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皇帝的恐懼(1 / 1)
天還沒亮透。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結了一層薄霜,泛著青白的光。
周陽踩著宮裡的青石板路,鞋底沾著昨夜沒幹透的泥點子。他沒換衣服,身上那件破爛的披風還在往下掉渣,一股子硝煙味混著血腥氣,在這個只有檀香和脂粉味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
守門的禁軍看見他,手裡的長槍抖了一下。
沒人敢攔。
也沒人敢問。
周陽也沒看他們,徑直走向御書房。他的步子邁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御書房的門虛掩著。
裡面靜得嚇人。
周陽抬手,推門。
門軸轉動,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
屋裡的光線有些暗。皇帝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身上穿著明黃色的常服,手裡緊緊攥著一串佛珠。聽見動靜,他的手指猛地一縮,佛珠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來了。”
皇帝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喉嚨裡塞了把沙子。
周陽沒客氣,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下。椅子是紅木的,硬邦邦,硌得慌。他也不在意,兩條腿往上一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來了。”
周陽伸手拍了拍肚子,“陛下,這宮裡的路太長,走起來費勁。能不能給弄匹馬?下次我直接騎進來。”
皇帝的臉皮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汙的男人,眼神裡藏著深深的恐懼。昨晚京城上空的那場大戰,雖然隔著層層宮牆,但他感覺到了。
那種毀天滅地的氣息。
那種把“上界”仙使都像殺雞一樣宰掉的狠勁。
這個周陽,已經不是一把刀了。
他是一頭隨時會吃人的猛獸。
“周愛卿,說笑了。”
皇帝強擠出一個笑容,臉上的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他伸手在書案上摸索了一陣,拿起早就準備好的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昨夜一戰,愛卿居功至偉。朕……朕已擬好旨意。”
皇帝的手有點抖,聖旨的卷邊晃動著。
“封你為異姓王,食邑萬戶。再賜……賜婚公主,許你尚主。從此以後,你與朕,便是君臣,也是親家。”
皇帝把聖旨往前推了推。
他在賭。
賭周陽還是那個貪圖富貴的凡人。賭周陽想要權勢,想要名聲,想要那個虛名。
只要周陽接了旨,就要守君臣之禮。就要受皇室規矩的束縛。那些繁文縟節,那些所謂的體面,就是最好的鎖鏈。
周陽看著那捲聖旨。
沒動。
他甚至沒伸手去接。
“王?”周陽挑了挑眉毛,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這玩意兒能吃嗎?”
皇帝愣住了。
“公主?”周陽接著問,眼神裡沒半點慾望,像是在看一塊石頭,“帶回家還得伺候,還得花錢養著。陛下,這買賣虧本。”
“你……”皇帝的手僵在半空。
周陽擺擺手,打斷了他。
“陛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你自己留著吧。我不感興趣。”
周陽坐直了身子。
那種慵懶的勁兒瞬間沒了。
一股無形的壓力在狹小的御書房裡瀰漫開來。皇帝覺得呼吸一滯,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這次來,只談生意。”
周陽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黑乎乎的鐵片。
那是龍脊劍的殘片。
雖然只是殘片,但上面散發出的寒氣,讓御書房裡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書案上的燭火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
周陽手一抖。
“鏘”的一聲。
那截殘片重重地砸在龍案上。
堅硬的紫檀木桌面,像豆腐一樣被切開了一道口子。殘片深深地嵌了進去,距離皇帝的手指只有不到一寸。
皇帝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向後仰去,撞在龍椅的靠背上。
“這……這是……”皇帝的瞳孔劇烈收縮。
“龍脊劍。”周陽淡淡地說,“昨晚剛從那幫‘仙人’手裡搶來的。雖然斷了,但殺個把人,還是夠用的。”
周陽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兩下。
“陛下,這劍太利,我不喜歡。容易傷手。”
周陽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紙。
紙張很薄,皺皺巴巴的,上面還沾著點油漬,像是剛從路邊攤的包子上撕下來的。
他把紙往龍案上一拍。
正好壓在那截龍脊劍旁邊。
“簽了它。”
皇帝低頭看去。
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潦草,透著股狂草的味道。
《秦家永久自治協議》。
內容很簡單。
秦家封地,永世納稅減半。秦家子弟,犯法不歸朝廷律法管轄。秦家兵權,完全獨立,不受兵部調遣。
最後落款處,空著。
蓋著皇帝的私印,那是周陽昨晚順手從哪個太監身上摸來的。
“你瘋了!”皇帝猛地站起來,龍椅被帶得刺耳一聲響,“這是要造反!這是要裂土封疆!朕的祖宗江山,豈能……”
“陛下。”
周陽打斷了他。
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扎進皇帝的耳朵裡。
“昨晚,那幫‘上界’的仙人下來的時候,你跪在祭壇前求饒,我也看見了。”
周陽指了指頭頂。
“那時候,你的祖宗江山,差點就沒了。”
皇帝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現在,我幫你把他們都宰了。你的江山保住了。”
周陽站起身,雙手撐在龍案上,身體前傾。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皇帝。
“我不要你的江山。我也不要當什麼王爺。我只要這張紙。”
“這很公平。”
周陽的手指按在那張皺巴巴的紙上,指甲在紙面上劃出一道痕跡。
“秦霜是我的人。秦家是我的錢袋子。錢袋子安全了,我才能安心幫你守著這攤子爛事。否則……”
周陽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嵌在桌裡的龍脊殘片。
“這劍要是斷了,碎片飛出去,誰知道會割斷誰的喉嚨?”
