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首次充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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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使代行者?也不過如此。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破了道人維持的威嚴。他的臉瞬間陰沉下來,眼神裡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被凡人挑釁後的怒火。

“找死。”

道人冷喝一聲。他不再保留,雙手掐訣,口中念出晦澀的咒文。他腳下的地面開始發光,那些之前黯淡下去的符文,一個接一個重新亮起。整個深坑彷彿變成一個巨大的爐子,熱浪灼人。

周陽能感覺到,腳下的靈脈正在被這股力量強行調動。對方要徹底引爆這裡,把他和秦霜一起炸成灰。

他沒有躲。

這種時候,躲沒用。對方站在這條靈脈上,就像魚在水裡,有無窮的後勁。自己只會越躲越被動。

周陽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站得更穩了。

他將所有心神,全部沉入腰間的龍脊劍。

這柄劍,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投資。

“喝。”

周陽在心裡發出一聲咆哮。

他沒有用什麼玄妙的法訣,也沒有做什麼複雜的動作。他就是用自己最純粹的意志,下達了一個最簡單粗暴的命令。

——吸!

把腳下的一切,都給我吸進來!

龍脊劍彷彿一個餓了千年的兇獸,在這一刻徹底被喚醒。劍身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像是在回應主人的命令。

下一瞬,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的能量風暴,以周陽為中心,轟然爆發。

腳下的裂縫被徹底撕開,深埋地底的靈脈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化作了咆哮的江河,瘋狂地湧向龍脊劍。

周陽的身體就是管道。

“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血箭噴出。這股力量太狂暴了,根本不是他能駕馭的。他的經脈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鐵絲穿過,每一寸皮膚都在龜裂。鑽心的劇痛從身體各處傳來,幾乎要把他的意識撕碎。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

道人施展的法術已經成型,一道由黑氣凝成的巨大手掌,從天而降,朝著周陽拍落。這一掌,足以把一座小山都拍成齏粉。

就在這時,一道銀光閃過。

秦霜動了。

她沒有去攻擊道人,那無異於以卵擊石。她的人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周陽身前,手中的繡春刀橫在頭頂,刀鋒上泛起一層寒冽的白霜。

“砰!”

黑氣巨掌拍在刀身上。秦霜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砸得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坑壁上,又滑落在地。

但她終究是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為她自己,也為周陽,爭取到了寶貴的一息時間。

而這一息,已經足夠。

周陽的身體搖搖欲墜,但他手裡的龍脊劍,已經到了極限。

劍身不再是嗡鳴,而是發出刺耳的尖嘯,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掙脫出來。青黑色的劍鞘上,裂紋蔓延,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碎裂。

道人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不知道周陽在做什麼,但那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就像自己的寶庫,正在被別人野蠻地搶劫。

他再次掐訣,準備發動第二次攻擊。

但已經晚了。

龍脊劍的尖嘯聲,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按下了靜音鍵。

坑道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風都停了。

緊接著,一抹純粹的青光,從劍鞘的裂縫中透了出。那光芒很淡,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質感。

青光越來越亮。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聲。劍鞘,碎了。

碎片四散飛濺。一柄通體流淌著青色光暈的長劍,出現在周陽手中。劍身上,古樸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緩緩遊動。

一聲龍吟。

不是從喉嚨發出,也不是從劍身震動。那聲音彷彿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響起,清越,悠長,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

道人施展到一半的法訣,硬生生斷了。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化為一片駭然。他死死地盯著周陽手中的劍,嘴唇哆嗦著。

“這是……龍……”

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完。

因為周陽動了。

他抬起頭,看向道人身後那個用無數黑石堆砌而成的祭壇。那是對方力量的根源。

周陽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一片極致的冷靜。

他拖著劍,向前走了一步。

手臂抬起,肌肉繃緊。

然後,揮落。

沒有招式,沒有變化。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劈。

一道青色的劍光,在黑暗的坑道里一閃而逝。

那道劍光很安靜,沒有撕裂空氣的呼嘯,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它只是劃過。

道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躲閃。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青光掠過他的身前,斬向他身後的祭壇。

時間彷彿變慢了。

祭壇的中央,出現了一道細細的黑線。

黑線迅速向上、向下延伸,貫穿了整個祭壇。

下一秒。

“轟隆——”

整座由黑石構成的祭壇,從中間裂成兩半。上面的那些邪惡符文,像是被點燃的紙張,瞬間化為飛灰。構成祭壇的黑石不斷崩解、碎裂,最後化作一地無用的碎渣。

道人賴以橫行的根基,在這一劍之下,灰飛煙滅。

“不可能……”

道人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他無法理解,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祭壇,怎麼會這麼輕鬆,就被一劍劈開了?

周陽收回劍,拄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混著嘴角的血水,一起滴落在地。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劇痛。剛才強行充能,幾乎把他榨乾了。

但他站得很直。

他低頭,看著手中嗡鳴不休的龍脊劍。劍身上的青光漸漸內斂,恢復了古樸的樣子,但那股鋒銳無匹的氣息,卻真實存在。

這筆買賣,划算。

他抬起頭,看向秦霜。

她正撐著牆壁,慢慢地站起來,嘴角也有一絲血跡,但眼神裡,是和道人一樣的震驚。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周陽咧開嘴,笑了笑。

那笑容,依舊吊兒郎當。

碾壓之勢

那笑聲在空曠的坑底迴盪。

帶著血,也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快意。

偽仙使看著周陽,眼裡的輕蔑和傲慢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驚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傷。

那裡的道袍已經被燒焦,留下一個拳頭大的窟窿。傷口邊緣焦黑,還在絲絲冒著黑氣。那不是普通的傷。龍脊劍的劍氣,像跗骨之蛆,正在瘋狂侵蝕他的法力。

他堂堂仙使代行者,奉神諭下凡,何曾受過如此重創?

