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龍脊出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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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營地裡的每個人,都看見了那隻爪子。

巨大,粗糙,由青黑色的岩石構成。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石爪表面緩緩遊走。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不是單純的物理攻擊。

空氣在扭曲。

一種無形的規則,隨著石爪的下壓,籠罩了周陽所在的區域。流放者們中有人離得近,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股力量碾成肉泥。

秦霜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刀。

但她沒有動。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影。

周陽的背影。很平靜。甚至有些懶散。

他沒有抬頭看那隻毀天滅地的石爪。他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比頭頂的死亡威脅更吸引他。

黑鋼張大了嘴。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瘋了。

這人真的瘋了。

面對這種怪物,居然連躲都不躲?

哨兵的動作很快。從發動攻擊到石爪落下,只有一個呼吸的時間。在絕對的規則力量面前,任何閃避都顯得蒼白無力。

石爪遮蔽了天光。

陰影,將周陽完全吞沒。

就在陰影壓下的那一瞬間。

周陽動了。

沒有驚世駭俗的身法。

沒有快到極致的步法。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一個簡單,甚至有些緩慢的動作。他的手,握住了腰間那塊不起眼的龍脊殘片。

殘片入手微燙。

一股溫熱的能量,瞬間從掌心湧入。順著他的手臂,流過他的經脈。直達四肢百骸。

他那平淡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像是黑夜中劃過的星火。

然後,他向前刺出了這一劍。

沒有招式。沒有名稱。

就是最純粹的,刺。

龍脊殘片的前端,帶著一點幽藍色的光。這點光在昏暗的陰影裡,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根針,要刺破厚重的幕布。

石爪與殘片,相遇了。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巨響。

沒有金屬與岩石碰撞的刺耳摩擦。

什麼聲音都沒有。

只有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崩裂”聲。像是繃緊到極致的琴絃,驟然斷裂。發出的聲音不響亮,卻尖銳得刺入骨髓。

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都嗡了一下。

他們看到了離奇的一幕。

哨兵那足以拍碎山嶽的巨大石爪,在接觸到龍脊殘片尖端的那一刻,停住了。

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影像。

然後,以接觸點為中心。

石爪的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灰色裂紋。

裂紋蔓延得極快。

眨眼之間,就覆蓋了整個巨大的爪面。

緊接著,那些刻在石爪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暗淡下去。像是燃盡的燭火。

“咔……”

一聲輕微的脆響。

石爪的指尖,最先開始瓦解。

它不是碎裂。不是崩塌。

而是化作了最細膩的灰色飛灰。就像被風沙侵蝕了千年的砂岩,在指尖處,一點一點地消散在空氣裡。

這股瓦解的趨勢,順著裂縫,飛速向上蔓延。

整個巨大的石爪,從接觸點開始,寸寸斷裂,寸寸成灰。

不過一兩個呼吸。

那隻不可一世的規則巨爪,就完全消失了。沒有留下一塊指甲大小的碎屑。只有淡淡的灰色塵埃,在空氣中飄散。

周陽的腳步,沒有停下。

在刺出這一劍的同時,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讓他走出了陰影。重新暴露在陽光下。

他的劍,也隨之遞進。

龍脊殘片,毫不停歇地向前。

貫穿了哨兵那龐大、堅硬的胸膛。

依舊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阻力。

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插進了一塊冰冷的黃油。殘片輕鬆地沒入,只剩下最後的一段劍柄,還握在周陽手裡。

哨兵,那尊身高三丈的殺戮機器,僵住了。

它低頭,似乎想看看胸口那個小小的窟窿。

但,它已經沒有機會了。

周陽刺入的,不只是一個物理的傷口。

而是它的“規則”核心。

藍色的光,從哨兵的胸口,猛地爆發開來。像一顆在水下引爆的炸彈。光芒是內斂的,沒有向外擴散,而是瘋狂地在它體內沖刷。

它全身的符文,在這一刻,齊齊閃爍了一下。

隨即,像是被抽乾了所有能量,瞬間熄滅。

失去了符文的光芒,哨兵的身體,開始從內部崩潰。

“噗……”

一聲沉悶的響聲。

不是爆炸。

是瓦解。

它的胸膛處,那個被龍脊殘片刺穿的地方,最先化作了石粉。這股瓦解的浪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全身擴散。

它的胳膊,大腿,頭顱。

所有岩石構成的身軀,都失去了維繫形態的力量。

它們從內部變得酥鬆,脆弱。

然後,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悄無聲息地垮塌。

流放者們眼睜睜看著。

那尊讓他們絕望的怪物,就像一座被抽掉地基的沙堡,迅速地坍塌,風化。

巨大的身軀,在短短几秒內,就變成了一堆凌亂的、不起眼的石堆。

最後,連石堆都散開了。

化作漫天的粉塵,隨風飄逝。

原地,只剩下一個人。

周陽。

他緩緩收回了握著龍脊殘片的手。

殘片上的藍光,漸漸隱去,恢復了古樸的樣子。只是上面沾染的灰塵,似乎比之前更多了些。

他輕輕地甩了甩手。

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的吶喊,恐懼,哭嚎,全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像一尊尊真正的石像。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無法理解剛才發生的事情。

那個殺不死,打不爛,代表著絕對規則的哨兵,那個讓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怪物,就這樣……

沒了?

一擊斃命?

連怎麼死的都沒看明白。

黑鋼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死死地盯著周陽,又看了看地上的那片空地,反覆幾次。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敬畏。

他終於明白了。

周陽昨天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牆,是用來撬開的。”

他手中那塊破銅爛鐵一樣的東西,就是那個“撬棍”。它能撬開,這世間一切的“規則”。

秦霜看著周陽的背影。

緊握的拳頭,終於鬆開了。她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後怕,有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她就知道。

這個男人,總能創造奇蹟。

周陽轉過身。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掃過那些流放者們呆滯、麻木、恐懼、又帶著一絲狂喜的臉。

他抬起手,用龍脊殘片的末端,指了指地上那堆還沒完全散盡的粉塵。

他的聲音,很平淡。

卻像一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記住。”

“它不是神。”

“也不是規則。”

他頓了頓。

“它只是一堵牆。”

“一堵,可以被拆掉的牆。”

流放者們渾身一震。

他們看著周陽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有懷疑,不再有恐懼。

只剩下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黑鋼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對著周陽,深深地彎下了腰。這個動作,像是觸發了開關。

周圍的流放者們,呼啦一下全都跪下了。

黑壓壓的一片。

他們跪下的不是個人。

而是一種希望。

一種能帶領他們走出這片絕境的希望。

周陽看著跪了一地的人,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既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他只是把目光,移向了身旁的秦霜。