皇帝的呼吸急促起來。
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那張紙,又看了看那截散發著恐怖寒氣的劍片。
理智告訴他,不能籤。
簽了,皇權受損,顏面掃地。
不籤……
眼前這個男人,真的會殺了他。
昨晚那漫天的血光,那把將蒼穹都捅破的劍氣,歷歷在目。在這個男人面前,什麼皇權,什麼祖宗家法,脆弱得像張紙。
皇帝的腿肚子開始轉筋。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恐懼,讓他根本無法思考。
他是個聰明人。
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
現在,就是該軟的時候。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這只是個協議?”皇帝的聲音顫抖著,試圖給自己找個臺階下,“沒有……沒有其他條件?”
“沒有。”周陽回答得很乾脆,“簽了字,我走人。以後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周陽從袖子裡掏出一支筆。
隨手扔在龍案上。
筆桿滾了兩圈,停在皇帝手邊。
“筆給你。墨也現成的。”
周陽退後一步,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皇帝盯著那支筆。
那是一支上好的紫毫筆,筆桿上鑲著金絲。平時只有批閱最重要的奏摺才會用。
現在,這支筆變得有千斤重。
皇帝伸出手。
指尖在觸碰到筆桿的瞬間,明顯地抖了一下。
他抓住了筆。
蘸墨。
墨汁濃黑,散發著松煙的香氣。
皇帝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手腕。
不行。
還是抖。
他看了一眼周陽。
周陽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似乎在修剪指甲縫裡的血跡,根本沒看他。
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卻一點沒少。
皇帝咬了咬牙。
心一橫。
筆尖落下。
墨跡洇開。
第一個字,“準”。
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個剛學寫字的孩童。
接著是落款,私印。
“啪”的一聲。
印章蓋了下去。
鮮紅的印泥在紙上暈開,像是一灘血。
皇帝鬆開了手。
那支紫毫筆“啪嗒”一聲掉在龍案上,滾了兩圈,掉到了地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龍椅上。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明黃色的衣領上。
“好了。”
周陽走上前,伸手拿起那張紙。
他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字寫得不錯。雖然有點飄,但勝在真實。”
周陽小心翼翼地把紙摺好,塞進懷裡,貼身放好。
然後,他伸手拔出了嵌在桌裡的龍脊殘片。
“嗤”的一聲。
木屑飛濺。
桌面上留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洞。
周陽拿著殘片,在手裡掂了掂。
“這玩意兒我拿走了。回頭找個鐵匠鋪,修修還能賣個好價錢。”
周陽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了腳步。
“對了,陛下。”
周陽回頭,看了一眼癱在椅子上的皇帝。
“以後這種生意,別找我。我最近打算休養生息,少沾因果。”
“還有,那羊肉湯的攤子,記得讓人別亂趕。那味道不錯,我想多喝幾年。”
說完,周陽擺了擺手。
推門而出。
門外的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那股壓抑的檀香味。
皇帝坐在龍椅上,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御書房裡很安靜。
只有那張被切壞的龍案,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皇帝的手還在抖。
他看著地上的那支筆,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個洞。
突然,他笑了一聲。
笑聲乾澀,比哭還難聽。
“邪神……真是個邪神。”
……
周陽走出宮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都在噼啪作響。
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
“咕嚕——”
周陽摸了摸肚子。
“得嘞,羊肉湯,走起。”
他邁開步子,朝著城南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紫禁城巍峨聳立,金碧輝煌。但在周陽眼裡,那不過是個大點的籠子。
而他,剛剛把籠子的門給撬開了。
至於裡面的人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
反正,錢到手了。
壽命,也穩了。
這才是正經事。
周陽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腳步輕快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
街邊的小販叫賣著,熱氣騰騰的包子剛出籠。
煙火氣。
這才是活著的感覺。
絕世邪神的傳說
城南的羊肉湯店不大,只有三張油膩的方桌,牆上貼著幾張發黃的告示。店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羶味,伴隨著炭火燃燒的劈啪聲,熱氣騰騰。
周陽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大碗加了雙倍肉的羊肉湯。他手裡捏著個粗糙的饅頭,撕下一塊,在濃稠的湯汁裡蘸了蘸,然後塞進嘴裡。
肉質紮實,湯頭濃郁,這種實打實地填滿胃部的感覺,比任何高深的功法都要讓他舒坦。
就在他吃得正香的時候,店外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一群人正急匆匆地往這邊走,腳步聲沉重,伴隨著低聲的議論。周陽沒抬頭,耳朵卻微微動了動。
“聽說了嗎?那些血祭的賬本,全被公開了。”
“真的假的?那些禁地的秘密,竟然都被抖了出來?”
