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風雨山路,暗夜襲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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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山路,被雨水浸透了。

泥土混著腐爛的落葉,在腳下發出黏膩的聲響。天色陰沉,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壓得人喘不過氣。

周陽和秦霜都換了行頭。

一身普通的青布短打,外面罩著蓑衣,頭戴斗笠。身上沒有錦衣衛的飛魚服,也沒有腰間的繡春刀。他們就像兩個趕路的尋常人,在這片荒山裡,毫不起眼。

秦霜走在前面,步子很穩。她的長刀被油布包裹,背在背上,只露出一截纏繞著黑布的刀柄。雨水順著斗笠的邊緣流下,在她身前織成一道水簾。

周陽跟在後面,落後三步。

他的手揣在袖子裡,指尖微微發涼。這天氣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個世界,某個同樣潮溼的下午。但那裡的空氣裡沒有這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停下腳步。

秦霜也立刻停下,沒有回頭,但握著揹帶的手指緊了緊。

“來了。”周陽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吞沒。

話音未落,道路兩側的林子裡,忽然竄出七八道黑影。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黑衣,臉上蒙著只露出眼睛的面巾。他們動作迅捷,悄無聲息,像一群撲食的野狼。手中握著的是淬了毒的短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綠的芒。

沒有廢話。

殺意就是唯一的語言。

秦霜動了。

她反手抽出長刀,油布被刀身撕裂的瞬間,發出“刺啦”一聲脆響。刀光如一泓秋水,在雨幕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叮!叮!叮!”

三聲急促的交擊。

秦霜原地未動,刀鋒卻舞成一團密不透風的銀光。三把毒刃被她盡數格開,那三個黑衣人只覺得手腕一麻,短刃再也握不住,掉進了泥水裡。

她的刀法很直接,沒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劈向最要害的關節。快,準,狠。

黑衣人沒想到這個看似單薄的女子,刀法如此凌厲。他們交換一個眼神,立刻改變陣型,兩人牽制,其餘的人繞向秦霜的側後方。

周陽一直站著沒動。

他像一尊雕像,目光掃過那些黑衣人。他的視線越過打鬥的秦霜,落在林子更深處。

那裡,還有一個氣息。

更強,更陰冷。

“左邊,三個。”周陽忽然開口。

秦霜聞聲,刀勢一變。原本橫掃的刀鋒猛地下沉,貼著地面倒卷而上。一名正從左側偷襲的黑衣人只覺得腳踝一緊,劇痛傳來,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不待他起身,秦霜的刀已經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血,混著雨水,染紅了地上的泥漿。

剩下的黑衣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兇悍。他們不再試探,攻勢變得愈發瘋狂。刀刃破空,帶著尖銳的嘯聲。

周陽依舊不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像在審視一盤棋。秦霜的玄陰之力,對這些人來說就是天敵。他們的功法裡帶著一股陰邪的氣息,一沾到秦霜的刀氣,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秦霜刀鋒過處,總能帶起一片細微的白霜。那霜花觸到黑衣人的皮膚,立刻留下一片猙獰的黑色印記。

“砰!”

又一具屍體倒下。

秦霜的呼吸依舊平穩,額角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些人悍不畏死,配合默契,要完全解決掉,也需要費些力氣。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林中傳來。

“玄陰體質……難怪。錦衣衛的秦霜百戶?”

一個穿著血紅袍子的男人,慢慢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他沒有戴斗笠,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他乾枯的臉上。他的眼眶深陷,嘴唇發紫,像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他手裡託著一個木偶,那木偶用稻草紮成,上面貼著一張寫著血符的黃紙。

紅衣護法。

他一出現,剩下的黑衣人立刻向後退開,將他護在中間。

“天理教的餘孽。”秦霜冷冷開口,刀尖斜指地面,血水順著刀身滴落。

“餘孽?不,不。”紅衣護法笑了起來,笑聲像夜梟的哀鳴,“我們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你們,不過是即將被碾死的蟲子。”

他抬起乾枯的手,託著木偶,對準了秦霜。

“血咒縛魂!”

他口中唸唸有詞,那木偶上的血符彷彿活了過來,開始無風自動。一道道血色的絲線從木偶身上延伸出來,穿過雨幕,直奔秦霜而去。

那絲線帶著一股腥臭和陰冷,所過之處,連雨水都彷彿被凍結。

秦霜眉頭一皺。她能感覺到這咒術的陰邪,正試圖鑽進她的經脈。她的玄陰之氣雖然能剋制,但對方數量眾多,硬碰硬不是辦法。

她深吸一口氣,刀身之上,一層肉眼可見的白霜迅速蔓延開來。

“破!”

長刀橫掃,帶著凜冽的寒氣。

刀鋒與血線撞在一起,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像是滾油潑在雪地裡。白色的寒氣與紅色的血霧交織、碰撞,不斷湮滅。

但血線無窮無盡,從木偶上源源不斷地湧出。

秦霜的壓力陡增。

她一邊要抵擋血線,一邊還要防備著那些隨時可能撲上來的黑衣人。腳步開始有些散亂。

紅衣護法臉上的笑容越發得意:“玄陰之氣確實不錯,可惜,你的修為太低了。今天,你就成了我血咒的養料吧!”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動了。

不是秦霜,是周陽。

他一直揣在袖子裡的手抽了出來。他的動作很輕,像一片落葉,飄向了戰圈的側面。

他沒有衝向紅衣護法,而是走向了那些黑衣人。

一個黑衣人察覺到了他,立刻揮刀撲來。刀尖直刺周陽的咽喉。

周陽不閃不避。

他只是抬起手,並指如劍,輕輕點在那名黑衣人的手腕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勁碰撞。