秦霜也正看著他。

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意。彷彿在說:“看,你又收買了一幫人心。”

周陽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下。

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他走到秦霜身邊,很自然地說道:

“走,去看看門後面,到底有什麼。”

神威如獄

風停了。

巨大的石像哨兵碎裂的塵埃,還在緩緩落下。空氣裡滿是鐵鏽和焦糊的味道。混著汗水,鑽進每個人的鼻孔。

殘存的流放者癱坐在地。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石像殘骸中央的男人。眼神裡,是恐懼,是敬畏,如同看到了神魔。

周陽的呼吸很平穩。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腳下的戰果。他抽出腰間的龍脊殘片。殘片上還沾著石像的粉末。他用一塊乾淨的布,慢慢擦拭。動作很輕,很專注。

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不過是拂去了肩頭的一點灰塵。

死寂。

這片曾經充滿絕望和嘶吼的營地,此刻安靜得能聽到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黑鋼第一個動了。

他膝蓋一軟,重重跪下。額頭貼著滿是塵土的地面。這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聲音嘶啞,卻蓋過了所有雜音。

“拜見主人!”

這兩個字,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營地。

他身後,黑壓壓的人群跟著跪倒。此起彼伏的磕頭聲,混雜著激動和顫抖的哭腔。

“拜見主人!”

“我等願效死命!”

聲音匯成洪流。每一個跪下的人,都把頭埋得很低。他們不敢直視周陽。那個身影,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他是規則之外的強者,是能帶領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周陽擦拭殘片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目光依舊落在手中的兵器上。那幽暗的金屬表面,映出他平靜無波的眼睛。

“黑鋼。”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屬下在!”黑鋼猛地抬頭,腰桿挺得筆直。

“清理戰場。”周陽淡淡地說道,“能用的武器,能穿的衣服,還有吃的。都收起來。”

“是,主人!”

黑鋼立刻起身,轉身對著身後的人吼道:“都聽到了嗎?主人有令!動起來!那些不想活的,可以繼續躺地上等死!”

流放者們如夢初醒。他們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炙熱的光。那是劫後餘生的狂喜,和對未來的渴望。

他們開始行動。

有人衝向死去的同伴,不是為了哀悼,而是為了解下對方腰間的水囊和乾糧。有人則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像的碎片,試圖從中找出能用的材料。

這片營地,第一次變得井然有序。不再是混亂的搶奪,而是在一個統一指令下的蒐集。

黑鋼親自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人,開始搬運石像的屍體。他們想看看,這些石頭怪物裡,有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周陽收起了龍脊殘片。

他環顧四周。傷者躺在地上呻吟。能站起來的人,都在忙碌。沒有人偷懶,沒有人抱怨。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黑鋼身上。

黑鋼正指揮幾個人,將一具流放者的屍體拖到角落。他的動作很利落,臉上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

這就是流放地的生存法則。死亡是常態,悲傷是奢侈。

周陽走上前幾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恭敬地看著他。

周陽的目光掃過那些躺在地上的傷員。他們的傷口各不相同,有的被碎石劃開,有的被哨兵的力量震斷了骨頭。

“傷者留下。”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其餘人,跟上。”

人群一陣騷動。

留下傷者?在這片剛剛經歷過戰鬥,危機四伏的地方?這等於判了他們死刑。

黑鋼的臉上也閃過一絲猶豫。但他沒有問為什麼。他只是看著周陽,等待下一個命令。

周陽的眼神掃過所有人。

“不敢走的,”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後果自負。”

沒人說話。

但每個人都在思考。留下,是等死。跟上去,也許能活下去。哪怕前路未卜。

一個腿部受傷的流放者,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他試了幾次,都失敗了。他絕望地看著人群,眼中滿是哀求。

一個拄著柺杖的獨眼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陽的背影。他猛地把柺杖一扔,用一條腿蹦著,向前挪動。每一下,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印。

“喂,等等我!”

他沙啞地喊著。

這個動作,像一個訊號。

能動的傷員,全都開始掙扎。他們互相攙扶,或者乾脆在地上爬行,努力跟上大部隊的腳步。

那些重傷員,動彈不得,只能絕望地看著人群離自己越來越遠。他們的眼神,從哀求變成了死寂。

沒有人回頭。

周陽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不是仁慈。這是篩選。

他需要的是戰士,是能跟上他腳步的棋子。累贅,必須被捨棄。

他轉過身,不再看身後的景象。

“繼續前進。”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黑鋼立刻應聲:“是!主人!”

他對著身後的人群大吼一聲:“都跟上!誰他媽的敢掉隊,老子第一個擰下他的腦袋!”

流放者們咬著牙,拖著疲憊的身體,跟上了周陽的步伐。隊伍裡,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聲。

隊伍的最前方,秦霜安靜地走在周陽身邊。

她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她只是看著。看著周陽如何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收服這一群桀驁不馴的流放者。

暴力,威懾,然後再給予希望。

最後,用一道冰冷的命令,完成徹底的掌控。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很可怕。他的手段,比她在錦衣衛見過的任何權謀,都更加有效,更加赤裸。

秦霜稍稍落後半步,與周陽並肩。

她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消耗大嗎?”

她問的是壽命。

周陽目視前方,搖了搖頭。

“不。”

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快得像個錯覺。

“只是熱身。”

秦霜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熱身……就解決了那樣一個恐怖的怪物?她忽然有些好奇,如果周陽認真起來,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

她沒有再問。

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隊伍穿過了營地。前方,是一道巨大的石門。那扇門,之前一直緊閉著。石像哨兵,就是守門人。

現在,守門人死了。

石門上,刻著繁複而古老的紋路。在戰鬥中,它被飛濺的碎石砸出不少坑窪,但依舊緊閉。

黑鋼走到門前,伸手推了推。

石門紋絲不動。

他回頭,有些為難地看著周陽:“主人,這門……”

周陽沒有理會他。

他徑直走到門前,伸出手,輕輕觸控在門上那冰冷的紋路上。

一股微弱的能量,順著他的指尖,探入門內。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

這扇門,被鎖住了。鎖住它的,是那尊石像哨兵的核心。哨兵一死,鎖也就開了。

只是開的方式,需要一點技巧。

周陽收回手,對著身後的人說道:“都退後。”

流放者們立刻向後散開,警惕地看著那扇巨大的石門。

周陽抬起了腳。

他不是去踹,而是用腳尖,在石門正下方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輕輕一點。

咔噠。

一聲輕響。

彷彿某個機括被觸動了。

緊接著,整扇巨大的石門,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它沒有向兩邊開啟,而是緩緩地,向上升起。