“不僅是賬本,連那些所謂‘仙使’的真面目都給揭了。聽說是一個叫周陽的人,把證據直接貼在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連皇宮的牆根都沒放過。”
周陽聽完,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湯,嘴角微微上揚。
他確實這麼幹了。
三天前,他用了一種極為簡單粗暴的方式。他沒有選擇透過什麼秘密渠道遞交給朝廷,也沒有交給那些所謂的正道領袖。
他直接燃燒了一小段壽命,推演出了一個能讓文字在短時間內大規模擴散的“陣法”,把所有關於血祭、關於上界收割、關於權貴勾結的證據,化作無數白色的紙頁,在京城的上空像雪花一樣飄落。
那天,整個京城的人都抬頭看了看天空。
無數的秘密,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了人人可見的談資。
那些曾經透過血祭苟延殘喘的權貴,在證據面前毫無還手之力。他們試圖掩蓋,但當證據已經傳遍市井,當底層百姓知道自己的親人被當成了某種“養料”時,憤怒就成了最好的催化劑。
一箇舊時代,就這樣被他用一堆紙給捅破了。
此時,湯店外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絕世邪神……這就是人們給他的稱呼。”
“邪神?我看是救世主吧。雖然手段狠辣,但這次是真的把那些髒東西給清理乾淨了。”
“噓,小聲點。聽說那周陽現在的實力深不可測,能瞬間推演萬物,殺人不需要刀,只需要一個念頭。”
周陽放下碗,用粗糙的布抹了抹嘴。
絕世邪神。
這個稱呼他倒是挺滿意,起碼聽起來就很有威懾力,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只要大家覺得他是個恐怖的邪神,就沒人敢在背後跟他談什麼“道德”和“大義”。
在他的邏輯裡,名聲這東西,只要能轉化為利益或生存空間,那就是好名聲。
他站起身,準備結賬。
就在這時,店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那些議論紛紛的路人,而是一個穿著簡單青衫的男人。男人看起來很溫和,但眼神裡透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凝重。
對方在店裡掃視了一圈,目光在周陽身上停住了。
男人沒有說話,而是緩緩彎下腰,對著周陽深深鞠了一躬。
這個動作讓周圍的人全部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男人是江湖上名震一方的隱世高手,平日裡目空一切。現在竟然對一個吃羊肉湯的年輕人行禮?
周陽挑了挑眉,沒接茬,只是在等對方開口。
“周先生。”男人聲音低沉,“江湖上的人想請您出山,給這個時代定個規矩。”
周陽愣了一下,隨後低頭看了看空掉的湯碗。
定規矩?
他最討厭的就是規矩。規矩是給弱者制定的,而他的人生信條只有一條:只要加錢,或者能增加壽命,什麼規矩都可以商量。
他看向對方,語氣平淡。
“出山?多少錢?”
對方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問,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名聲,是萬世之基……”
“我就問你,多少錢?”周陽打斷了他的話,眼神變得有些冷漠,“我的時間很貴,每一秒都關係到我的壽命。想讓我出山定規矩?先給我開個價,開不到我的心坎上,就請出門左轉,別擋著我出門。”
男人沉默了很久,最後才低聲說:“只要您願意,只要您開口,江湖上任何一個門派的資源,包括那些傳聞中的天材地寶,都可以為您所有。”
周陽的眼睛亮了。
天材地寶,意味著壽命。
這生意,可以談。
但他沒在這個男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而是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離開。
“回去告訴那些人,我不出山。但我可以收稅。”
周陽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目瞪口呆的男人。
“以後想要在我的地盤上搞什麼‘正義’或者‘邪惡’的,每人交一千兩白銀作為‘治安管理費’。錢到賬了,我才考慮不把他們殺掉。”
說完,他輕快地走出店門,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道上的人們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下意識地分出了一條路。
無論是恐懼,還是敬畏,在周陽看來,這都是某種形式的“價值”。
他走在喧鬧的集市中,耳邊是叫賣聲和討價還價的聲音。
遠處,秦霜正騎在馬上等著他。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勁裝,腰間挎著那把熟悉的長劍,冷若冰霜的臉上在看到周陽的一刻,終於融化了一絲溫度。
“吃完了?”秦霜問。
“雙倍肉,很滿足。”周陽走過去,自然地接過韁繩,“走吧,回地盤看看。”
“現在整個天下都在傳你的名號,你居然在這種時候想回去看地盤?”秦霜微微挑眉。
周陽打了個哈欠,眼神裡透著一種純粹的慵懶。
“名號能當飯吃嗎?還是說名號能幫我漲壽命?”
他回頭看了看這座繁華的京城。
舊的秩序在崩塌,新的權力在重組。但對他來說,這些都太累了。
他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最近積攢的壽命。
足夠他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裡,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找個安靜的茶館,看著窗外的風景,喝一杯上好的龍井。
至於所謂的“絕世邪神”,那是給外人看的劇本。
他自己更希望成為一個,錢多、命長、且沒人打擾的富家翁。
兩人策馬離去,馬蹄聲在青石板路面上敲擊出有節奏的響動。
在他們身後,那些關於“邪神”的傳說依然在瘋傳。有人說他要統治世界,有人說他要重建江湖。
但只有周陽知道,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趕緊回家,把之前規劃的那個酒樓地皮給落實了。
畢竟,在絕世邪神的職業規劃裡,開一家能收割所有江湖人士錢包的酒樓,才是真正最高明的權力掌控。
風輕輕吹過,帶走了喧囂,只留下一個輕快的背影,消失在城市的盡頭。
龍脊餘響
馬蹄踏過官道,揚起的塵土裡漸漸混了泥土的腥氣。
京城高大的城牆輪廓,已經徹底消失在身後。
周陽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一陣輕微的脆響。他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裡沒有半分留戀。