對面的那個人類,明明只是個螻蟻。一個剛剛踏入修行門檻,連經脈都還沒完全疏通的凡人。

怎麼會?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道人的聲音乾澀沙啞。每說一個字,胸口的劇痛就讓他臉皮抽搐一下。

周陽沒回答。

他只是懶洋洋地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跡。這個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從容。

他已經確定了。

只要對方還站在這條靈脈之上,就別想逃跑。之前燃燒的二十年壽命,沒有白費。他的系統已經將這條靈脈,以及靈脈之上這個偽仙使的全部資訊,都推衍了出來。

包括他的功法弱點,逃生手段,甚至是……他此刻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恐懼。

“雜碎,休得猖狂!”

偽仙使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他發出一聲怒吼,臉色變得猙獰。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再不走,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裡。

他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迅速膨脹,化作一個複雜的血色符文。符文滴溜溜旋轉,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一道漆黑的裂縫正在緩緩張開。

這是他保命的底牌,一次性的挪移符咒。只要逃出去,回到天界,他定要請動天兵,將這片大陸碾成齏粉!

周陽看著他忙碌。

眼神裡沒有半分波動。

就像在看一個已經寫好結局的劇本。

道人感受到周陽的視線,心中一寒,手上動作更快。只要再有三個呼吸,他就能逃出生天!

兩個呼吸。

裂縫已經張開到能容納一人透過的寬度。對面傳來虛無縹緲的氣息,那是空間的夾層。

一個呼吸!

道人的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準備縱身躍入。

“嗡——”

一聲輕響。

不是來自符咒,也不是來自裂縫。而是來自周陽手中的龍脊劍。

古樸的劍身,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青光。

那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律動。彷彿整條靈脈都在這一刻甦醒,向這把劍俯首稱臣。

青光從劍尖射出,瞬間跨越兩人之間的距離,沒有擊中偽仙使的身體,而是化作一道極細的光線,纏上了他的腳踝。

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繩子。

“什麼?”

道人還沒反應過來。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拉扯力,從腳踝處傳來。

他正要躍入裂縫的身體,硬生生被拽了回來。

“噗通”一聲。

他狼狽地摔在地上,像個被繩子扯回的木偶。那個即將成型的空間裂縫,失去了能量支撐,發出一聲哀鳴,瞬間崩塌,化作點點黑光消散。

道人徹底懵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那裡什麼都沒有。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條鎖鏈,一條由整條靈脈的力量凝聚而成的鎖鏈,正死死地鎖著他。

他的所有逃生術法,在龍脊劍的“鎖定”之下,都成了笑話。

“我說了。”

周陽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道寒冰,刺入道人的骨髓。

“開了飯,就要吃個飽。”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緩緩走向癱軟在地的偽仙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道人的心臟上。

“不……不要過來!”

道人徹底崩潰了。

他連滾帶爬地後退,手腳並用地想要遠離那個越來越近的死神。但他被鎖定了,無論如何掙扎,都只是在原地徒勞地扭動身體。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求你……饒我一命!我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關於上界的!關於神明的!”

他嘶吼著,試圖用資訊換取自己卑微的性命。

周陽的腳步沒有停。

他走到道人面前,垂下眼簾,目光冷漠。

“秘密?”他笑了笑,“我的人生,沒什麼秘密是我用二十年壽命換不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二十年。”

他舉起龍脊劍。

動作很簡單。

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直上直下的劈砍。

沒有花哨的劍招,沒有炫目的劍光。

就像一個樵夫,在砍柴。

偽仙使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出那柄越來越近的青色劍刃。他想躲,但身體被牢牢鎖住。他想求饒,但喉嚨裡只能發出咯咯的怪響。

他看到了死亡。

如此清晰,如此……廉價。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很輕。

周陽的手很穩。

劍鋒落下,乾淨利落。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臉上的驚恐表情還凝固著。腔子裡的血,噴出三尺多高,染紅了周圍的地面。

無頭屍身晃了晃,最終轟然倒地。

世界,清靜了。

周陽持劍而立,胸口傳來一陣劇痛,剛才強行催動力量,對他的負荷也不小。他踉蹌了一下,用手撐住牆壁,才沒倒下。

他喘著粗氣,眼神卻很亮。

這就是絕對力量的感覺。

不是你死我活的搏殺,而是一種……碾壓。一種從容不迫的,處理掉一件麻煩物品的快感。

這筆買賣,真的太賺了。

他彎下腰,在偽仙使的屍體上摸索起來。很快,從他的袖中摸出一塊黑色的玉簡。

玉簡入手冰涼,上面用一種奇特的文字刻著兩個字——“血祭”。

他將神識探入玉簡。

龐大的資訊流瞬間湧入腦海。

那是一個名單。一個密密麻麻,記錄了成千上萬個名字的名單。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他們的生辰八字,以及修為境界。

在名單的最頂端,赫然寫著“龍脊殘片”四個字。

原來如此。

所謂的仙使,所謂的血祭,都是為了用這些人的生命力,來修復龍脊殘片,繼而開啟通往更高層面的通道。

這本名冊,就是他們的賬本。

周陽收起玉簡,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這東西,比殺了那個偽仙使更有價值。

“你……沒事吧?”