塵土簌簌落下。

門後的景象,一點點展現在眾人面前。

不是另一片營地,也不是什麼寶庫。

而是一條深不見底的階梯。階梯向下延伸,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裡。

一股陰冷潮溼的風,從下面吹了上來。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腐敗氣息。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那通往未知的黑暗階梯,臉上寫滿了恐懼和不安。

在這片流放地,未知,往往意味著死亡。

黑鋼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他握緊了手中的鐵刀,看向周陽。

等待他新的命令。

周陽站在門口,感受著那股陰冷的風。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黑暗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威脅。

他只是轉頭,看向身旁的秦霜。

秦霜也正看著他。

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意。彷彿在說:“看,你又收買了一幫人心。”

周陽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下。

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他走到秦霜身邊,很自然地說道:

“走。”

“去看看門後面,到底有什麼。”

青巖之衛

神殿裡寒氣更重,光線從裂縫裡撒進,落在青石地面的刻紋上。紋路里的粉末在步履下微微顫抖,像是隨時要吐出什麼。周陽帶著秦霜、黑鋼以及幾名流放者,沿著石階往下走。前方的空間漸開,天頂上的青銅燈勒出一圈圈光蒼,底下站著幾株枯木,乾枝橫斜,像是受傷的手臂。

周陽沒有說話,只是抬腳跨過一片橫臥的青石。他的眉眼仍舊懶散,手裡的龍脊殘片偶爾泛起餘光。秦霜走在他身側,披風被風掀出一道弧線。她的視線不曾離開那條通道。黑鋼則在隊伍後方,時不時掃視左右,鼻翼輕動。

那座神殿的建築風格再次轉變,前面出現的通廊不再是那種粗糙的亮石。牆壁變成深沉的青色,青石板被打磨得平滑,表面刻著看似符號的圖騰。圖騰沿著走廊延展,像是圍成了某種低語。每一個圖案都有一個誇張的嘴巴,牙齒粗糙,似乎在吐出某種名字。

“神殿深處的守衛應該不止石像。”黑鋼的聲音低沉,卻並不急促。他把目光定在圖騰與陰影交接的地方。

周陽輕輕點了點頭。他摸了摸腰間的殘片,感受它對前方的警告。殘片的溫度比周圍高几分,像是某根線索在拽他前進。

腳步聲在青石之間被壓抑,隊伍走到一道巨大拱門前,門外的空氣忽然冷了下來。門框兩側站著兩個雕像,半人半獸、手持長矛。青巖的紋理在火光裡閃著潮溼的反光。

“我們先停下來。”秦霜對周陽微微偏頭,指了指門口的空地,“那裡有人在等。”

門外並不幽暗,反而被一圈圈火把照亮。火把的火焰偏藍,影子在牆上拖出了長條。青石路面被火光打出亮點,似乎每一步都有人在注視。緊接著,一隊人影從外面走進。

約五十人,身著青巖制式甲冑。鎧甲由暗青色岩石製成,表面有細密紋理,像是山脈的剖面。甲片之間以黑銅鏈環連線,行走時發出低沉的鐵撞聲。頭盔沒有面罩,光面露出每個人的眉眼。帶刀計程車卒在身後,不時轉動腰胯,確認自己的位置。

他們步伐整齊,隊形嚴謹,腰間的長劍配以青銅鞘。隊伍前頭,一名青年獨自上前。他身高不突出,但肩寬,舉手投足之間透出優雅的氣勢。手中握著長戟,戟杆上纏著斷裂的絲帶。長戟頂端泛著灰藍色的光,像是被碾壓過的冰鋒。

“青巖之衛。”青年左腳下壓,戟尖在青石上畫出一道細線,聲音如同冷刀刮石。

周陽站定,他抬眼打量那人。青巖之衛的表情裡有一絲輕蔑,嘴角微微揚起。

“哪來的叫花子,也敢進神殿?”那青年對身邊的副手說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帶著泥土的味道。他的目光在周陽身上略過,像是在確定一個未知的汙點。他沒有動身,只是用一記眼神把周陽的值錢程度估量了一遍。

旁邊的副手默默地躬身,持著兩把短梭。他的背影緊張,顯然不想與對方起衝突。

黑鋼上前一步,聲音和之前一樣穩:“我們是黑鋼勢力,此行前來……”

“黑鋼?”青年眉梢一挑,似乎在聽一個陌生詞。他直接打斷黑鋼的話,側身一閃,長戟下壓,戟尖點在青石上。青石紋路在戟尖下發出刺耳的響聲。“沒聽過。滾開,別髒了青巖衛的路。”

青年手指往上翻,戟尖輕輕點來。黑石四散的粉末被壓縮,像是神殿裡被壓抑的呼吸。

秦霜沒有動手,她只是微微上前一步,眼神冷得像壁上的青銅。

周陽轉頭看了她一眼,扯出一個帶點譏諷的笑:“你們就這樣守著青石,守著圖騰,有沒有想過它們是從誰手裡奪來的?”

青巖之衛的青年眼角跳了一下,臉上的輕蔑沒降下來,但雙手握緊了戟把。他瞥了一眼身後計程車卒,帶著淡薄的笑:“你說得對。我們守的東西不知是誰丟的。只是這神殿是青巖的命脈,不是你的。”

周陽邁開腳,往旁邊挪了半步。他的目光從青年身上掃到那張長戟,下意識地分辨長戟的構造。青巖之衛的戟身是青巖合金,戟尾處有細線凸起,短不突出,利於短時間拔出。看起來既遠攻有力,又有近戰適應的改變。

“你們守的是命脈,那你們守的是誰?”秦霜的聲音很平,但讓人覺著似有冰霜滑過。她又看了一眼周陽,眼中裡搖曳著一絲情緒,“你們以為守著圖騰,就能控制神殿。卻忘了圖騰上面還有人。”

青年眼神轉了轉,盯著秦霜。他再度攏緊肩膀,像是要屏住呼吸:“青巖之衛,不允許任何流放者踏入。你不是流放者?那就滾出神殿。”

“秦霜。”周陽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他的目光並未離開青年。“你們守著這神殿,其實就怕別人拿走它。那我就問一句,你們守護的是你們看到的青石,還是那些寫在青石下面的領地?”

青年微微皺眉,口吻鬆開:“我們守護的是青巖的正統。你們這種人,只會把青巖踩成廢墟。”

周陽沒有回答。他把手收回雙眼,目光平靜。他的身體似乎在刻意放慢,慢得像是呼吸本身。

他轉身,對著秦霜低聲說:“先別動。讓我試試。”

秦霜看他,眼裡有疑問:“什麼試?”