周陽的指尖,看起來蒼白而無力。

但那名黑衣人卻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一樣,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手中的刀“噹啷”落地,整個人踉蹌後退,捂著手腕,驚恐地看著周陽。

他的手腕上,只有一個不起眼的紅點。但那紅點正在迅速擴大,黑色的死氣順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周陽沒有再看那人一眼。

他的身形一晃,已經掠過兩個黑衣人。他的步伐很奇怪,像是踩在鼓點上,每一步都踏在對方攻防轉換的間隙。

他像一條滑不溜丟的魚,在刀光劍影中穿行。

所過之處,總會留下一聲壓抑的慘叫,和一個飛出的武器。

他沒有下死手。

只是在他們身上留下一個紅點。那些黑衣人很快就發現,自己體內的真氣開始變得混亂、狂躁,像是脫韁的野馬,在經脈裡橫衝直撞。

他們失去了戰鬥力,痛苦地倒在地上,不住抽搐。

紅衣護法終於注意到了周陽。

“你是誰?”

他看出了周陽的詭異。這個男人沒有散發出強大的真元波動,但他的手法卻陰邪至極,比自己的血咒還要霸道。

周陽沒有回答。

他已經繞到了紅衣護法的側後方,距離不足三丈。

“一個死人,不需要知道那麼多。”周陽說。

紅衣護法眼中閃過一絲殺機。他感覺到了威脅,這個男人比秦霜更危險。

他不再全力壓制秦霜,而是分出一半的血線,如毒蛇般扭頭,撲向周陽。

“找死!”

紅衣護法嘶吼道。

面對這陰邪惡毒的血咒,周陽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他甚至沒有運功抵擋。

他只是張開雙臂,迎向了那片血色的浪潮。

秦霜見狀,心頭一緊。

她想開口提醒,卻已經來不及了。

血線瞬間將周陽吞沒。他整個人被那濃稠的血色包裹,像是掉進了一個血紅的繭裡。

紅衣護法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的血咒中,蘊含著數百個冤魂的怨力,別說一個普通人,就算是真元境的高手,被纏上也要神魂俱滅。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個血繭,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裡面的血線,像是一條條被無形巨口吸吮的麵條,瘋狂地湧向周陽的身體。

周陽的身體,此刻就像一個無底的黑洞。

他半屍的體質,對這種陰邪怨力有著天然的渴望。那股力量進入他的體內,非但沒能摧毀他,反而像是乾柴遇到了烈火,被他的《先天鼎陽功》迅速煉化,化作最精純的能量。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黑氣,那是屍毒在排斥外來的陰氣。但同時,他的體內,一縷縷精純的陽氣正在蒸騰,將那些血咒之力煉得乾乾淨淨。

“這……這不可能!”紅衣護法失聲驚叫。

他感覺到自己和木偶之間的聯絡正在被切斷!他的力量,正在被對方吞噬!

周陽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那黑暗裡,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嘶吼、在掙扎。

“你的力量,很不錯。”

周陽開口,聲音嘶啞,帶著一股非人的氣息。

他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像是踩在了紅衣護法的心臟上。

紅衣護法只覺得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撲面而來,讓他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驚恐地後退,雙手死死掐訣,想要催動最後的力量。

但已經晚了。

周陽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現在紅衣護法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縈繞著一縷剛剛吸收來的、但已經被煉化得無比精純的血色氣勁。

那氣勁像一條微小而致命的毒蛇。

“噗。”

一聲輕響。

周陽的指尖,輕輕點在了紅衣護法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紅衣護法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眼中的驚恐、不信、怨毒,全都定格在那一瞬間。

他低頭,看到自己的胸口。

一個細小的血洞正在擴大。一股霸絕天下的純陽真氣,在他的體內肆虐,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經脈和生機。

“你……你……”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摔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汙濁的水花。

他手中的木偶,“啪”的一聲,碎成了幾截。

隨著護法的死亡,那些剩下的黑衣人齊齊噴出一口黑血,倒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

血色雨絲消散。

林中,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周陽站在屍體中間,閉上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那股非人的氣息慢慢褪去,眼底的黑暗也散去了。

他臉色有些蒼白,額頭滲出冷汗。

強行吸收這麼多的陰邪怨力,對他的身體也是一種負擔。雖然沒有燃燒壽命,但五臟六腑都火辣辣地疼。

秦霜收刀入鞘,走到他身邊。

她遞過一個水囊。

“喝點。”她說。

周陽接過,沒有擰開,只是握在手裡。水囊的冰涼,讓他舒服了一些。

“觀星閣,看來知道我們過去的人不少。”秦霜看著地上的屍體,語氣平淡。

“不止。”周陽的目光掃過紅衣護法的屍體,“這個護法實力不弱,真元境中期。天理教派他來,說明觀星閣裡的東西,對他們很重要。”

“對我們也很重要。”秦霜說。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些麻煩,只是開始。他們能殺一個護法,就能殺第二個。但天理教的底蘊有多深,沒人知道。

“走吧。”周陽擰開水囊,灌了一口,然後將水囊還給秦霜,“別讓他們等急了。”

秦霜接過水囊,系回腰間。

她看了一眼周陽蒼白的臉色,什麼也沒說。

兩人轉身,繼續向山上走去。

他們的腳步在泥濘的山路上留下兩行新的腳印,很快又被雨水沖刷、淹沒,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滿地的屍體,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的殺戮。

山路向上,延伸進更深的雨霧裡。

遠處,一座閣樓的輪廓,在山巔的雲霧中若隱若現。那裡燈火通明,像一隻在風雨中不滅的眼睛。

觀星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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