秦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走了過來,看著地上那具無頭屍體,眼神複雜。震驚,後怕,還有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疏離。

她認識的周陽,一直很強大,也很狡猾。

但今天這一幕,讓她第一次看到了他身上那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邪”字。

那不是殺伐果斷,那是一種視生命如草芥的漠然。

“還行。”

周陽把龍脊劍插回腰間,站直了身體。他朝秦霜咧嘴一笑,又變回了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

“死了個雜碎而已,不礙事。”他晃了晃手裡的黑色玉簡,“倒是這個,是個好東西。有了它,我們就能知道,這盤棋上,還有多少玩家。”

秦霜看著他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她沒有多問。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和周陽之間,隔著的不再僅僅是強弱。

而是一道鴻溝。

一道神明與凡人的鴻溝。

“走吧。”周陽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一陣噼啪作響,“上去算算賬。這本賬,該清一清了。”

他率先朝著坑洞的斜坡走去。

秦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那個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獨。

她沉默片刻,快步跟了上去。

坑底,只留下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和滿地凝固的血。

壽命的代價

出了坑洞,陽光晃得周陽眯起了眼。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腿骨都像在打架,沉得不像話。剛才那場仗雖然贏了,但龍脊劍的強行充能像一把鈍鋸,在他身體裡反覆拉扯。系統在腦子裡沒停地跳紅字,壽命的數值在劇烈波動,像個壞掉的儀表盤,忽高忽低。

這種感覺很糟糕。不是簡單的累,而是一種生命力被抽乾的空洞感。

秦霜跟在他身後,眉頭擰在一起。她看著周陽微微發顫的脊背,伸手在手臂上輕輕拍了拍,低聲道:“撐住,馬上就到房裡。”

周陽沒說話,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他想告訴秦霜這沒什麼,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低沉的咳嗽。一口濃稠的暗血直接噴在腳下的青石板上,顏色深得發紫。

他身體忽然一軟,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栽去。

秦霜反應極快,一把攬住他的腰,將他死死撐在懷裡。她能感覺到周陽的體溫在迅速下降,皮膚像冰塊一樣冷,心跳快得雜亂,每一次跳動都顯得極其吃力。

“周陽!”秦霜的聲音急了,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失去那種冰山般的冷靜。

周陽半睜著眼,意識開始模糊。他覺得周圍的聲音在遠去,視線裡秦霜的臉在不斷重疊。他在心裡咒罵了一句,這筆買賣雖然划算,但後勁兒太大了。二十年壽命換一次爆發,確實讓那個代行者見了鬼,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像個被榨乾的乾癟橘子。

秦霜沒有猶豫,她直接將周陽扶進內室,把門反鎖,將他安置在寬大的檀木床上。

房間裡燃著淡淡的檀香,但此時卻掩蓋不住周陽身上傳來的那股血腥氣。秦霜看著他蒼白的臉,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脈門上。她感覺到周陽的心脈紊亂,像是一團亂掉的麻繩,如果不趕緊穩住,即便這次沒死,以後也會落下根病根。

秦霜深吸一口氣,緩緩脫掉外層的玄色長袍。

她身上流淌著玄陰之體,這種體質在外界看來是剋制陽剛的異類,但此時卻是最好的藥。她輕輕躺在周陽身邊,冰涼的肌膚貼在他的胸口,一隻手覆蓋在他心口的位置,開始引導體內陰寒的真氣緩緩滲入。

周陽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一股陰涼的氣息鑽進了心口。那感覺很奇妙,像是在烈日下喝了一口冰井水,原本暴躁且紊亂的心跳在接觸到這股寒意的瞬間,竟然安靜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秦霜的衣襟,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兩人在寂靜的房內緊緊貼在一起。秦霜能聽到周陽沉重的呼吸聲,在這種極近的距離下,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種不顧一切的狠勁,以及藏在狠勁背後的脆弱。

她低頭看著周陽,眼神複雜。這個男人習慣於把一切都算計成生意,習慣於用壽命去賭前途,可每次賭完,最後收場的總是她。

這種關係很奇怪,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在養一把刀,可現在,這把刀竟然成了她唯一想守護的東西。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周陽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但就在這時,他的眉頭忽然猛地一皺,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意識深處,系統的冰冷提示音再次響起。

【警告:充能後遺症觸發。生命本源受損,當前壽命缺口:三十年。】

【狀態:虛弱。若不及時補齊,將進入長期衰弱期。】

周陽猛地睜開眼,額頭上佈滿了冷汗。他看向自己的雙手,發現手指在微微顫抖。這就是代價。燃燒壽命換取的強大,在退潮之後會留下一個巨大的深淵。

他推開秦霜,撐著床沿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秦霜披上衣服,眼神擔憂地看著他:“怎麼了?還沒穩住?”

周陽沒有直接回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黑氣。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休息,真正的危機不在於虛弱,而在於那個“缺口”。如果壽命不能迅速補回,他的身體會逐漸枯萎,直到變成一個隨時會崩塌的空殼。

“沒事。”周陽聲音沙啞,他習慣性地掩飾,但這次沒掩飾住。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沉。之前的那些天材地寶已經不夠快了,他需要更高濃度的能量,需要某種能直接透過殺戮換取壽命的途徑。

系統在他腦海中閃過一組新的資訊。

【建議補全方案:獵殺高階血祭者。】

【目標特性:血祭者透過吞噬他人生命延長壽命,擊殺後可直接掠奪其積攢的壽命年限。】

周陽的眼神在瞬間變了。

從之前的疲憊,變成了獵人發現獵物時的那種精光。

他雖然現在虛弱,但這意味著他有了明確的目標。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群像他一樣,但手段更為卑劣的“長壽者”。這些人透過血祭來苟活,而在周陽眼中,這些人不再是敵人,而是行走在世間的“壽命電池”。

他轉過頭,看著秦霜。秦霜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似乎在揣測他在想什麼。

“霜姐。”周陽突然開口,語氣恢復了那股吊兒郎當的勁頭。

秦霜微微挑眉:“怎麼,想好怎麼謝我了?”

