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不請自來,天梯之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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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空氣裡的水汽,重得能擰出水。山路被沖刷得泥濘不堪,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深。周陽和秦霜的衣服半乾半溼,貼在身上,又冷又沉。

他們終於站在了摘星崖下。

抬頭看,哪裡有什麼山門。

只有一座山。直插雲霄,像一柄倒插的巨劍。山壁光滑如鏡,根本無路可走。

唯一的通路,是一架梯。

一架從山腳下,一直延伸到濃雲深處的梯子。

石梯。

窄得只能放下半隻腳。兩邊沒有任何護欄。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翻滾,像一鍋燒開的水。梯子就這麼孤零零地懸在半空,彷彿是神仙隨手丟下來的一根繩索。

秦霜皺起眉頭。

這地方,比皇宮裡的天牢還讓人心裡發毛。

“觀星閣,就在上面?”她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周陽沒答話。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架天梯。瞳孔微微收縮。他在計算。計算這梯子的長度,雲層的高度,還有其中可能的殺機。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雲層之上飄了下來。

那聲音很蒼老,聽不出男女。不帶任何感情,像是鐘磬的共鳴,直接在兩人腦海裡響起。

“入我觀星閣者,需憑真本事上來。”

“破我三才陣,方為真本事。”

聲音消失了。

山崖間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秦霜冷哼一聲。

她最討厭這種故弄玄虛的做派。

“什麼三才陣,我倒要看看有多厲害。”

她握緊了腰間的繡春刀。刀柄上纏的布條,因為沾了雨水和血,顏色變得有些深。

她回頭看了周陽一眼。

“在這裡等我。”

話音未落,人已經動了。

她的身法很快,像一隻矯健的獵豹。腳尖在泥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就竄了出去,穩穩地落在了第一級石階上。

石階很滑。她的鞋子踩在上面,發出輕微的“滋”的一聲。

她沒有停頓,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得結結實實。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杆標槍。

周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慢慢融入雲霧裡。

他沒有動。

他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果然,走到大概百十級臺階的時候,秦霜的身影停住了。

她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周陽眯起了眼睛。

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了。

那股潮溼冰冷的風,似乎帶上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一種誘惑,又像是一種毒藥。

陣法。

他立刻就判斷出來了。

不是什麼武功路數,而是純粹的陣法。利用山勢,利用雲霧,利用人心。

這個“三才陣”,恐怕不是天時、地利、人和那麼簡單。

周陽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跟上去。他在觀察。他在分析。

秦霜站在石階上,她的世界已經變了。

白茫茫的濃霧散去。她不再身處懸崖天梯上。

她走在一條熟悉的走廊裡。盡頭是東宮的暖閣。

那裡曾是她的戰場,也是她的榮耀。

她推開門。

屋裡沒有太子,沒有太監,沒有宮女。

只有一個人。

周陽。

他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身體的輪廓正在變得透明,像一縷青煙,隨時都會散掉。

“周陽?”秦霜的心猛地一抽,快步走過去。

她想抓住他的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周陽抬起頭,看著她,臉上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秦百戶,你來了啊。”

“我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龍脊碎片,我找到了。”

“還有一個壞訊息。”

“我的壽命,也剛好用完了。”

他的話音落下,整個身體徹底化作了飛灰。輕飄飄地落在地上,什麼都不剩了。

“不!”

秦霜發出一聲低吼,眼神瞬間變得血紅。

她拔出繡春刀,瘋狂地劈砍著周圍的一切。桌椅、屏風、窗戶……所有東西都被她砍成了碎片。

可那堆灰燼,還在地上。

她最大的恐懼,不是死亡,不是失敗。

是她親手選定的這把“刀”,這把最有用的“刀”,在她還沒用夠之前,就斷了。

周陽在山下,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能看到秦霜身上冒出的絲絲黑氣。那是心魔。是陣法勾起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然後把它放大,再放大,直到吞噬她的理智。

“利用慾望和恐懼……”

周陽低聲自語。

“有點意思。”

但他沒有時間陪著觀星閣玩這種猜謎遊戲。

秦霜不能倒在這裡。她是他目前最大的金主,也是他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她要是出了問題,會很麻煩。

他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讓他因為連日奔波而有些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

熟悉的意念在心底升起。

“加錢。”

他對自己說。

“燃燒五年壽命。”

“推衍,三才陣陣眼。”

命令下達。

一股難以形容的空虛感,瞬間從他的心臟處炸開,然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戳破了的皮囊,生命力正在瘋狂地外洩。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但與此同時,他的大腦,卻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狀態。