“還是鄉下的空氣好。”他吸了吸鼻子,故作陶醉地說,“至少聞不到那些大佬身上虛偽的香水味。”
秦霜側臉看他,陽光落在她潔白的側頸上,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
“你的地盤,離京城不過三百里。算不得鄉下。”
“在我心裡,只要不用每天琢磨誰要害我,哪兒都是鄉下。”周陽說得理直氣壯。
他的領地,或者說,秦霜撥給他的一塊地盤,就在前方不遠處。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名叫安渡鎮。
這裡曾是三不管地帶,魚龍混雜。現在,鎮口掛著一面黑色的旗幟,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個“周”字。
旗幟不大,卻在整個江淮地帶無人不知。
旗幟代表的不是錦衣衛,也不是朝廷。它代表著一種新的規矩。一種用刀和銀子建立起來的規矩。
兩人抵達鎮口時,一個瘦高的中年人早已等候在那裡。他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頭髮梳得些許不苟。
“百戶大人,周大人。”錢六躬身行禮,他是周陽親手提拔的賬房先生,負責管理安渡鎮的一切。
“錢先生,辛苦了。”周陽翻身下馬,動作乾脆。
他把韁繩扔給旁邊的衛兵,徑直往鎮裡走。
“這個月的治安稅,收得怎麼樣?”他隨口問道。
“回大人,都收齊了。”錢六緊走幾步,跟在旁邊,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比上月還多三成。新開的那幾家酒館,生意極好。”
周陽接過冊子,隨手翻了翻。
冊子上的字跡工整,記錄清晰。哪個幫派交了多少,哪條街巷的商鋪貢獻了多少,一目瞭然。
他看到“黑風寨”那一欄,後面跟著一個鮮紅的“繳”字。
周陽嘴角翹了翹。
這黑風寨以前是安渡鎮的一霸,攔路搶劫,無惡不作。他來之後,只做了一件事。
提著寨子的頭,掛在鎮口三天。
然後派人送信過去,兩個選擇。要麼交稅,加入他的規矩裡。要麼,就去跟閻王爺交稅。
黑風寨第二天就把十年的積蓄都送來了。
“不錯。”周陽把冊子合上,塞回錢六手裡,“告訴他們,繼續安分做生意。只要在我的地盤上,我保他們平安。”
“是,大人。”錢六躬身領命。
對他來說,這位周大人的道理,比朝廷的王法還簡單直接。
周陽沒再多問,他相信自己的用人眼光。他更喜歡去自己那間還沒開張的酒樓工地看看。
地基已經打好,木料也堆在一旁。他繞著地基走了兩圈,比比劃劃,心裡盤算著樓該怎麼蓋,院子該怎麼佈局。
這才是他感興趣的事情。權力,名聲,都是虛的。只有蓋在自己地上的房子,收進兜裡的銀子,才是真的。
就在他規劃著後院要不要挖個池塘養幾條肥魚的時候,秦霜來了。
她沒有打擾周陽的“宏偉工程”,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等周陽心滿意足地看完,她才開口。
“有訊息了。”她聲音很低。
周陽回過頭,臉上的輕鬆慢慢褪去。他知道,秦霜說的訊息,絕不是指地上的磚頭瓦塊。
兩人回到鎮上的主宅,那是一棟前後三進的院子,以前是當地最富的鄉紳住的。
進到最裡面一間密室,秦霜才將一卷信紙遞給他。
信紙很薄,邊緣有些焦黑,像是經歷過大火。
“京城那邊,我的探子冒死傳回來的。”秦霜說,“皇帝在找龍脊碎片。”
周陽展開信紙,上面的字不多,但每一個都像釘子。
“……宮中密探回報,上諭已下,密遣‘天機使’三路出京,暗中探查龍脊碎片下落,凡有線索者,可先斬後奏……”
天機使。
周陽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不是錦衣衛,不是東廠,更不是六扇門。
天機使是皇帝最隱秘的一把刀,只聽命於他一人。這些人武功高強,手段詭異,而且身份成謎。
他們出現在這個牌桌上,意味著事情的性質變了。
以前,是江湖人在搶這玩意兒。現在,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親自下場了。
“他還真看得起這破鐵片。”周陽把信紙放在燭火上,看著它慢慢捲曲,化為灰燼。
“龍脊是傳說中神兵的碎片。這種東西,任何一個掌權者都不會放過。”秦霜分析道,“尤其是你,已經用它展現了威力。皇帝不可能不忌憚。”
周陽沒說話。
他走到牆角,搬開一個沉重的書櫃,露出了後面一堵石牆。他按照特定的順序按下幾塊磚石,石牆無聲地向內開啟。
裡面是一個更小的空間。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盒。
盒子開啟,裡面不是完整的碎片。
那枚龍脊殘片,在上次的戰鬥中,已經徹底崩碎了。只剩下一堆灰黑色的粉末,和一小塊指甲蓋大小、勉強還能看出形狀的核心。
這就是他所有的本錢了。
他倒出那些粉末,用手指捻起。粉末很細膩,帶著一種金屬的質感,卻又很輕。
他湊近了,藉著密室裡昏暗的燈光仔細檢視。
就在那塊小小的核心上,他看到了什麼。
不是劃痕,也不是紋路。
是字。
字刻得極淺,不用盡全部心神,根本發現不了。每一個筆畫都細如牛毛。
北漠遺址·碎片一。
六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周陽心中的迷霧。
原來,這玩意兒不止一塊。
而且,上面還標註了地點。
北漠遺址。他聽過這個地方,在極北之地,終年風雪,據說是一處上古文明的遺蹟,荒無人煙,兇險異常。
找到這裡,至少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他正思索間,腦海裡忽然響起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提示音。
這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
【系統提示:檢測到龍脊碎片核心座標資訊。】
【可解鎖新功能:碎片定位(初級)。】
【功能描述:消耗指定壽命,可在大地圖上顯示當前已知碎片的大致方位。】
【解鎖此功能,需要消耗:1000年壽命。】
【是否解鎖?】
周陽的呼吸,猛地頓了一下。
一千年。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在他的心上。
他現在積攢的全部壽命,加起來不過三千年出頭。這一下,就要砍掉三分之一。
這筆買賣,太虧了。
他捏著那塊碎片核心,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
去北漠,無異於大海撈針。那地方太大了,風雪又足以掩蓋一切痕跡。沒有指引,就算他找上十年,也未必有結果。
可一旦解鎖了定位,就等於有了一張地圖。
一張用生命換來的地圖。
他沉默了。
密室裡很安靜,只有燭火跳動的噼啪聲。
秦霜看著他凝重的表情,沒有問。她知道,周陽正在做某種決定。這種決定,外人無法干預。
周陽腦海裡盤算著。
一千年的壽命,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原本可以安穩度過的、富足悠閒的大半個人生。
現在,要把它換成一張去往未知險地的單程票。
值得嗎?