周陽掃了一圈四周。神殿的空氣有乾裂的味道,火把的菸絲裡夾著礦石的芬芳。他看向青巖之衛的隊伍。人為的氣場夾雜著青石的冷意。他又看向長戟上的絲帶,不經意地注意到絲帶上的紋路不是普通的花紋,而是青巖衛隊的印記。印記紋路代表著等級,而且每級的顏色都對應不同的地位。

“你們的隊伍雖多,但守備的號角聲在哪裡?”周陽問。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刀子的力度。

青巖之衛的青年眉頭又動了一下。不過他沒有再說話。

周陽把注意力轉向腳下的地面。他的手沿著石縫輕輕掠過。地縫裡有一股微弱的震動。他輕踩,石縫出現微微裂紋,露出一層銀白色的金屬光。這種金屬流動輕微,像是帶著電息。他抬腿踩下去,碎石崩裂,露出青巖制的石板。那石板後來才發現是個按鈕。

“那不是陷阱。”秦霜提醒。

周陽卻沒有回頭。他的聲音低低響起:“這個按鈕,一般用來測試入侵者。你們守著青巖,是因為這按鈕不被掌握。”

秦霜明白他的意思。他們的視線再次集中在青巖之衛的青年身上。青年聽到這話,突然多出來的緊張感。他突然擺動長戟,戟尖掠出一道陰影,像是要撕裂視線。

“滾。”他舉戟,聲音沉下去。

周陽抬腳不動,身形像是在等待。

青巖之衛的青年在戟尖下瞧見了一種名為“自信”的東西。那東西像是被掏空了,但仍舊在咯咯作響。砰的一聲,他大喝一聲,長戟刺出。周陽側身,一步前傾。身體並沒有加速,卻像是提前知道戟的路線。他腳底的青石在動,像是被他踩住了律動。

戟尖割開空間,帶著冰冷的金屬刃。青巖之衛計程車卒頓時震動。那戟吼過後,炸開一圈青色光羽,像是抽出一股火焰。他的每個動作都帶著流動的節奏,像是有人在掌控他。

突然,青巖之衛青年出聲咆哮:“他在用龍脊!”

黑鋼幾步上前,抬手就要出擊。但秦霜卻擋住了他。

“觀察。”她說。她的聲音很低,但每字彈出來都帶著促動力。

周陽把步子一橫。龍脊殘片猛地發出一道銀芒。剎那間,他的身影在青石上拉出一道光影。那光影像是擠壓的真實,帶著夢幻一般的重量,直接衝向另一條通道。

青巖之衛的青年被突如其來的光影震住,手中長戟因為震撼而微微掉落。他轉頭看向周陽,眼中出現一種困惑。他的動作已經卡住。小時候那個被教導從不留手的訓令,在這一刻抖得不穩。

周陽沒有出手。他只是在空中停住。他的雙腳沒有離地,但青石上的裂紋被他踩實。那條光影漸漸消失,像是被風吹散的灰。

“長戟破空而不走,說明你們眼力不錯。”周陽說,“但你們的腳下,是不是從來沒想過,神殿裡誰在控制長戟。”

青巖之衛的青年站在那裡,他身上一半是冷靜,一半是慌亂。周陽的聲音像風,吹過他的肩膀。

“給我讓開。”青年再次舉戟,眼神裡閃出一抹紅。“不讓開,就把你們都驅逐出去。”

秦霜不動聲色,只是稍稍抬高下巴:“驅逐?那你就先把自己的安全罩脫了。”

周陽繼續走。黑鋼嘆了一口氣,邁步也跟上。青巖之衛計程車卒混亂了。他們的眼神像是第一次看到前方還有另一種力量。那條力量不是他們的,僅僅是一個短暫的光影,卻讓他們有點明白自己所有訓練的意義。

“我們不過是守著一個地方。”青年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憤怒,更帶著一種無所適從的恐懼。

“守著什麼不重要。”周陽像是從容不迫地回答。“重要的是你們是否相信現在的規則必須繼續。”

“你到底想要什麼?”青年咬牙,長戟再次舉起。

“我想要知道,你們在守著的青巖,是誰的路。”周陽轉頭,對秦霜說,“給他們看看我們能走多遠。”

秦霜輕輕點頭,眼神中有一種微不可見的火花。她的手指撫摸著劍柄,像是在聽劍的心跳。

周陽走到那堆青巖兵前,抬手指著青巖之衛青年:“你們若繼續擋路,就等著自己慢慢消失在神殿裡。沒人會記得你們是青巖之衛。這個神殿,早就被別人佔據。”

他的聲音沒有提高,甚至有點懶散。但那句“別人佔據”,在青年耳裡像是一塊石頭砸進水面,激起層層漣漪。

“滾。”青巖之衛的青年又說。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像在竭力想要把這句話當命令。

周陽收回手,身體輕輕後仰。他看著對方,眼神裡帶著再熟悉不過的洞察。

“你就是青巖之衛。”他淡淡地說,“可你有多堅信自己是真的青巖?還是隻是跟著別人守著過去的榮光?”

青年舉戟,發出一聲低吼。戟尖往下一沉,一道青光從地面升起。青巖之衛計程車卒頓時拉開一步。青光被壓在地上,一片火焰沿著地縫蔓延。

秦霜在黑鋼身邊站定,向周陽投去眼神。周陽看著青巖之衛的青年,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他讓自己看起來並不急。

“既然你守的是青巖,那你就告訴我們,青巖真正的護符在哪裡。”周陽的聲音平靜,像在聊天。

青年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周圍遊走,卻找不到一個能讓自己確信的回答。

“護符。”他喃喃自語,“早就……”

話語未完,長戟在他手中抖了一下。那抖動迅速擴散到全身。他的手汗溼了手柄,青巖的質地在他手心發出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冷。

他低下頭,瞳孔裡突然閃現一段影像:立在神殿門口的一個老人,掌中託著一塊青石。老人說了句話:“青巖不是一座山。”

青年猛然抬頭,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吮吸一段記憶。

“青巖是一群人。”周陽說,“是你們每個人。現在是你們自己選擇的路。”

他抬起手,目光越過青年,向隊伍裡那些青巖士卒看去。那些士卒的眼神漸漸聚焦,像是被一股暖流引得走向某個出口。

“我們不想戰。”周陽說,“你們也不想。讓開。”他說完後,不再多說。

周陽的手掌慢慢抬到肩膀高度,然後自然垂下。整個過程中,他沒有再靠近。只是眼神裡的光,帶著無聲的訊號。

青巖之衛的青年咬牙,他的手緊緊握著長戟。戟尖在空氣裡劃出寒光。他站了好一會兒,最後隨風而倒。那一刻,長戟落地,發出沉悶的回聲。整條通道像是吸進了一口氣。

他呆呆站著,長戟緊緊貼著青石,幾塊碎石從青巖牆上掉落。那些碎石落在地上,發出低沉的響聲。士卒們紛紛退後,長戟卻沒有再動。

“你們要走,就走吧。”青年突然開口。

他不是在讓步,而是在放棄。

“青巖之衛就是青巖。”他又說,“你們想要的……是青石之下的路。”