周陽嘿嘿一笑,雖然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神裡的貪婪已經掩蓋不住。他指了指窗外,輕聲道:“我想出去逛逛。聽說這附近有些‘長壽’的貴客,我想去跟他們談筆生意。”

秦霜看著他,最終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領口。

“先休息一天。”秦霜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果決,“不準偷偷跑出去。等你能穩穩地走完一百步,我再陪你去‘談生意’。”

周陽沒反駁,他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在黑暗的意識中,他能感覺到龍脊劍在共鳴。這把劍在提醒他,力量的代價是沉重的,但只要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活下去,且活得比別人更爽,那麼任何代價都是划算的。

他閉上眼,心中已經開始計算,需要殺掉多少個血祭者,才能把這次的虧空填平,並順便給自己多攢上幾十年。

畢竟,在他周陽的字典裡,沒有所謂的犧牲,只有等價交換。

名冊驚魂

周陽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裡,秦霜幾乎寸步不離。她換過幾次藥,端來幾次粥,動作很輕,話也很少。

周陽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睡得不沉,夢裡全是燃燒的壽命和斷裂的劍光。偶爾醒過來,就看到秦霜坐在桌邊,擦拭著她的繡春刀。刀鋒映著燭火,也映著她沉靜的側臉。

第三天清晨,周陽坐了起來。

胸口的劇痛變成了沉悶的痠痛,骨頭縫裡還透著涼氣。但他能感覺到,力量在一點點回流。

“能下床了?”秦霜放下刀,走過來扶他。

周陽擺了擺手。他自己站著,走了兩步。腿有點軟,但總算站穩了。

“人還沒死透。”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秦霜遞過來一杯溫水。“那個道人的東西,我都收好了。”

“嗯。”周陽接過杯子,一口氣喝完,“拿過來。”

秦霜從包裹裡取出幾樣東西。一個羅盤,指標已經碎裂。幾本泛黃的道經。還有一個小小的鐵盒,上了鎖。

“盒子裡打不開。”秦霜說。

周陽拿起盒子。入手冰涼。他用指甲在鎖孔裡輕輕一劃,只聽“咔噠”一聲,鎖簧跳開了。

盒子裡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紙。

他解開油布,一股陳年的血腥味鑽進鼻孔。

羊皮紙上,是用硃砂寫就的名字。一個個,一行行。墨色暗沉,像是用血混著寫的。

秦霜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

“血祭名冊。”周陽的聲音很平靜,“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個被獻祭的孩童。”

他的手指順著名單往下劃。

名字很多,密密麻麻。有富商,有地主,也有一些武夫。這些都是炮灰,提供祭品和錢財的。

周陽的目光停在了名單的最後幾頁。

這裡的名字很少,但每一個,都重如千斤。

第一個名字:吏部侍郎,張正行。

第二個名字:漕運總督,陳博文。

周陽的呼吸停頓了一下。他的手指繼續往下移。

第三個,第四個……第十二個。

當他的指尖落在最後三個名字上時,連房間的空氣都似乎凝固了。

太傅,魏國公,徐承恩。

太傅,內閣大學士,王守心。

太傅,鎮國公,李長風。

三個太傅。

當朝僅有的四位太傅,其中三位,名字就靜靜地躺在這卷血腥的羊皮紙上。

秦霜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她的手捂住了嘴,眼裡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出身世家,從小耳濡目染,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三個名字意味著什麼。那不是三個官員,那是大周王朝半壁江山的支柱。是無數讀書人頂禮膜拜的泰山北斗。

他們……怎麼會和這種邪教血祭扯上關係?

周陽沒有說話。

他把名冊捲起來,重新放回鐵盒裡。蓋上蓋子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安陽郡的尋常街巷。小販在叫賣,孩童在追逐嬉鬧。一派太平景象。

誰也想不到,在這份祥和之下,藏著一個如此恐怖的陰謀。

“周陽……”秦霜的聲音有些發顫,“這件事……太大了。我們不能碰。”

“為什麼?”周陽回頭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們是太傅!動他們,就是跟整個朝廷作對!就是謀反!”秦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錦衣衛也查不了這種事。這會把我們都拖死的。”

周陽笑了。

他笑得很慢,眼角卻沒有任何笑意。

“謀反?”他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龍脊劍,慢慢用布擦拭著,“你看,我現在是什麼人?”

秦霜愣住了。

“是殺戮了三千錦衣衛的魔頭。”周陽說,“是屠戮了天理教分壇的瘋子。是連仙使代行者都敢斬的……絕世邪神。”

他把“絕世邪神”四個字,咬得很重。

“一個邪神,做什麼事需要理由嗎?”他看著秦霜,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瘋子殺人,需要經過朝廷同意嗎?”

秦霜沉默了。她看著周陽,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眼前的這個男人,正在利用一個所有人都恐懼的名號。他要把這個罵名,當成最好的盔甲,最鋒利的刀。

“他們想把我當成一把刀,一把擋禍的刀。”周陽把劍插回鞘中,發出清脆的響聲,“現在,我要用他們給我的刀,去把他們一個個砍死。”

他走到桌邊,重新開啟鐵盒,將名冊鋪開。

他的手指點在吏部侍郎張正行的名字上。

“就從他開始吧。”周陽說。

“你打算怎麼做?”秦霜終於開口問道。她的眼神變了,從驚駭變成了冷靜。她知道,周陽已經下定了決心。這時候,勸阻是沒用的。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上他的腳步。

“很簡單。”周陽的指尖在名冊上輕輕敲擊,“我們不去查他們是太傅,我們只查他們是血祭案的餘孽。”

他抬起頭,看向秦霜。

“你不是錦衣衛百戶嗎?現在,你手裡握著天理教血祭案的核心證據。你奉命辦案,追查餘孽,天經地義。”

“查到一個,殺一個。查到一群,殺一群。”周陽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們是替天行道,是掃除邪教後患。名正言順。”

秦霜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瞬間明白了周陽的計劃。

一個無比瘋狂,卻又無比周密的計劃。

利用錦衣衛的身份作為掩護,以清剿血祭餘孽為名,對名單上的人進行合法的清除。

即便最後有人發現事情不對,那也只會認為是錦衣衛辦案過火,是百戶秦霜的魯莽行事。誰會把這一切,和那個傳說中的“絕世邪神”聯絡起來?

他們會覺得,邪神只會隱在暗處,享受殺戮。怎麼會用錦衣衛這種陽間的手段?