他想到了皇帝派出的天機使。想到了那些可能藏在暗處的天理教高手。想到了這天下之大,可能再也沒有他安安穩穩當富家翁的地方了。
他不找麻煩,麻煩會主動找上門。
與其被動地等著別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不如自己主動出擊,先把所有棋子都攥在手裡。
他睜開眼,眼神裡再無半分猶豫。
這筆買賣,不是值不值的問題。
是必須做。
他看著腦海中那個虛幻的選項,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個字。
“解鎖。”
北漠暗潮
隨著腦海中那個“解鎖”的念頭落下,一股灼熱的緊迫感瞬間衝上周陽的脊樑。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開啟了一項能力,更是把自己推向了一個更危險的局。
他走出房門,外面的風帶著一股子乾燥的土腥味。
秦霜正站在院子裡,一身玄色勁裝,腰間的長劍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白光。她看著周陽走出來,眉頭微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想好了?北漠那地方,現在是個大染缸,進去了未必能全身而退。”
周陽沒立刻回答,他走到石桌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留在原地等死,和去賭一把,我覺得後者更有價效比。”周陽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淡然的弧度,“而且,我得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秦霜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對著後院喊了一聲:“傳我命令,精銳百人,立刻整裝。目標,北漠遺址。”
這支部隊是秦霜私下培養的,每個人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不需要太多廢話,只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要幹什麼。
出發那天,天色陰沉。
行軍到第三天,地貌開始變得荒涼。兩邊是沒完沒了的戈壁灘,風捲起黃沙,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
周陽騎在馬上,目光在遠方的地平線上掃視。在那片起伏的沙丘之間,隱約可見幾頂巨大的駝絨帳篷,那是典型的沙漠商隊集結地。
“周大人,那是‘金駝商會’的隊伍。”秦霜低聲提醒道,“他們掌控著進入北漠遺址的唯一水源補給線,要想走得穩,得跟他們打好招呼。”
周陽輕笑一聲,打好招呼?
在他的字典裡,這種事通常叫“價值互換”。
他示意部隊停在商隊前方百步之處,然後一個人策馬走上前去。
商隊的領頭人是個胖得像球一樣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寬大的綢緞長袍,儘管在沙漠裡,他依然堅持在袍子上鑲嵌著細碎的寶石,顯得格外違和。
“這位大人,您是?”胖商人眯起眼,語氣客氣,但眼神裡透著算計。
周陽沒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我是錦衣衛的。你們走這條線,沒交過‘路稅’吧?”
胖商人愣住了,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臉上的肉抖了抖:“路稅?大人,這北漠之地,除了風沙就是死人,哪來的路稅?”
周陽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微微側身,指了指身後那一排沉默地等待著的精銳錦衣衛。那些士兵雖然沒出鞘,但身上散發出的血腥氣已經讓商隊的護衛們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現在有了。”周陽語氣平靜,像是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每頂帳篷,每匹駱駝,每擔貨物,統一收兩兩銀子。至於怎麼交,你可以選擇現在就交,或者等我帶人把你們的駱駝全部牽走,你們走路去遺址。”
胖商人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張了張嘴,最終在看到秦霜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後,頹然地低下了頭。
這場“交易”進行得很快。
在沙漠這種極端環境下,生存才是唯一的真理。商人雖然精明,但在絕對的武力壓制面前,他的精明毫無用處。
兩萬兩銀子。
這是周陽在這次路途中透過這種方式“收割”到的補給資金。對他來說,這筆錢不是為了發財,而是為了在接下來的遺址探索中,能有足夠的餘裕去換取那些關鍵的資源。
然而,平靜很快被打破。
在距離北漠遺址入口還有五十里的時候,隊伍在一家破舊的驛站停了下來。
這裡原本是個補給點,但現在看起來更像個屠宰場。驛站的圍牆塌了一半,地面上散佈著幾具乾癟的屍體,蒼蠅在屍體周圍嗡嗡作響。
“有埋伏。”秦霜手中的長劍瞬間出鞘,劍尖斜指向地。
話音剛落,四周的沙丘突然像活過來一樣,無數道黑影迅猛地衝了出來。
這些人穿著粗糙的皮甲,臉上塗著奇怪的紅色油彩,手裡拿著彎曲的砍刀,發出的吼叫聲在空曠的沙漠中顯得格外刺耳。
“是沙海盜匪!”一名士兵驚呼。
對方的人數極多,起碼有三百人,將周陽的精銳部隊瞬間包圍在中心。
盜匪的首領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他騎著一匹瘦骨嶙峋的黑馬,腰間掛著一塊赤金色的令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錦衣衛的人?在這兒遇到你們真是太好了!”首領獰笑一聲,揮動手中的巨斧,“把他們的頭砍下來,拿去給遺址的守門人換賞金!”