黑鋼輕聲說了一句:“他是知道。”

秦霜蹙眉,望著那位青年。她的目光轉為沉穩。“青巖的路不是你守著就屬於你。它是你們共同的。若你不願意守,就把路給我們。”

周陽這時向前一步,腳底踩在青石上。一層微熱從腳底傳來。青巖的溫度似乎在回應他的腳步。他前進一步,衝著青巖之衛輕聲說:“你們的命令,建立在一種刻板上。有一天它會斷。今天,你們可以選擇是否讓它斷。”

青年半跪倒在地,兩手扶著地面。他的嘴唇乾燥,舌頭在嘴裡動了動。

“你們——”青巖之衛的青年低聲說,“你們是什……什麼人?”

“我們是黑鋼。”黑鋼回應。他的語氣溫潤,沒有多餘。

“還有……還有我們。”周陽說。

然後他轉身,示意秦霜與黑鋼後退。他們三人慢慢退到通道入口,背對著青巖之衛。周陽最後看一眼通道深處,那裡傳來青巖長戟與地面摩擦的聲音。他沒有動,彷彿在等待一個回應。

青巖之衛的青年抬起頭,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他靜靜地站著。青巖的光芒在他身後擴散。他的目光裡,慢慢浮現出一種新的東西。那不是輕蔑,而是警覺。

“別跟我們來。”他發出命令。但他的聲音並沒有力量。

周陽沒有再回頭。他的步子一如既往,朝著神殿深處邁去。身後的青巖之衛依舊站著。長戟插在青石上,像是一個未被拔出的記號。空氣裡還殘留著長戟落地的震動。

神殿的陰影裡,青巖的光線像是沉重的呼吸。這一刻,青巖之衛與黑鋼之間已經種下一顆種子。他們不再是單純的敵對,而是共同守望的一種默契。

周陽走過那道通道,身形開始被更深的暗影吞沒。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青巖之衛的人還站著。長戟靜止地插在地面。沒有人上來追。

一陣冷風從通道深處吹出,青巖的壁面在風中泛起微光。風帶著些許乾澀的氣味,但又像是被砂石磨出的清爽。風過後,神殿再次恢復寂靜。

“進來吧。”周陽低聲說。他聲線不高,卻像是握住了一隻鎖門的鑰匙。

青巖之衛的青年站在原地,他仍舊抱著長戟。但手中的力量比剛才鬆了。他慢慢收回視線,目光穿過周陽離去的背影,轉向通道深處。

於是,周陽領著秦霜、黑鋼、還有流放者們,繼續前進。他們的步伐輕緩,卻又沉重。石牆上古老的圖騰像是活起來,正悄悄地注視著他們。

螻蟻妄言

走廊的盡頭,石門從內側緩緩開啟。門後是一片狹長的天井,青石鋪成,兩側刻滿符印。光從高處漏下來,斑駁地灑在地面。空氣裡帶著細小的塵粒,跟著步伐輕輕泛起。

周陽站在門口,目光未及天井深處。秦霜與黑鋼緊隨其後,流放者們排成一列,自覺地讓出通道。李抱刀的幾個人則站在後面,眼神有些渙散,卻也沒有動彈。

天井裡,一群人圍成半圈。最前面的青年,身材瘦高,腰間挎著青銅長戟,臉上有些刀疤,眼神帶著明顯的戒備。他們的服飾統一,胸前繡著青巖之衛的標記。此刻,那枚標記映在周陽眼裡,像是一塊未磨的銅。

青年抬手,示意後面的黑鋼退後幾步。黑鋼短促地聽命,往兩側挪動。他嘴角有些抽動,似乎不滿意,但沒有反抗。

“你就是他們的頭?”青年大步走上前,眼睛在周陽身上打量。他眉梢有些輕佻,“看著也不怎麼樣,看得出來不是鍍金的。”

他的聲音冷淡,又帶著挑釁。天井裡原本的靜默,比草木更沉。

周陽目光略微掃過周圍。沒有一步踏前,也沒人上前護,他的身體像一塊無聲的石頭。呼吸平穩,氣息卻讓人自動退讓。

“說話。”青年笑意冰薄,“跪下道歉,把你們敢來打擾我們北嶺的膽子,給我收回去。”

旁邊,一個護衛上前,手指在戟柄與錘子之間畫出一個鉤形。他走得近了,刻意壓低聲音:“廢狗,跪下道歉。”聲音帶著譏諷,彷彿在嘲笑周陽穿著布鞋的地位。

周陽仍舊沒動。秦霜從側面退出半步,雙眼未離護衛半分。她的呼吸變得更沉,霧氣在衣袖裡悄悄凝聚。

護衛抬手,力道明顯加重,猛地一推。殿裡風聲戛然而止,甚至風中帶著輕微的乾澀。

秦霜只是伸出手指,冰冷氣流像薄刀。護衛還是信步地撲去,不覺局勢突變。寒氣在他胸前一閃。那股冷比北嶺的風還要尖銳,直鑽進他喉間。

護衛連退兩步,手中的武器滑落。寒氣纏住他的腳踝,直接將他定在地面。下半身的肌肉僵硬,連呼吸都帶著破裂聲。冰霜慢慢從地面滲出,將他的軀幹裹住。

秦霜手指收回。寒氣消退時,護衛發出低低的咳聲,動彈不得。他整個人像是被鋼釘釘在地上。地面上,武器斷成兩截,刀尖朝天。

天井裡,帶著青巖標記的青年瞳孔一縮。他識出那道功法。冰魄玄功,北嶺之外流傳的傳說之一。不是常見的寒功,而是帶著層層結界,能把人凍結在動作之中。沒想到,這功法竟出現眼前。

“你們是江淮來的?”他喃喃,聲音裡有些驚訝。目光轉向秦霜的腰間,慣性地打量著她的腰牌與軟鞘。那枚徽記上雕的紋路和他見過的青巖之衛不同,鋒利且細緻。

秦霜的目光仍舊冷靜。她沒有回應。她只是一點點抬了抬下顎,像是在表示某種默契。

青年收回驚訝,冷笑再起。他把目光轉回周陽。“逃犯跑到北嶺地盤,還挺大膽。是抱著命運來找死嗎?”

