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壽宴風雲,清君側!(1 / 1)
紫檀樑柱下,紅燭晃動的光線在地上拉出條條影子。皇宮此刻像罩著一層薄金,歌舞隊穿行其間,扇面一揮帶起的風都碎成一片片光粉。百官衣服繡著金柳,身體未動,嘴裡的笑聲卻在流動。宴席向外延伸,茶水換到第幾輪,沒人記得。
殿中央的龍椅靠著一面佈滿龍紋的屏風。皇帝盤腿坐著,肩膀依舊挺直。他前方擺滿了酒杯,酒香在簷下鋪了兩圈。手裡握著的羽扇閒晃,扇面是青玉石,微微顫著。他眼睛盯著前面的舞女,臉上沒有起色。太子李宏坐在旁邊的矮座上,身形比旁人矮了半個頭。面色略顯枯瘦,指尖繞著杯沿一圈又一圈。史官們依次寫字,抬起頭時眼裡帶著驚懼。他們看得清楚——李宏從開宴起就沒怎麼喝水,只有在別人講到朝政時才會微微點頭。
李威沒有著宴服。他站在龍椅前,衣襟緊貼身軀,渾身還是戰場上帶回來的灰。掌心摁著一枚暗紋兵符,符面刻著陰陽魚。聲調壓得低,向皇帝行禮。「陛下,朝中諸臣輩出,如今聚在此處,是不敢遲疑的場面。太子言行已出常軌,私信妖士,常夜入帳,還敢指令禁軍欺壓百姓。臣等恐怕……恐怕是妖邪入體。」
鼓樂停下。樂手的指尖停在空中,連風都像被懸住。屏風後面傳來宮女抽泣聲,被管事的厲聲壓下。
皇帝沉默了好一刻。臉上的鱗片狀細紋微動,眼眸裡有血絲。外面掌聲敲擊在耳膜上。他握緊羽扇,扇骨發出沙響。「李威,朕待你如舊,今番汝卻在壽宴之上散佈流言。要是你敢亂臣賊子,那朕便此刻廢了你。」
李威聲音低,卻沒有退縮。「臣的兄弟在宮外立好禁軍。他們手裡有符,符上有陛下親賜;還有陣腳,還有正在桌邊的官員的簽字。臣只說一句:太子被妖所附。若甘心權位,就請陛下看清。」
旁邊的臣子們交頭接耳。有人嚥了口唾沫,有人眼裡沒有餘光。宴會上的樂隊收起了樂器,鼓聲停在唇邊。
皇帝冷靜下來。「李威,汝此言太重。朕要的是太子的肖像,乃是神州根基。要有人證,有祠禱文,有太子夜走的門吏。汝現在帶人進殿,真要在這當著朕的面說這番話?」
李威微微揚起下巴。「臣知十幾位禁軍將領在宮外候命,若是陳婉妃指示,也可以先查明太子在夜裡從哪扇門出來。臣只求一刻,放人離開,朕親自降旨到北門審問。若太子無事,臣願當場血洗雙手。」
皇帝掀起羽扇,將其擲向一旁,用間歇生硬的聲音吼道:「清君側?若此事不經朕核准,你便是在謀反!」然而他自己聲音裡也有了顫動。
李威沒有退後。「臣請求的是清君側。」他的聲音順著臺階蔓延出去。「要麼是妖邪侵入太子,要麼是有臣子趁機篡權。臣帶來的兵符,是朕親賜的,這不是謀反,這是護陛下。」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暗紋的兵符,亮出真面目。宮內的燈光照射,令符上的紋路一閃。禁軍的佇列在殿外抬起。四周的門窗猛地一震,連院中的風鈴也被抖動。宮中護衛頓在地上,像被打入了窗花。
「肅清一切邪祟!」李威喝了一聲。禁軍推門而入,帶著刀光、馬勒、踩踏的咚聲。他們的鎧甲剛硬,呼吸之間透露出汗漬,帶著鐵屑和舊煙火味。李威叫道:「清君側,護陛下!」聲音像炮聲一樣炸開。禁軍包圍了大殿,形成兩道鐵牆。
群臣震得目光亂遊。太子在那邊站直了身子,眼裡有著被驚醒的光,嘴角還掛著不知是笑是歇的線。早來的參贊們在角落裡互相抽動手指,剛才還在討論仙藥的巫婆,此刻瞪大眼睛。有的好像想要衝上前去,卻被旁人扣住。
秦霜穿過人群。她從側門間隱入,眼裡像兩把寒光。她看見李威的動作,知道這場局勢到了不能回頭的地步。她側耳聽見禁軍隊長低聲吩咐:把太子兩旁的箱子開啟檢查,要是發現血漬就將兵符遞上。
外頭雨下得更猛了。天上像撐開一把黑布,雨點砸在屋簷,濺起一圈圈水霧。宮牆外的來客停住腳步,手裡的引馬繩都抖了一下。內殿的香爐早就燻得昏黃,煙霧裡帶著甜酥和涼粉的味道,緩緩上升。宴會桌上的食物只剩下幾盤沒動,往日喧囂一掃而光。
皇帝盯著李威。「朕不會讓你在壽宴上造反。」他咬牙。「朕的命運不是你一句“妖邪”就能改寫的。」
李威舉起兵符,隨手一指。「禁軍,清君側。無論是真是假,先把門開啟。若太子是人,給他機會自清。若太子被附,咱們也該知道是哪條線被扯斷。」
有聲音在背後響起,聽著像是咬牙切齒。秦霜的步子停在禁軍隊伍旁。她伸出手,輕輕箝住其中一名士兵的胳膊,「穩住。太子是周陽幫養的一部分。不要讓唐突的行動破壞整個局面。」聲音平穩,但她肩膀在微抖。她知道自己沒有多餘的時間解釋。
禁軍隊長稍微退後,聽了近處太監的低語,他點了下頭。宮外帶來計程車兵開始列隊。皇帝在這時宣佈:「把李威收押,先把符收起。」目光仍舊瞥著李威,像盯著一隻狡猾的犬。
李威一字一句,「符拿走沒關係。宮外的禁軍,不會站著看著妖邪繼續耗著皇位。」
秦霜的手緊了緊。「記住,清君側不是隻砍掉人的頭,更要看清野心從哪來。」她說完這句話便退回人群,不願在這場風暴裡再多喊一聲。
大殿裡突然靜下來。眾人都戰戰兢兢,像被輕易扯斷的線一樣,保持著各自的姿勢。雨聲從屋頂下掉,砸進石階間。李宏的嘴角抽動了兩下,桌上的酒杯輕輕震著。
外頭的禁軍如今已經圍住整個殿宇,刀鋒在燈火下反出一道道寒光,也帶出在場每個心臟裡滾動的低語。接下來會是什麼?沒人知道。無人能在此刻回答。
皇帝看向前方。火焰映著他的臉,眼神也透出微微顫抖。宴席變成了戰場,壽宴下藏著的陰影剛剛被掀開一角。煙霧在殿外翻湧,雨還在下,像在為一場未完的戰事洗牌。
秦霜在門外停步,抬手撫了撫掛在胸口的刀柄。雨水滲進裡層的布。她眉頭緊實,瞧著殿中的場面,手指慢慢握成拳,讓掌心的岡石摩擦出痛感。她一面聽著禁軍整列的腳步,一面等著迴音。但還沒來得及準備回應,殿內已有人的喊聲穿透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