆住。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是怎樣一個存在。
這已經不是高手。
這是神!是能夠掌控生死,彈指間毀滅一切的神魔!
“明白了嗎?”
周陽收回手指,淡淡地問。
“明……明……明……白了……”
謝安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溼透,冷氣蒸騰。
“滾吧。”
周陽揮了揮手。
“謝……謝前輩!”
謝安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屁滾尿流地跑向溶洞深處,那裡應該有謝家預留的另外一條出路。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周陽沒有急著離開。
他坐在原地,繼續調息。
燃燒壽命的後遺症很嚴重,他感覺自己起碼需要三五天才能恢復元氣。這還是在沒有戰鬥的情況下。
他需要時間。
就在這時,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香味很淡,卻很清冽,像雨後的青草,又夾雜著一絲甜意。
他順著香味看去。
只見剛才謝安磕頭流血的地方,那幾滴滲入岩石縫隙的血跡,竟然發生了異變。
岩石的縫隙裡,長出了一株白色的小草。
小草只有三片葉子,形狀像人的心臟。它的通體晶瑩剔透,像玉雕的一般。那股奇異的香味,正是從這株小草上散發出來的。
“血裡……含著藥性?”
周陽皺起了眉。
他想起了之前,謝家供奉和法王似乎是在爭搶什麼東西。難道他們是在服用某種天材地寶?
這株小草,顯然不是凡品。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小草連根拔起。
小草入手冰涼,一股精純的生命能量,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流入體內。
這股能量,雖然微弱,卻恰好能彌補他燃燒壽命後的空虛。
周陽心中一動,將小草放入口中。
小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流,湧入四肢百骸。
原本乾涸的身體,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那種虛弱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原本需要三五天才能恢復的傷勢,現在看來,最多一天就夠了。
“好東西。”
周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看了一眼那堆石粉,又看了看手中的殘劍。
這次的收穫,遠超他的預期。
不僅解決了法王這個大麻煩,拿到了神兵殘片,還收服了謝家這把刀,甚至還意外得到了一株能彌補生命損失的靈草。
雖然代價是十五天壽命,但這筆買賣,做得值。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
除了還有些乏力,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他沒有去找法王的屍體。
半步宗師的屍體是個燙手山芋,留下來遲早是個麻煩。就讓他和那些石頭一起,永遠埋在這裡吧。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溶洞。
黑暗,潮溼,死寂。
卻見證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殺戮,和一個新勢力的悄然歸順。
他握緊了手中的殘劍。
劍身冰冷,和他此刻的心境一樣。
他轉身,走向了謝安離開的那個方向。
是時候,去看看這個所謂的“江南代言人”,能為他帶來什麼驚喜了。
溶洞深處,傳來一陣水聲。
周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那一堆石粉,和地上幾灘已經乾涸的血跡,證明著不久前這裡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