“你說的話,挺彆扭的。”周陽沒正面回應。他緩緩抬手,示意周圍撤開。那動作很小,卻讓人覺得他是掌握節奏的人。

“殺了男的。”青年開啟嘴,發令般。“女的抓走。他們的東西全歸我們。再有敢靠近的,直接打成篩子。”

話音落下,殿中如同壓低的鑼聲。幾名持戟的衛士同時跨步,動作迅速。黑鋼蹲下,護在秦霜身側。

天井裡空氣凝固。秦霜沉住氣,眉眼間帶著輕微冷意。她沒有拔劍,卻也沒有退縮。周陽微微側頭,看向這邊,目光中沒有焦躁,像是提前計算好了鳴奏的節拍。

青年再度出聲:“你們的命,誰都需要,先把東西交出來。”語氣裡有些刻意地鉗制。

周陽仍舊站在原地。他眼角的餘光掃過流放者們。他們緊張地抬起頭,卻彷彿聽到了自己心臟的砰然。

“你們殺了他,也殺不了我。”周陽邁出第一步。他的腳步不重,每一次踏下,周遭的氣壓都像被壓扁。“你們的顏色,和這裡的石壁差不多。死在這裡,有什麼好處?”

青年把長戟抬起。戟尖閃著微光,對準周陽的胸口。戟柄上的刻劃忽然抽動,像是被握得太緊。

“那就開始。”他咧嘴,笑容裡透著冷意。

周陽沒再說話。他的身體直直一橫。突然之間,他沒有動,卻讓人在三步之內就感覺到了壓迫。秦霜的手心微微發涼,她看見周陽眼底的光,帶著一抹獵犬般的聚焦。

青年一揮戟。戟在空氣裡劃出一道弧線。青銅撥起陣陣風。戟尖的光芒掃過,竟像是劃破夜色的刀。

周陽眼皮沒有眨,手臂突然抬起,肘部像橋柱般擋下。他的手掌在空中一推。那道震動由腕至指尖,傳給了青銅戟。

戟停住。空氣裡的寒意一下子頓住。周圍靜得像是被按下了暫停。

秦霜和黑鋼都知道:周陽自始至終沒使出真正的招式。他只是把結界的邊緣拉近了點。他不動,戟就不會動。

天井裡的人,有的咽喉蠕動,有的握緊了武器。青年臉色一變。“好膽。你以為有句話就能遮住十七個暗器?”他冷聲笑。“那好,殺一個。”

他下令。幾名衛兵猛地衝出,戟光如雨。他們不等秦霜發力,也不等周陽動手。

空氣在這一刻再次被撕裂。周陽的手掌緩緩收回,身形突然變得黏稠。秦霜也掀起冰霧,黑鋼舉刀。

但天井裡的聲音變得熱鬧。他們不僅沒有著急,還享受那種凌駕的快感。哪怕把對方拍在地面,也覺得自己自然而然地站在高處。

“去死。”青年再次出聲,刻意把語調壓低。說著說著,他看向周陽,眼神越來越熱。“就算你玩過死亡的牌,也不要把它遞到我們這兒來。”

周陽微笑了一下,嘴角帶著一絲戲謔。他腳尖在地上輕輕點了下。那點聲響幾乎被風吞噬。

“救你們的,是你們自己。”他輕聲道。聲音裡淡淡的,像是對老朋友的提醒。

青巖之衛的人沒有動。他們還在準備動作。青年還站在那兒,憑仗著那種出奇治癒的自信,高高在上。

周陽邁出第二步。他不是衝向對方,而是向著那片更加陰暗的角落走去。黑鋼和秦霜同時揮刀,護在他前面。

“殺了男的,女的抓走。”青年再次丟擲命令。他的語氣不大,卻像一道判決。

他來不及看見周陽腳下的青石在輕微震動。踢開地面一些積塵,微小的沙子落下。他的視線遊移到了那塊剛剛被磨開的碎石。

“開始吧。”周陽嘴角的笑意更加清晰。他說的每一句都像釘子,正好釘在人心的某個角落。

天井裡,寂靜在再次積聚。指令落下,幾根戟尖閃著冷光,齊齊刺向周陽。周陽沒有躲。他只是側身,運用腳下的餘勢,把那股衝擊生生推向戟尖。

“聲音太大了。”他嘀咕了一句。聲音並不高,卻被戟尖聽見。

青巖之衛的青年猛吸一口冷氣。他整個人被壓成一個點,彷彿被星光固定。秦霜瞥向他,眼神裡突然變冷。她輕聲道:“他們說殺就殺,你現在還想挑釁?”

青年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周陽身上打轉,然後忽然看向天井最暗處。

“這裡...”他咬牙,手起刀落。“幹掉他。”

天井裡又是一陣喧譁。他們衝殺得更快,快得像是腳下有火。周陽每邁一步,周圍的空氣就被撕裂一段進去。他成長到可以讓敵人分成兩撥:一撥被逼退,一撥被逼得更近。

“他們的東西都是我們的。”青年笑。他的笑聲在石壁上泛開,像磷火。

秦霜沒有答話。她從袖中取出了一塊玉簡。青光在她手中微微流動。她的眼神變得更靜。她不再算計對方,而是在控制時間。

天井裡,空氣裂開。黑鋼的刀劈下去的時候,帶動整片空間捲起一股風。風裡夾著粉塵和金屬真實的噝噝聲。

周陽的步伐在腳下緩慢地滑動,像是在玩一場輕盈的舞。每次揮手都不齊全,卻能精準地拿捏住時間的縫隙。他需要拉開距離,而又不放棄攻擊。

天井深處,角落裡有些光點在暗中閃動。秦霜的目光鎖住那處。她覺察到:那不是普通的暗室,而是一處淡淡的陣法。陣法裡有東西在晃動,小小的、像蟲子一樣。

青年再度下令:“殺!”

刀光與冰霧交織。秦霜的白芒像冷霜。周陽的人影越來越亮。他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石壁上。那掌心裸露的皮膚,在燈火的反射下閃著光。

“你們是在裝死。”他輕聲說,“死得太快,誰都玩不轉。”

話音剛落,秦霜的冰霜已擴散。她腳下一踏,地面裂縫像蜘蛛網擴散到青石之外。她手中那把長劍,也隨著裂縫而舞。劍尖劃過大半個天井。

一道寒光居中流轉。那是她與周陽之間的節奏。

青年整個人被那道冰霜震得後退。天井邊上的衛士都愣住。他們沒想到,剛才還嘲笑的女孩,此刻能把整個地面破開。

“撤。”他吼一聲,退到人群后方。雖然聲音粗,但是卻有些慌亂。

“他在試探。”秦霜說。她眼神瞥向周陽,嘴角輕動。“別給他機會。”

周陽看著青年。他仍舊沒有出手。他只是把手掌從石壁上抬起。掌心上,細微的金色紋路亮起,像星辰。

“你們真以為,這是北嶺最大的招數?”他輕聲問。“好,那我就問你們:最怕什麼?”