這頂“邪神”的帽子,此刻成了最好的煙幕彈。

“這個張正行,貪婪,好色,而且他兒子,就是我們之前在安陽郡碰上的那個陳千戶的跟班。”周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從他身上撕開一道口子,最容易。”

秦霜看著周陽。

他不再是那個躺在病床上,虛弱得連走路都搖晃的男人。此刻,他像一個冷靜的棋手,正在佈置一場足以顛覆整個朝局的殺局。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拿起桌上的名冊。

“張正行最近在城南置了一處別院,金屋藏嬌。”秦霜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他的衛隊,大約有三十人。都是軍中好手。”

周陽看著她,笑了。

“看來我的金主,已經準備好了。”

他沒有再叫她“秦大人”。而是換回了最初的稱呼。

秦霜的臉頰微微一紅,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她將名冊仔細收好,放進自己貼身的包裹裡。

“等我訊息。”她說完,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門被關上。

房間裡又只剩下周陽一個人。

他重新坐回床邊,閉上眼睛。

壽命的虧空依舊巨大,身體也還在隱隱作痛。但他心裡,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靜和火熱。

他開始計算。

殺掉張正行,能獲得多少壽命。

殺掉另外十一人,又能獲得多少。

這筆生意,從一開始,就註定會血本無歸。

但現在,他要讓它變成一本萬利。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映出一半光明,一半陰影。

“遊戲,開始了。”他輕聲說。

誘敵深入

趙陽站在靈脈邊的山崖上,風把血色的袍角掀起。他抬手,指向遠處的城池,低聲念出幾句暗號。聲音穿過山谷,順著河流,最終在城門口的集市上化作一陣吆喝。

“聽說靈脈之主今晚要在靈河畔開刀斬敵,金丹一摘,誰敢擋路?”

路邊的酒館老闆抬頭,眼中閃過驚疑。

酒客們的談笑聲驟然止住,轉而低聲議論。

趙陽的聲音像一把暗箭,直射進官府的耳膜。訊息在短短數刻傳入太府,傳入尚書府,甚至竄進皇帝的御書房。

皇帝正與秦霜並坐,春光正好,卻被突如其來的風聲攪動。秦霜眉頭輕皺,淡淡抬手,示意太監遞上一卷奏疏。

“陛下,”奏疏的筆鋒穩重,“近日靈脈出現異動,北府大臣張正行與東林書院數位高官,已暗中結黨,欲藉此動亂,爭奪靈脈入口。”

秦霜抿唇,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她不急於否認,也不急於贊同,只是輕聲道:“若真如此,臣等當如何防禦?”

太監低聲回報:“陛下,臣下建議先召回各路使節,防止外敵乘機。”

趙陽在山巔的燈火中,看見城牆上的燈盞一盞盞亮起。他知道,恐慌已經在官員心中種下。

城中,張正行的府邸燈火通明,文臣們緊鎖眉頭。張正行站在書案前,手中卷軸展開,上面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暗語。

“若不讓靈脈之力歸我,日後必被他人奪走。”他低聲自語。

一名內侍悄然走進,輕聲問:“大臣,皇上已召見,傳令要……?”

張正行眼中閃過一絲算計,隨即擺手:“先把訊息壓下,待我查清,再做決定。”

與此同時,東林書院的首領劉明遠正與北府的柳七交頭接耳。

劉明遠抬手指向街市的告示:“趙陽的傳聞,已經讓百姓恐慌。”

柳七點頭,低聲回:“這正是我們可以利用的機會。”

城門外的守衛換了陣容,原本的老將被新來的鐵甲軍取代。守衛們的眼神中帶著不安,手中的刀鋒也更為鋒利。

秦霜在大殿內站起,步伐輕盈,卻帶著不可逼近的氣勢。她抬手,一根硯筆輕點在案板上,寫下四字:“慎防內亂”。

皇帝望向她,眉宇稍展:“霜兒,你可有計?”

秦霜淡淡笑道:“皇上,臣妾以為,若讓這些官員自行猜忌,彼此折損,反倒是最好的防線。”

皇帝點頭,轉身召來中書令蕭逸。蕭逸是一位精通機關的老臣,他立刻展開佈局。

“將張正行的密函偷取,交與宮中密探。”蕭逸低聲吩咐。

夜色如墨,宮燈微晃。密探潛入張府,翻找密函。只見桌上鋪滿銀紙,紙上寫著靈脈的座標與祭祀儀式。

密探輕聲將紙卷收起,返回宮中。

秦霜站在皇帝身旁,輕聲道:“若這紙落入他人手中,恐怕靈脈將被人用來逼宮。”

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即刻下令,封鎖所有通往靈脈的道路。”

城中,趙陽的火把仍在燃燒。

他從山巔俯視,看到城門外計程車兵列隊,看到官員們的眼神閃爍,看到秦霜在大殿的淡定。

趙陽笑了,笑意裡帶著算計。

他轉身,跨下山崖,步入夜色。

第二日,皇帝的詔令貼在各縣衙門,文字簡短:“嚴禁擅闖靈脈,違者斬”。

與此同時,張正行的府中傳出一聲悶響。

他的密函被人翻出,紙頁被燃盡,只剩炭黑的痕跡。

趙陽的訊息已經滲透進每個官員的耳中。

他們開始相互猜疑,甚至暗中派人刺探對方的計劃。

北府的柳七在酒樓裡與東林的劉明遠對坐,杯盞間的酒液映出他們緊繃的神色。

柳七輕聲說:“若趙陽真的來搶靈脈,我等可先下手為強。”

劉明遠點頭:“先讓他們自相殘殺,再收拾殘餘。”

城牆之上,守衛的哨聲陣陣。

夜風捲起塵土,埋進每個屋瓦的裂縫。

秦霜回到自己的寢殿,翻開一冊《兵法》。她的指尖在文字上劃過,眼神如刀。

她心裡暗暗記下:趙陽的每一步,都在逼迫敵人互相撕裂。

太監走進來,遞上一封密信。

信中寫道:“靈脈入口已被人暗鎖,需緊急派人前往。”

秦霜抬頭,眉頭略展:“先讓他們自己鎖門。”