面對鋪天蓋地的衝鋒,周陽不僅沒後退,反而緩緩地從背後抽出了那把沉重的長刀。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冰冷,腦海中,之前解鎖的那項能力正處於一種極度活躍的狀態。
他感覺到自己的壽命在飛快地跳動,像是一個精密的沙漏,每流逝的一秒,都在為他換取一種超越常理的感知力。
“太吵了。”
周陽輕聲嘀咕了一句。
他沒有擺出任何複雜的招式,只是在對方衝到身前三步距離時,手臂輕輕一揮。
那一刀,沒有破空之聲,也沒有激起漫天的黃沙。
但就在長刀劃過空氣的剎那,周圍的空間彷彿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強行剪開了一個口子。
一道近乎透明的細縫在空中一閃而過。
接下來的畫面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盜匪,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身體突然出現了一道整齊的切口。他們甚至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就那樣在半空中被憑空切成了兩半,鮮血像噴泉一樣激射而出,染紅了腳下的黃沙。
這不是單純的快,而是空間的直接剝離。
“空間裂縫……”秦霜在後面低聲驚呼。
這種程度的攻擊,已經完全脫離了武學範疇,進入了某種禁忌的領域。
盜匪首領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臂在不經意間消失了一截,切口平整得令人髮指,連血都慢了半拍才湧出來。
他還沒來得及尖叫,周陽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周陽的刀尖輕輕點在他的喉嚨上,動作輕盈得像是在畫畫。
“令牌,給我。”
首領癱在馬背上,眼神中充滿了恐懼,他顫抖著將腰間那塊赤金符遞了過去。
周陽接過令牌,隨手將其揣進兜裡,然後對著後方的錦衣衛揮了揮手。
“清理乾淨,不要留活口。”
半個時辰後,戰場被迅速收拾完畢。
周陽走到北漠遺址的入口前。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門,門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灰色氣息。
在石門的中心,有一個凹陷的槽位,形狀正好與那枚赤金符吻合。
“這就是封印陣。”周陽看著那座門,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石材。
他能感覺到,門後面隱藏著某種強大的波動,那正是他此次行動的核心目標——龍脊碎片。
他沒有猶豫,直接將赤金符塞進了槽位之中。
隨著一聲沉重的轟鳴,石門上的符文由灰轉紅,原本緊閉的巨門在巨大的震動中,緩緩向兩側分開了。
一股積壓了數百年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周陽踏入陰影之中,回頭看了秦霜一眼。
“走吧,去看看這筆買賣到底能賺多少。”
斷裂的封印
門開了。
周陽舉著火把,率先邁了進去。秦霜緊隨其後,腰間的繡春刀已經出鞘半寸,握刀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門後的空間比想象中要大。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腐土混合的味道,像是埋了百年兵器的古戰場被重新挖開。火光跳躍著,卻只能照亮身前三丈之地,更遠的黑暗濃得化不開,彷彿有生命般吞噬著光線。
腳下是青石板鋪就的地面,縫隙裡積著厚厚的塵土,一腳踩下去,能感覺到軟塌塌的觸感。牆壁同樣由巨石砌成,上面爬滿了滑膩的青苔,有些地方還凝結著水珠,滴落在地,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這片死寂裡,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整個石室的結構像是一個倒扣的巨碗。他們站在碗沿,一條狹窄的階梯盤旋向下,通往中心的黑暗。階梯僅容一人透過,兩側的扶手積滿了灰塵,一看就很久沒人碰過了。
“跟緊點。”周陽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石室裡帶起些許迴音。
他沒有選擇立刻下去,而是先沿著碗沿走了一圈,大致摸清了情況。石室是完整的,沒有其他岔路,唯一的出路就是他們身後的石門,以及通往中心的階梯。
他停下腳步,目光投向那片最深的黑暗。他能感覺到,那股若有若無的波動,正是從下方傳來的。就是龍脊碎片。
“走吧。”
這次,他沒有再多說廢話,徑直踏上了向下的階梯。
階梯很長,盤旋了足足有百十步。越是往下,空氣裡的血腥味就越是明顯。那不是新鮮的血液,而是一種沉澱在石頭縫隙裡,歷經漫長歲月也無法散盡的鐵鏽味。
終於,階梯走到了盡頭。
一片平緩的圓形空地出現在眼前。空地的正中央,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石碑的材質很奇特,非金非玉,通體漆黑,表面佈滿了龜裂的紋路,像一塊燒焦的木炭。
石碑上沒有文字。
或者說,周陽看不懂那些文字。那是一些類似蝌蚪狀的符文,歪歪扭扭地爬滿了整個碑面,看起來雜亂無章,卻又隱隱透著一種古樸而蒼涼的韻律。
秦霜走上前,皺眉道:“這是什麼?”
“不知道。”周陽搖了搖頭,他繞著石碑緩緩走動,火光映照著那些詭異的符文,它們彷彿在光影裡微微蠕動。“但感覺,這東西就是關鍵。”
他伸出手,手指輕輕撫上冰冷的碑面。
就在指尖觸碰到符文的瞬間,一股龐大的資訊流猛地衝進他的腦海。那不是語言,也不是畫面,而是一種純粹的、霸道的資訊灌輸。
他的大腦彷彿變成了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吸收著這些突如其來的東西。
嗡!
周陽眼前一黑,腳下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倒在地。秦霜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怎麼了?”
“沒事。”周陽擺了擺手,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喘了口氣,眼神裡帶著些許驚悸和茫然。
剛才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很多。一片冰天雪地的山谷,刺骨的寒風,還有一頭在雪地裡嚎叫的巨獸。最後,所有的畫面都凝聚成了三個字。
幽寒谷。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塊石碑。此刻,那些蝌蚪狀的符文在他眼中已經完全變了樣,組成了一句他能理解的話。
“龍脊其二,藏於幽寒谷。”
原來如此。這石碑不是什麼機關,也不是什麼封印,它更像是一個……一個信標,一個線索的記錄者。建造這裡的人,在得到第一塊碎片後,將第二塊碎片的線索留在了這裡。
“上面寫了什麼?”秦霜見他神色恢復,追問道。
周陽沉吟片刻,決定說實話。有些事情,瞞著秦霜反而會壞事。他和她的關係,早就不是單純的僱主和下屬了。
“第二塊龍脊碎片的位置。”
秦霜的瞳孔猛地一縮,握著刀的手再次收緊:“在哪兒?”