青年臉色扭曲,心裡在想:是力量,還是榮耀?他握住戟柄,卻幾乎發抖。他的眼角捕捉到天井天花板上一處符文在閃動。那符文微亮,像正等待點燃。

他聲音慢了:“殺...殺了他。”

秦霜的目光鎖定那符文,突然笑了。“呵,始終沒到真正的開始。”

周陽的手緩緩收回。那一瞬間,天井內的空氣恢復了些許流動。原本被壓抑的氣息又有了空隙。

青巖之衛的青年眼神狂跳。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在發白。他猛地壓低身子,衝了出去。

“殺了男的,女的抓走。”

這句命令又一次響起。命令還未落地,就已經像一根釘,釘在了空氣裡。

天井的陰影裡,那處暗門悄悄開啟一道縫隙。縫隙裡透出微弱的冷光。

秦霜聽見了。她收刀,轉身瞄準那處。周陽也轉過頭,在那縫隙間,他看見了一片黑色的鏡面。

周陽微微點頭,像是對秦霜示意。他的動作平穩而自然。

青巖之衛的青年看著這一切,眼裡疼痛交織。他明白過來:他們只是螻蟻,而對方已經試探到了自己的心跳。

“殺了他。”他再命。

秦霜抬手,冰霜在她的身前盤旋。她的聲音平靜而不帶波瀾:“他沒急。你呢?”

青年咬牙,三秒鐘後,最後一道命令落下:“衝!”

天井裡霎時亂成一片。幾名青巖之衛抬戟,衝向周陽。秦霜與黑鋼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像兩道封鎖線。

周陽微微後移,腳下留下一條灰色的影。他的動作並不華麗,卻精準到讓人無法跟上。他每一步都踩在對方的節奏上。

“你們還沒開始。”他低語。聲音很小,卻像一根線,拉著人心往下墜。

周陽桌在那兒,緩緩抬起手。天井地面輕微顫動。秦霜也抬起劍,銀光閃過。

天井的燈光忽的暗了半分。

青巖之衛的青年咬住牙,命令再起:“殺了他!”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被迫把注意力拉回現實。空氣裡,還有血絲味。秦霜一動,冰霜立刻衝上,像條蛇纏住對方的腿。周陽踏出一步,把這一切點燃。

天井的光恢復。這場衝突仍在進行。但在下一刻,巷子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周陽沒有回應。他就那麼站在那裡,目光盯著那條縫隙。青巖之衛的青年當即看出:他不再是敵人。他是九天之上的神。

“殺了他!”青年再次喊出命令。聲音激烈,卻帶著無力。

這句話落在天井裡,震掉了塵土,也敲響了一個新的節拍。

先發制人

“殺了他!”

青年的聲音在通道里迴盪。

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激起一片混亂的漣漪。

他身後,那些青巖衛動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呼喝。

他們只是,同時向前邁出了一步。

腳步聲整齊劃一,像是同一個人的腳步。

盔甲與甲片摩擦,發出細碎又冰冷的聲音。

他們的陣型,像一個緩緩推進的鐵楔。

最前面的人,手持一人高的塔盾。

盾與盾之間,沒有縫隙。

後面是長矛手,矛尖從盾牌的縫隙裡探出。

一片森林,鋼鐵打造的森林。

陽光從天井投下,照在他們的盔甲上。

反射出刺目的光。

光芒流動,像一層冰冷的火焰。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流放者們能感覺到。

那是一種撲面而來的壓力。

不是一個人的氣勢,而是一個整體的。

一臺精密,高效,只為殺戮而生的機器。

“媽的……”

一個流放者喃喃自語。他的手在抖。

他手裡的鐵刀也跟著抖。

刀刃很鈍,上面還有豁口。

對上那樣的陣型,手裡的傢伙像一根燒火棍。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後退。

隊伍裡,已經有人的身體,不自覺地向後縮。

“都給我站住!”

黑鋼的大吼,像一記重錘。

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周爺教你們的都忘了嗎?縮頭,就能活命嗎?”

他提著自己那柄大門板似的闊刀,站到最前面。

“怕死的,現在就滾!別髒了老子的眼!”

沒人動。

滾?能滾到哪去?

身後是絕路。

前面是殺陣。

橫豎都是死。

黑鋼嘶吼著,一腳踹在一個想後退的人屁股上。

“拿起你的刀!看著前面!”

“他們殺人,咱們也殺!”

“誰想讓咱死,咱就先讓他死!”

周陽之前教的東西,很簡單。

沒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幾句話。

第一,別單打獨鬥。你們是一群人,不是一條狗。

第二,盯著拿盾的別看,看著拿長矛的。長矛手是陣型的牙。

第三,受傷了就退到後面,別站著當靶子。沒人會給你收屍。

第四,別想著砍穿盔甲,沒那個力氣。找他們的關節,找他們的臉,找脖子和手。

幾句話,糙,但是有用。

這群在鬼門關前打了無數次滾的流放者,瞬間就懂了。

他們不是武士。

他們只是想活命的囚徒。

為了活命,他們可以變得比野獸還兇狠。

黑鋼的大吼,點燃了他們心頭那點殘存的火。

那點不甘,那點狠戾。

“操他孃的!”

不知是誰罵了一句。

“跟他們拼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流放者們的陣型,也慢慢穩住了。

很簡陋。

就是人擠人,擠成一團。

每個人都拿著自己順手的東西。

鐵刀,鐵棍,甚至還有磨尖的石塊。

他們的眼神變了。

之前的恐懼還在,但更多是一種瘋狂。

一種豁出一切的兇悍。

像一群被逼到牆角的餓狼。

看著對面的鐵甲洪流,他們齜起了牙。

“結陣!迎敵!”

黑鋼把闊刀橫在胸前,發出了第二聲命令。

“哐!”

鐵與鐵,終於撞在了一起。

塔盾結成的牆,狠狠地撞在了流放者們用身體和簡陋武器組成的防線上。

站在最前面的幾個流放者,像被攻城錘砸中。

悶哼一聲,身體向後飛去。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血花,在半空中炸開。

但後面的人,立刻就補上了空位。

他們眼睛發紅,嘶吼著,把手裡的武器奮力捅出去,砍過去。

“啊!”

一聲慘叫。

不是流放者,是青巖衛。

一根磨尖的鐵棍,從一個盾牌的下方捅了進去,準確地紮在一名青巖衛的腳踝上。

那名士兵一個踉蹌,盾牌出現了一絲傾斜。

就是現在!