她將信封緊緊壓在胸口,隨即走出寢殿,步入朝堂。

皇帝站在高座上,目光掃過眾臣。

他聽見外面城門的金鐘聲,聽見市井的驚呼,聽見趙陽在山巔的嘲笑。

“今日局面,需先安撫。”皇帝沉聲道。

秦霜輕輕點頭,轉身向後宮走去。她的身影在燈火中拉出長長的影子,像一柄鋒利的刀。

趙陽的計策,已經在官場掀起層層波瀾。

而他,站在山巔的岩石上,欣賞著這場人心的棋局。

此時的京城,正被恐慌與猜疑包裹。

官員們互相暗算,密探們在暗巷裡換取情報。

秦霜在朝堂上以“擔憂”為名,暗中指引皇帝的決策。

趙陽的聲音在山谷迴盪,像一把無形的匕首,刺入每個權臣的胸口。

夜色慢慢褪去,朝陽初升。

城牆上,兵戈未動,然而每個人的心裡,都已燃起一把火。

趙陽收回腳步,回到京城的街巷。

他踏進一家小酒館,點了盞清茶。

酒館老闆抬頭,看見他,眼中先是一驚,繼而是淡淡的笑。

“早知如此,何必暗暗。”老闆低聲說。

趙陽抿嘴,淡淡點頭:“世事本該如此。”

他起身,走出酒館,街道上的燈火剛剛亮起。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往深淵的路。

陰謀的閉環

秦家軍校場,風很大。

這裡位於京城西北角,平日裡只有喊殺聲和兵器碰撞的脆響。今日卻安靜得有些古怪。那些木樁、箭靶靜立在昏黃的光線裡,像是沉默的墓碑。

周陽坐在校場邊緣的石墩上。他手裡沒拿劍,捏著半個吃剩的燒餅。

他等的人來了。

馬車卷著塵土停在柵欄外。車簾掀開,走下來一個穿紫袍的中年男人。張正行。當朝戶部尚書,手裡捏著半個大齊的錢袋子,也是這次天理教在京城裡最大的暗樁。

張正行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環顧四周,除了風聲,連個鬼影都沒看見。

“周百戶?”

張正行聲音有些發飄。他不信周陽敢動他。這裡是天子腳下,他是朝廷二品大員。周陽就算再瘋,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周陽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站起來,動作很慢,像是沒睡醒。

“張大人,這兒清淨。”周陽指了指面前的空地,“適合談生意。”

張正行冷笑一聲。他往前走了兩步,站住。離周陽十步遠。這是他覺得安全的距離。身後跟著的兩個貼身護衛也停了下來,手按在刀柄上,肌肉緊繃。

“生意?”張正行整理了一下領口,“你約我出來,就為了看這片破校場?我要的東西呢?”

周陽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布包沉甸甸的。

“你要的龍脊殘片,還有天理教那邊的密信。”周陽隨手把布包扔在地上。布包砸在硬土上,發出一聲悶響。

張正行眼睛亮了一下,但腳沒動。他太老奸巨猾了。這種時候,越容易得到的東西,越要命。

“你開啟。”張正行揚了揚下巴。

周陽聳聳肩,上前兩步,彎腰,挑開布包的一角。

一陣幽幽的青光透了出來。那是龍脊特有的寒氣。

張正行的呼吸亂了半拍。那是真的。只要拿到這個,再配合他在朝中的勢力,不僅能壓制秦家軍,還能以此為籌碼,從天理教那邊換取更大的利益。甚至,那個位置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貪婪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

他給了身後護衛一個眼神。兩個護衛心領神會,慢慢向周陽包抄過去。

周陽沒回頭。他看著張正行,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張大人,你是不是忘了算賬?”

“什麼?”張正行一愣。

“這殘片能給你帶來權勢,但你要拿什麼買?”周陽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命!”張正行突然暴喝。

兩個護衛拔刀,寒光直刺周陽後心。

周陽沒動。直到刀鋒逼近三寸,他動了。

不是躲閃,是向前一步。

這一步踏得極怪,整個人像是縮地成寸,直接撞進了張正行的懷裡。張正行嚇了一跳,剛想後退,就感覺喉嚨一緊。

周陽的手像鐵鉗一樣扣住了他的脖子。

噗嗤。

兩道血線在身後那兩個護衛的脖頸上浮現。他們甚至沒看清周陽怎麼出的手,身體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張正行瞪大了眼睛,雙腿亂蹬,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拼命去掰周陽的手指,卻像是掰著兩根鋼條。

周陽單手提著他,就像提著一隻待宰的雞。

“現在,清靜了。”

周陽把張正行按在那個石墩上。張正行雍容的紫袍上沾滿了泥土,髮髻也散了,哪裡還有半點尚書的樣子。

“你……你不敢殺我……”張正行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我是朝廷命官……殺了我,秦霜也保不住你……”

周陽沒說話。他盯著張正行的眉心。

他在看這具身體裡的東西。

表面上,張正行是個凡夫俗子,靠著溜鬚拍馬上位。但在周陽眼裡,這傢伙的皮囊下,藏著東西。

那是天理教的核心機密——“血祭印”。

只有真正的高層才有這玩意兒。平時藏在血肉裡,不出則已,一出就是焚身滅種的大招。只要逼出這個,張正行通敵叛國、修煉邪術的罪名就坐實了。任他有十張嘴,皇帝也饒不了他。

但這東西藏得深。一般手段查不出來。

周陽閉上眼。

意識裡,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轉盤開始瘋狂旋轉。

壽命扣除。

十年。

這筆買賣很大。逼出血祭印需要推衍人體經脈的幾十個隱秘節點,稍微算錯一步,張正行就會爆體而亡,那證據也就沒了。

必須要精準。像做手術一樣精準。

腦海中,無數條線條在交織。張正行的身體在周陽的意識裡被一層層剝離。皮膚、肌肉、骨骼、血管……

找到了。

在脊椎骨的第三節,有一團紅黑色的氣機,像一條毒蛇盤踞在那裡。

周陽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青芒。

“張大人,疼了忍著點。”

張正行還沒聽明白,周陽的手指已經點了下去。

這一指,按在張正行後背的大椎穴上。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張正行整個人卻像是觸電一樣猛烈抽搐起來。他的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張得巨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是疼到了極致的失聲。

周陽的手指像是在彈琴,在他背上連點七下。

每一下,都伴隨著骨骼錯位的脆響。

噗!