“幽寒谷。”周陽說出這個名字,自己也在腦海裡快速搜尋著。北漠地界廣闊,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地名。聽起來,就不是一個什麼好地方。
就在這時,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聲音,準時在他腦海中響了起來。
【叮!】
【檢測到核心線索:‘龍脊碎片二·幽寒谷’】
【啟用‘因果連鎖’任務】
【任務要求:宿主須在三十個自然日內,獲取‘龍脊碎片二’】
【任務獎勵:開啟‘龍脊碎片一’的精煉許可權,可大幅提升碎片品質與威能】
【失敗懲罰:永久失去對‘龍脊碎片一’的精煉資格,碎片將與宿主產生因果剝離,效果大幅削弱。】
周陽的臉,瞬間黑了下去。
他孃的。
這個系統,什麼時候幹過一件沒有附加條件的好事?給你一點甜頭,必定會在後面跟著一個大坑。
三十天。
幽寒谷。
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他看向秦霜,語氣沉了下去:“我們可能有點麻煩了。”
他把系統的提示簡單說了一遍。秦霜聽完後,眉頭緊鎖,沉默不語。她很清楚,龍脊碎片對周陽有多重要。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敢於跟整個天下叫板的底氣。現在,這個底氣有了保質期,而且時間還這麼短。
“幽寒谷在什麼地方?”秦霜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我不知道。”周陽很乾脆地承認,“但總會有辦法知道。”他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回到那塊黑色的石碑上。
既然是線索,就不可能只有一個地名。
他重新走到石碑前,這次他沒有再用手去摸,而是調動起內力,小心翼翼地探查著碑身的每一寸。果然,在石碑的背面,也就是靠著牆壁的那一面,他發現了一絲不同尋常。
那是一幅雕刻出來的地圖。
地圖非常簡陋,只有幾條彎曲的線條和幾個模糊的標記,但它清晰地指明瞭位置。幽寒谷位於北漠的極北之地,與傳說中的雪人族領地接壤,是一片終年被冰雪覆蓋的無人區。
從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出發,即便是快馬加鞭,日夜不休地趕路,單程也需要至少二十天。
這還不算上尋找碎片本身花費的時間。
三十天的期限,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周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個無形的商人給算計了。對方擺出了一樁誘人的買賣,等你投入了所有身家,才告訴你,這買賣還有個苛刻得要死的時間限制。
退路?沒有。
他現在已經騎虎難下。如果放棄,之前為了第一塊碎片付出的所有代價,包括燃燒的那些壽命,就都打了水漂。他甚至還要承擔碎片效果削弱的反噬。
這筆賬,怎麼算都虧。
“只能賭一把了。”周陽深吸一口氣,眼神裡的掙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賭?”秦霜看著他。
“對,賭。”周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賭我們能在三十天裡,從這鬼地方趕到幽寒谷,再把碎片拿到手。賭我們的命,比這該死的系統規則更硬。”
他轉身,不再看那塊石碑,大步向來時的階梯走去。
“先離開這裡。天亮之後,我們去北漠最大的集市‘黑風口’,在那兒,沒有買不到的訊息,只有出不起的價錢。”
他的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既然規則已經定下,那就只能在規則裡玩命地贏下來。
秦霜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默默握緊了手中的繡春刀,跟了上去。
火把的光芒在階梯上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身後的黑暗裡。
那塊矗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黑色石碑,再次恢復了死寂。碑面上那些蝌蚪狀的符文,在火光徹底熄滅後,彷彿又悄悄蠕動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著兩個即將踏上絕途的闖入者。
第691章治安稅的首輪收割(蓄力-江湖規矩閉環-蓄力)
北漠的沙塵在大風裡打轉,遮住了半邊天。
周陽騎在馬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他回頭看了看身後跟著的秦霜,對方腰間的繡春刀在風中微微震動,那是由於她此時心情並不太好。
這次進地宮拿碎片,雖然到手了,但消耗也大。周陽感覺自己的壽命在那個瞬間被抽走了一截,此時身體裡還殘留著一種乾癟的虛弱感。
這種感覺讓他對錢的需求達到了頂峰。
在他看來,壽命可以燃燒,但在這個亂世裡,錢是最好的潤滑劑。
“前面那個山口,視野最好。”周陽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處狹長谷口。
那裡是進入周邊幾個城鎮的必經之路,兩邊是陡峭的紅巖,路面狹窄,商隊過路時必須單排透過。
秦霜皺了皺眉,語氣平靜:“你要在這裡做什麼?”
周陽嘴角勾起一點弧度,從懷裡掏出一張粗糙的黃紙,上面用大字寫著幾個詞:治安檢查站。
“這地方太亂,強盜多,商人們最怕的就是半路被劫。”周陽拍了拍馬鞍,“既然他們怕,我們就給他們提供‘安全’。”
秦霜沒說話,但眼神裡透出一種審視。她跟了周陽一段時間,知道這個男人的邏輯很簡單——只要有利益,他能把敲詐說成是救贖。
周陽沒有浪費時間,他指揮著隨行的幾個手下,在谷口快速搭建起幾個簡易的木柵欄,並在最顯眼的地方立起了一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治安檢查站,過路需繳稅,概不賒賬。
第一支商隊在半個時辰後出現了。
那是支規模不小的鹽商車隊,約有二十輛牛車,護衛在前後兩端,個個腰挎長刀,神情緊繃。
領頭的商人是個中年胖子,穿著件綢緞長衫,雖然在北漠,但依然把自己的體面維持得很好。
當商隊走到木柵欄前被攔下時,胖商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大聲嚷嚷:“什麼檢查站?這路是官道,誰給你們的權力攔路?”