旁邊一名流放者,像瘋了一樣,把手裡那把豁了口的鐵刀,狠狠地劈向對方的脖子。

“噗嗤。”

沒有砍透。

但鋒利的刃口,還是切開了一層皮肉。

鮮血,像開了閘的洪水,噴湧而出。

那名士兵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他身後的長矛手,立刻被淹沒。

慘叫聲,咒罵聲,兵刃碰撞聲,瞬間響徹了整個通道。

戰鬥,進入了最原始的血肉磨坊。

流放者們悍不畏死。

他們知道自己沒什麼技巧,只能用命去填。

受傷了?只要沒死,就繼續砍。

胳膊斷了?用牙咬。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執行周陽那句簡單的話——找弱點。

一個個瘋子,像螞蟻一樣往鐵甲的縫隙裡鑽。

青巖衛的陣型,第一次出現了混亂。

他們太強大了,強大到幾乎沒有人能正面撼動。

但他們面對的,是一群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亡命徒。

這些亡命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拉你一起死。

“穩住!陣型不要亂!”

青年首領的聲音冷靜,卻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怒意。

他沒想到,這群衣衫襤褸的囚犯,居然有如此驚人的韌性。

他抱著長戟,站在後方,沒有動。

他的目光,像鷹一樣,掃視著整個戰場。

他在尋找指揮者。

他很快就找到了。

那個用闊刀硬生生頂住了一輪衝擊的大漢。

黑鋼。

黑鋼現在渾身是血。

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像一尊魔神,守在流放者陣型的最前方。

他的闊刀大開大合,每一次揮舞,都能逼退眼前數名敵人。

刀風呼嘯,帶著血腥氣。

但他也在被消耗。

對方的配合太默契了。

一人攻上上盤,立刻就有人刺向他下盤。

一人佯攻左側,致命的殺招必然來自右側。

黑鋼的身上,很快就添了數道傷口。不深,但很疼。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知道,他就是這條線的定心丸。

他要是倒了,這些人就徹底垮了。

“找死!”

黑鋼咆哮一聲,一刀劈飛一面塔盾。

刀鋒順勢而下,在那名士兵的肩膀上,砍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他也露出了空門。

一道陰冷的殺意,從他側後方襲來。

那是一杆長矛,像毒蛇的信子,直刺他的腰眼。

黑鋼瞳孔一縮。

他想躲,但已經來不及了。

身體的動作,跟不上殺招的速度。

完了。

他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就在這時。

“叮!”

一聲脆響。

一截冰冷的箭矢,不知從何而來,精準地釘在了那杆長矛的槍桿上。

巨大的力道,讓長矛的方向偏了半寸。

矛尖擦著黑鋼的腰側過去,劃出了一道血痕。

黑鋼趁機轉身,一腳把那名長矛手踹翻。

他驚魂未定地看了一眼箭矢射來的方向。

是秦霜。

她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通道一側的陰影裡。

手裡拿著一張小巧的角弓,弓弦還在微微震動。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很專注。

就像一個正在修剪花草的園丁,冷靜地剪掉多餘的枝丫。

“解決掉那個拿弓的!”

青年首領終於發現了秦霜。

他眼神一寒,下達了新的命令。

立刻,兩名青巖衛脫離主隊,手持短刀,朝著秦霜的方向撲去。

他們的速度極快,身形低矮,像兩隻獵豹。

秦霜眉頭微蹙,再次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

太快了。

她剛搭上箭,對方已經衝到近前。

一道刀光,直劈她的面門。

另一道刀光,則掃向她的雙腿。

上下夾擊,封死了所有退路。

秦霜的眼神沒有絲毫慌亂。

她不退反進,身體猛地向下一矮。

手中長弓不再是武器,而是一根鐵棍。

“砰!”

弓身精準地撞在下面那名士兵的手腕上。

對方吃痛,手腕一偏。

秦霜順勢向前一滾,滾到了另一名士兵的身後。

那名士兵一刀砍空,轉身再砍。

秦霜卻已經拉開了距離。

她再次搭上箭,這一次,她的目標不是混戰計程車兵,而是後方的青年首領。

青年首領感受到了。

那張角弓上透出的寒意。

他的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些許驚訝。

這個女人的身手,竟然不弱。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小看這群人了。

“螻蟻,妄言生死。”

他冷哼一聲,不再坐視。

他動了。

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瞬間彈出。

懷裡那柄沉重的長戟,被他單手揮出。

長戟過處,空氣似乎都被撕裂。

“鐺!”

一聲巨響。

黑鋼的闊刀,被長戟的戟杆,狠狠地抽中。

巨大的力量,讓他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闊刀幾乎脫手。

他連退三四步,才穩住身形。

眼前,已經站了那個青巖衛的青年。

青年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的對手,是我。”

青年說完,長戟一抖。

戟尖像一點寒星,刺向黑鋼的咽喉。

太快了。

黑鋼只覺得眼前一花。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

他下意識地橫刀格擋。

“當!”

又是一聲巨響。

長戟的攻擊,遠比他想象的要沉重。

而且,那戟尖帶著一股詭異的螺旋勁力。

震得他整條手臂都麻了。

“破綻。”

青年吐出兩個字。

他的手腕一翻,原本直刺的戟尖,瞬間變成一道橫削的月牙。

銀色的光弧,一閃而逝。

黑鋼只覺得胸口一涼。

他低頭看去。

自己的胸膛上,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

不是很深,但皮肉翻卷,鮮血汩汩地往外冒。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破爛的衣衫。

黑鋼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地。

他用闊刀拄著地,才沒有倒下。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前陣陣發黑。

“老大!”

不遠處的流放者看到了,目眥欲裂。

他想衝過來,但立刻被兩名青-巖衛纏住。

整個戰場,因為黑鋼的重傷,開始出現崩潰的跡象。

流放者計程車氣,像退潮一樣,迅速降了下去。

而青巖衛,則越戰越勇。

殺戮的效率,越來越高。

一個又一個流放者倒下。

他們的防線,正在被一點點蠶食。

黑鋼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青年。

他想站起來。

他想再揮一刀。

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力道,正隨著流出的血液,一點點從身體裡抽離。

青年抬起腳,準備踩向他的頭顱。

徹底結束這場鬧劇。

就在這時。

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腳踝上。

那隻手很白,很乾淨。

與這血腥汙濁的環境格格不入。

青年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

順著那隻手看過去。

周陽,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

周陽甚至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灘不斷擴大的血跡上。

是黑鋼的血。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青年。

臉上,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樣子。

彷彿眼前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你的手,太重了。”

周陽輕聲說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

青年的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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