張正行猛地噴出一口黑血。這血落在地上,竟然滋滋作響,冒起白煙。

在那團黑血中心,有一個紅色的印記在緩緩蠕動。

那是一個詭異的符文,像人臉,又像惡鬼。

這就是證據。

周陽鬆開手。張正行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離水的魚。他看著地上的那團血,眼神裡充滿了絕望。他知道,完了。這東西一旦見光,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秦霜。”周陽對著空蕩蕩的校場喊了一聲。

遠處的一座瞭望塔上,推開了一扇窗。

秦霜站在那裡。她手裡捧著一面銅鏡。這不是普通的鏡子,是錦衣衛密傳的“觀雲鑑”,能將方圓十里的畫面實時投射到皇宮裡的“回光壁”上。

此時此刻,養心殿內。

那位身穿龍袍的老人正盯著面前的大牆。牆上清晰地顯示著校場的一幕。張正行狼狽的模樣,地上那團冒著黑氣的血,還有那個正在慢慢蠕動的惡鬼符文。

皇帝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周陽不知道皇帝在想什麼。他也不在乎。他只知道,這一手,足以把張正行釘死在恥辱柱上。

他蹲下身,看著張正行。

“你說,我要是把你這血祭印的運轉圖獻給皇上,能換多少壽命?”周陽像是在自言自語。

張正行哆嗦著,他想求饒,想許諾黃金萬兩,高官厚祿。但他看著周陽那雙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眼睛,他知道什麼都白搭。

這個人是個瘋子。一個只認交易的瘋子。

“周陽……”張正行嘶啞著嗓子,“你以為幫了皇上,你就安全了?天理教……不會放過你的……”

“天理教?”周陽笑了,“我正愁找不到他們。現在他們自己送上門來,省得我跑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此時,遠處的瞭望塔上,秦霜放下了銅鏡。她衝著周陽比了一個手勢。

成了。

皇帝已經看見了。聖旨估計已經在路上了。

張正行癱在地上,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

“你以為你贏了?這天下……爛透了……殺了我一個,還有千千萬萬個……”

周陽低頭看著他。

“我不管天下爛不爛。”周陽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指,“我只想活得好點。誰擋路,誰就挪開。挪不開,就換條路走。”

風停了。

校場外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錦衣衛的黑騎終於到了。

領頭的百戶翻身下馬,看到地上的張正行和那團怪血,臉色大變。他看了一眼周陽,又看了一眼遠處的秦霜,最終選擇沉默。

他走到周陽面前,抱拳。

“周百戶,皇上口諭。”

周陽沒跪。他只是站著,甚至還有閒心理了理衣領。

“講。”

“張正行勾結邪教,意圖不軌,罪大惡極。即刻革職查辦,押入詔獄,由周陽主審。”

那百戶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皇上還說了,周百戶護駕有功,賞……千歲丹一枚。”

千歲丹。

能增加十年壽元的好東西。

周陽的眉毛挑了一下。

這生意,做得。

他看著被黑騎五花大綁拖起來的張正行。張正行像個破布袋一樣被拖在馬後,眼神渙散,徹底成了死人。

周陽摸了摸胸口。那裡,龍脊劍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發熱。

這一環扣上了。

但這只是個開始。天理教的網鋪得比想象中還要大。張正行不過是個露出來的線頭。順著這根線往扯,不知道會扯出多少牛鬼蛇神。

不過,扯出多少,他就殺多少。

只要壽命足夠。

周陽轉過身,朝著秦霜走去。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校場上交錯。

“走?”周陽問。

“走。”秦霜答。

“去哪?”

“詔獄。張正行肚子裡,還有東西沒吐乾淨。”

“行。”周陽咧嘴一笑,“正好,我那壽命虧空得厲害,得找個地方補補。”

兩人並肩走出校場。

風又起了,吹起地上的黃土,慢慢蓋住了那一灘黑血。就像這京城裡的無數個秘密一樣,被掩埋在光鮮亮麗的表面之下。

只是今天,有人把這層土,撕開了一道口子。

周陽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石墩還在。

他記得,剛才他就是坐在那兒吃完了半個燒餅。

那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香的一個燒餅。

邪神之怒

京城的早晨,霧氣還沒散乾淨。

周陽騎在馬上,手裡拎著那把龍脊劍。劍鞘在晨光下泛著一種陰冷的青色,像是一塊凝固的冰。他身後跟著兩百個精銳錦衣衛,馬蹄聲在青石板路面上敲得密集且沉重,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雷雨,正朝著太傅府的方向壓過去。

秦霜騎在側翼,腰間的佩刀在抖動。她沒說話,只是盯著周陽的側臉。

她發現周陽變了。以前他總喜歡在行動前算計得清清楚楚,甚至會因為少了一兩銀子而跟人掰扯半天。但現在,他的眼神裡沒那麼多的小動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那種平靜,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把周圍所有的空氣都給吸進去了。

“到了。”

周陽在太傅府的大門前勒住馬。

府門兩邊站著一排禁衛軍,甲冑在陽光下晃眼。領頭的校尉跨前一步,橫起長槍,聲音雖然不大,但帶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氣:“周大人,這裡是太傅府,沒拿到聖旨,誰也不能闖。”

周陽沒理他,也沒下馬。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在輕輕敲擊馬鞍,節奏很慢。

“聖旨?”周陽輕笑了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卷明黃色的綢帛,直接甩在對方臉上。

綢帛像是一塊破布,啪地一聲拍在校尉的頭盔上。

校尉愣住了,下意識伸手去接,等他展開聖旨,眼神瞬間就變了。上面的字跡剛乾,聖意森然,只有八個字:徹查太傅,無需顧忌。

“讓開。”周陽的聲音很輕,但聽起來像是有把刀在刮骨頭。

那校尉還想說什麼,或許是覺得太傅在京城的根基太深,即便有旨意,也不能這麼簡單地讓周陽帶兵衝進去。他剛張開口,就感覺到一股冷風在脖頸邊刮過。

周陽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馬匹還在原地,但龍脊劍已經出鞘。

一道青色的弧光在空中閃過,沒有任何華麗的招式,就是最純粹的一劈。

“轟!”