周陽此時正坐在一個小竹凳上,手裡把玩著一塊龍脊碎片的殘片,頭也不抬地回答:“現在這裡沒官,只有規矩。規矩就是,想平安過去,得交錢。”
胖商人愣住了,隨即冷笑一聲,看向身後的護衛:“把這幾個地痞給老子清理掉。”
護衛們剛要上前,秦霜忽然跨出一步。
她沒拔刀,只是將腰間的錦衣衛腰牌往外一挑。
那塊黑金色的腰牌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光。
胖商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從憤怒變成了驚恐。他雖然是個商人,但知道錦衣衛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在北漠,錦衣衛的刀快,而且殺人不需要理由。
“大人……”胖商人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腰身也彎了。
周陽此時才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胖商人面前,在他耳邊輕聲說:“兩百兩,每輛車。不僅能讓你走,還能保證你在接下來的十里路里,不會遇到‘其他’不長眼的強盜。”
胖商人顫抖著點頭,趕緊吩咐手下從賬本里撥錢。
兩千兩銀子,就這麼輕巧地落進了周陽的口袋。
接下來的三天裡,這個臨時檢查站成了北漠這條路上的“名勝”。
周陽並不貪婪到讓商人們走不下去,他採取的是階梯收費法:規模小的收五十兩,規模大的收千兩。
而且他很懂得心理戰。每當有商隊交完錢,他都會隨口給對方指一條更快捷的小路,或者告訴他們最近哪個山頭有匪幫出沒。
這種“好心”的指點,讓很多商人在被敲詐之後,反而覺得周陽是個仗義之人。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收稅的過程變得出奇順利。
到第四天傍晚,周陽坐在賬本前,看著那一疊厚厚的銀票和沉甸甸的銀錠,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一共一萬五千兩。
這筆錢對他來說,目前並不是為了揮霍,而是一個必要的投資。
龍脊碎片雖然到手,但由於其材質特殊,普通的鐵匠根本無法對其進行加工,強行鍛造只會毀掉碎片。
他需要一種能夠承受高溫且具備某種韌性的“碎片合金”作為基底,而這種東西的研發需要極高成本的材料。
“去把那個黑鐵鐵匠請來。”周陽吩咐道。
黑鐵鐵匠是個古怪的老頭,據說在北漠潛伏多年,精通古法鍛造,但極度貪錢,且不接任何官府的活計。
當那個滿臉胡茬、手臂肌肉如岩石般堅硬的老頭被帶到檢查站時,他看著周陽,眼神裡充滿了不屑。
“想要我出手?”黑鐵鐵匠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得看你出多少錢。”
周陽沒有廢話,直接將三千兩白銀拍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三千兩作為定金。如果能做出我想看到的合金,再給你三千兩。”
老鐵匠看著銀子,眼底閃過一絲貪婪。他伸手摸了摸周陽遞過來的碎片樣本,手指觸碰的一瞬間,眼神驟然收縮。
他意識到,這東西不是普通兵器能比的。
“這活兒得用極北寒鐵和赤金砂混煉,材料費得你出。”老鐵匠低聲道。
“錢不是問題,只要東西能成。”周陽淡淡地說。
在這種等價交換的邏輯下,黑鐵鐵匠成為了周陽在這片區域的一顆棋子。
而另一邊,秦霜並沒有閒著。
她並沒有對周陽這種敲詐行為表示反感,相反,她迅速地將這種行為“合法化”。
在他們進入的最近一座大城中,秦霜以錦衣衛百戶的名義,在城中心最繁華的告示牆上貼了一張公告。
公告上寫得非常考究:近期北漠治安混亂,為確保商路暢通,皇府特設立臨時治安稅,所得款項全額上繳皇府,用於加強邊境巡邏,護佑萬民。
看到這則公告,城裡的富商們紛紛議論。
有人覺得這是朝廷在搜刮民脂民膏,但更多的人在想,如果真的能換來絕對的治安,交這點錢其實是可以接受的。
尤其是當他們聽說,只要交了治安稅,就能在路途中得到錦衣衛的某種“默許”或“照拂”時,這種稅收反而變成了一種特權。
周陽看著秦霜處理這一切的方式,心中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鳴。
他原本以為秦霜只是一個執行命令的工具,但現在看來,她在權謀和操盤上的天賦,並不比他低。
她在幫他洗錢,同時也在幫他構建一個合理的權力閉環。
所謂的治安稅,表面上是給皇府的,實際上資金流向被周陽精準地控制在自己的口袋裡。
而在外界看來,這不過是錦衣衛在北漠的一次正常行政部署。
夜深了,風停了。
周陽站在營帳外,看著遠處寂靜的荒原。他將一塊銀錠在手中反覆掂量,冷不丁地看向秦霜。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們把這天下的路都設了檢查站,能收多少錢?”
秦霜此時正坐在燈下整理公文,她頭也不抬地回答:“到時候,你就不是在收稅,而是在造反。”
周陽輕笑一聲,將銀錠揣回懷裡。
造反太累,他只想活得久一點,並且活得爽一點。
他轉身走進帳篷,腦海中那個關於壽命的虛擬介面再次閃爍。他知道,隨著碎片合金的打造,他能兌換的實力將迎來一次爆發。
而這次所謂的“治安稅”,不過是他為了讓自己活得更久而進行的初次試水。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最穩固的秩序,永遠建立在對利益的絕對掌控之上。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耳邊依然迴盪著那些商隊在面對腰牌時顫抖的聲音。
那是權力在運作,也是金錢在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