彷彿眼前的世界被解構成了無數的基礎符文和線條。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架天梯。它根本不是一條路,而是一個巨大的陣法載體。每一級石階,都是一個符文節點。雲霧是陣法的媒介,風力是陣法的動力。

而最核心的,是“人”。

踏入這個陣法的人,他的心,就是陣法的一部分。陣法會讀取你的記憶,窺探你的恐懼,然後為你量身定做一個牢籠。

秦霜看到周陽化為飛灰。

換一個人進去,或許看到的就是家破人亡,或許是功力盡失。

這個陣法,無解。

因為你永遠無法戰勝自己的恐懼。你越是掙扎,陷得就越深。

所以,不能“破”。

周陽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他最擅長的,就是不按規矩來。

既然是死局,那就不走這盤棋。

他的目光在解構的世界裡飛速掃過,尋找著陣法的薄弱環節。他不是在找陣眼,而是在找陣法的“後門”。

任何一個陣法,只要有生路,就一定有陣法自身維持運轉的“生門”。那是能量的通路。

很快,他找到了。

不在天梯之上。

而在天梯旁邊,一棵長在山壁縫隙裡的歪脖子松樹下。

那裡,是一處空間的褶皺。是陣法為了從外界汲取能量而留下的一個微小通道。普通人就算站在那裡,也感覺不到任何異常。

但在周陽的“推衍”視角里,那裡就像黑夜裡的一盞明燈。

就是那裡。

周陽睜開眼。

眼前的世界恢復了原樣。他還是站在泥濘的山路上。遠處的雲霧繚繞,秦霜的背影依舊模糊而靜止。

他動了。

他沒有踏上天梯。

而是走到山壁邊,手腳並用地,沿著溼滑的巖壁,一點一點地,向著那棵歪脖子松樹挪過去。

山壁很陡,上面長滿了青苔,滑不留手。

好幾次,他都差點滑下去。但他手上的力氣用得很巧,總能找到一些可以借力的凸起或者縫隙。

花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他才終於夠到了那棵松樹。

他的衣服被岩石劃破了,手上也添了幾道血口子。樣子有些狼狽。

他靠著樹幹,喘了口氣。

然後,他的目光投向停在半山腰的秦霜。

他不能直接拉她出來。他現在還沾著泥水,帶著血腥氣。他一旦碰到她,這些外界的“雜質”就會刺激到被陣法困住的他,很可能讓她徹底走火入魔。

他只能靠聲音。

“秦霜。”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獨特的穿透力,精準地將聲音送到了秦霜的耳邊。

“別看了。”

“那都是假的。”

沉浸在幻象中的秦霜,身體猛地一震。

她的動作停了下來。砍得捲了刃的繡春刀,還握在手裡。

假……的?

她看著地上那堆灰燼,眼中充滿了迷茫和不甘。

“別信你的眼睛。”

周陽的聲音再次響起。

“信我。”

“往左邊走。”

秦霜的腦海裡,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

往左邊走?

左邊是懸崖。是萬丈深淵。

她猶豫了。

“你想死在這裡?”周陽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死了,我的賬找誰要去?”

這句冰冷而現實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秦霜的心魔。

她猛地清醒過來。

是啊,賬。

她和他之間,是賬。是利益。

他不能死。

她的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

她扔掉手裡的刀,不顧一切地,向著左邊邁出了一步。

一腳踩空。

失重感傳來。

但她沒有墜落。

一隻手,在她腰間一託,穩住了她的身形。

是周陽。

不知何時,他已經站在了她的身邊。

秦霜回頭一看,身後不再是懸崖天梯,而是一片堅實的平地。

雲霧在他們腳下翻滾。

遠處,是璀璨的星河。

彷彿整個夜空,都被拉到了他們的眼前。

他們已經身處觀星閣的平臺之上。

頭頂的夜空深邃如墨,星辰密佈,大得驚人,亮得有些刺眼,彷彿一伸手就能摘下來。腳下是光滑如鏡的白玉石面,倒映著漫天星斗,讓人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平臺的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青銅渾天儀。上面刻滿了星辰軌跡,在夜色中泛著幽冷的光。

渾天儀旁,站著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寬大的白袍,頭髮全白,長及腰際。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但眼睛卻亮得像兩顆星星。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秦霜還有些後怕,胸口微微起伏。

周陽則顯得很平靜。他只是看著那個老人,就像在看一個普通的生意對手。

老人開口了。

聲音就是之前在山下聽到的那個。

“多少人都在梯子上,耗盡了一生心力。”

他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調說。

“二位倒是走了條近路。”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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