一聲巨響,原本厚重的硃紅大門像是一塊豆腐,被直接劈成兩半。巨大的門板向兩側翻滾,激起漫天塵土。

那名校尉反應極快,瞬間橫槍格擋。但龍脊劍在觸碰到槍尖的一剎那,爆發出一種恐怖的壓制力。

槍桿子像根麻稈一樣,直接被劈成了三截。

校尉整個人像個破麻袋,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出去十多米,重重地砸在府內的假山石上,口中噴出一口血,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昏死了過去。

周圍的禁衛軍驚呆了。他們見過高手,但沒見過這麼不講道理的暴力。

周陽緩緩下馬,長劍斜指地面,劍尖在青石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誰攔,誰死。”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禁衛軍,嘴角掛著一抹古怪的笑。

錦衣衛們立刻心領神會,大吼一聲,像潮水一樣湧進府邸。

太傅府內,原本應該是清靜的雅緻之地,現在卻成了屠宰場。

那些在太傅手下幹了多年的心腹,此刻成了最絕望的人。他們試圖反抗,但在周脊劍的橫掃下,所有的防禦都像是一場笑話。周陽行走在府邸之中,每走一步,周圍就多一具屍體。

他沒在浪費時間,目標只有一個。

太傅的書房在後院最深處。

當週陽踢開那扇沉重的檀木門時,他看見太傅正癱在太師椅上。那個平日裡在金鑾殿上風度翩翩、被無數文人追隨的太傅,此刻臉上的肉在不停地打顫,眼神渙散,手裡死死攥著一本發黃的古籍。

“周陽……你……你不能這麼做。”太傅的聲音在打擺子,像是個快要死掉的風箱。

周陽沒接話,他走到太傅面前,緩緩將龍脊劍拍在桌子上。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震得桌上的茶盞劇烈晃動,茶水灑了一地。

“咱們談筆生意。”周陽拉過一張椅子,反著坐下,身體向後靠,神情慵懶。

太傅死死地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只要你放我走,我可以給你……我可以給你太傅府所有隱藏的財寶!還有三本失傳的內功心法,只要你開口,全部都是你的!”

周陽笑了。

他笑得很開心,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

“財寶?心法?”周陽搖了搖頭,眼神漸漸冷了下來,“太傅大人,你還沒搞清楚狀況。我對那些破銅爛鐵沒興趣,我缺的是壽命。”

太傅愣住了,顯然沒聽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陽站起身,身體前傾,陰影瞬間籠罩了太傅。

“我知道你修煉的那個邪術,可以透過獻祭血親來延長壽命。”周陽的聲音變得低沉且危險,“你現在身上,應該積攢了不少‘年份’吧?”

太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想往後縮,但後背已經抵住了冰冷的椅背。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就不是為了執行聖旨而來的,他是來搶東西的。而且,搶的是他最核心的命根子。

“求求你……我可以幫你找到更多獻祭的人,我可以幫你……”太傅開始語無倫次地求饒,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周陽看著他那副可憐相,眼神中沒有任何憐憫。

在他的邏輯裡,求饒是最廉價的東西。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對方提供的價值如果不足以支撐其生存,那麼最合理的處理方式就是——將其轉化為價值。

“交易成立。”

周陽輕聲說道。

太傅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周陽的右手已經化作一道殘影,精準地扣住了太傅的天靈蓋。

“你……!”

太傅的驚恐在瞬間凝固。

周陽閉上眼,意識深處,壽命系統的指標在瘋狂轉動。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能量,正順著對方的頭頂被強行抽離,像是一股湍急的河流,猛地灌入自己的身體之中。

太傅的身體在迅速枯萎。

原本還算豐腴的臉頰迅速凹陷,皮膚像乾枯的樹皮一樣緊貼在骨頭上,雙眼漸漸失去了光澤,最後變成了一具乾癟的軀殼。

【檢測到高純度壽命能量,當前壽命增加:三十年。】

系統冰冷的提示在腦海中響起。

周陽睜開眼,長舒了一口氣。他感覺到身體裡之前的虧空被填補了一部分,原本隱隱作痛的經脈重新變得順暢。

他鬆開手,太傅的屍體像一塊幹掉的木頭,毫無生氣地向後翻倒。

周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看向窗外。

外面是錦衣衛在肅清殘餘勢力的嘈雜聲,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與院子裡盛開的牡丹花香混在一起,聞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秦霜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她看著地上那具乾屍,又看了看周陽平靜的表情,心臟猛地抽縮了一下。

她知道周陽不簡單,但她沒意識到,他已經徹底走上了一條沒有回頭路的道路。

“處理乾淨。”周陽轉過身,重新將龍脊劍收入鞘中,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秦霜沉默了片刻,低頭應了一聲:“是。”

周陽走出書房,陽光重新照在他的臉上。他抬頭看了一眼京城的藍天,忽然覺得這陽光有些刺眼。

他從懷裡摸出半塊剩下的燒餅,塞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起來。

燒餅已經涼了,沒什麼味道,但他吃得很慢,像是要把這口乾硬的食物徹底吞下去,才能把剛才那股血腥味壓下去。

他走在回府的路上,身後是滿地的殘骸。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沒人敢問。在人們眼中,他現在是那個權傾朝野的凶神,是皇帝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但周陽知道,他依然是那個在算計中求存的商人。

只是現在的籌碼,變成了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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