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奇珍閣裡,誰是獵物(1 / 1)
城門口,兩人分開。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秦霜整理了一下衣襟,兜帽壓得很低。她走向燈火最盛的那條街。奇珍閣就在那裡,海城最大的訊息集散地。
周陽另走一路。他沒走大街,而是拐進一條陰暗的巷子。身影一閃,便躍上了一旁的屋頂。
腳下的瓦片冰冷而粗糙。他蹲下身,像一隻蓄勢的夜梟。
海城還是那個海城。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有氣無力。酒樓裡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划拳的喧囂。一切都和幾天前沒什麼兩樣。
但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黑暗在他眼中失去了意義。屋簷的輪廓,遠處牆角的苔蘚,甚至巡邏衛兵臉上不耐煩的表情,都清晰得像是白晝。空氣中混雜著海水的鹹腥,街邊小吃的油膩,還有……劣質燈油燃燒時的焦糊味。
這些味道,過去他從未在意過。
現在,它們像一根根細針,扎進他的感知裡。
他動了起來。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身體比他想象的還要輕。腳步落在陳舊的瓦片上,沒有驚起一粒灰塵。他從一座屋頂躍到另一座屋頂,姿態流暢,彷彿生來就屬於這片黑暗。
他不再是那個在海城裡處處受氣,連頭都不敢抬的小旗校周陽。
他換了一種身份。一種更古老,更危險的身份。
這座城市,在他的腳下,像一張攤開的地圖。
……
奇珍閣裡,檀香繚繞。
秦霜推門而入,一股暖流撲面而來,驅散了戶外的寒氣。閣樓裡很安靜,只有算盤珠子偶爾被撥動的清脆聲響。
這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幾個夥計低著頭擦著櫃檯,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往門口瞟。客人們也少了平日的喧譁,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牆角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硃砂寫著幾個字,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血腥氣。
“通緝:黑袍詭麵人。身高約六尺,武功詭異,兇殘狠辣。提供線索者,賞銀五十兩。抓獲者,賞銀五百兩。”
下面還畫著一個簡陋的人像。兜帽,遮住臉,看不清五官。
秦霜的心跳了一下。那是周陽。儘管畫得不像,但那身形她認得。
她不動聲色地走到一個角落坐下,要了一壺熱茶。
鄰桌是兩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在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城南校尉場的十幾個弟兄,全沒了!”一個胖子壓低聲音,臉上滿是驚懼。
“何止!陳千戶都被人打成重傷!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呢!”瘦子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噓!小聲點!這可不是我們能議論的!”胖子緊張地四下看看,“我聽說,陳千戶手下的那個李威,都快把海城翻過來了,拿著金葉子,請遍了城裡所有的丹師,連城西那個半瞎的王老頭都給請去了!”
“花大價錢,也得有用才行啊!聽說是被高手一掌震碎了心脈,神仙難救!”
“高手?什麼高手這麼大膽,敢動錦衣衛的千戶?”
“誰知道呢,都說是個黑袍人,邪門的很……”
秦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滾燙的茶水滑入喉嚨,卻無法驅散心底的寒意。
陳千戶果然重創了。李威在瘋狂找丹師。這說明,周陽那一掌,徹底打亂了海城錦衣衛的節奏。整個海城,都因為那個“黑袍詭麵人”而陷入了緊張。
她嘴角微微上揚。這種混亂,正是他們需要的。
她放下茶杯,一枚碎銀子落在桌上。她起身,離開了奇珍閣。
外面的夜色,似乎更濃了。
……
另一邊,陳千戶府邸。
這座府邸在海城也算得上氣派。高牆大院,門口兩座石獅子威風凜凜。但此刻,在周陽眼中,它卻像一個巨大的籠子。
他潛伏在對面一座民居的屋頂上,距離足有百丈。
即便如此,他也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府邸的上空,氣流有些凝滯。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將整座院子包裹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感,讓他的皮膚微微發麻。那是陣法。
而且是個很不錯的陣法。
至少,不是他能輕易破解的。
他的感知繼續延伸,穿過那層無形的屏障,探入院子深處。
除了幾十個氣息躁動的護衛,在主屋裡,還有一道氣息。
沉穩,強大,像一座山。那道氣息盤膝而坐,似乎在守著什麼。
真元境。
周陽的眼神冷了下來。陳千戶果然留了後手。看來,他傷得不輕,重到需要一位真元境高手寸步不離地守護。
這倒是有些麻煩了。
硬闖,等於自投羅網。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繼續觀察。獵殺之前,要有足夠的耐心。這是方天教給他的,為數不多的有用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府邸的每一個角落。侍女的走動,僕人的低語,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時間一點點流逝。
就在他覺得今晚可能不會有新發現的時候,一道鬼祟的身影,從後院的角門溜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下人的衣服,頭上戴著斗笠,壓得很低。他出門後,不敢走大路,專門挑著黑漆漆的小巷穿行。
周陽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得那個身影。雖然只見過幾次,但印象深刻。
是李威。
陳千戶的頭號心腹,那個被他打傷的丹師。
他不在府裡照顧陳千戶,深更半夜溜出來做什麼?
周陽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他悄無聲息地從屋頂滑落,像一片落葉,融進地面的陰影裡。他遠遠地跟了上去,保持著絕對安全的距離。
李威顯然很緊張,走幾步就回頭看看。他的警惕性很高,但在周陽面前,這些動作顯得格外可笑。
周陽就像一個幽靈,附在他的身後。無論李威如何左顧右盼,都無法察覺到那雙來自黑暗的眼睛。
李威一路穿行,最後進了城西最混亂的地帶。這裡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賭坊、妓院、地下拳館林立。空氣中飄著劣酒和脂粉混合的怪味。
他鑽進了一家掛著“百樂門”牌子的賭坊後院。
周陽沒有跟進去。他攀上對面的一堵牆,靜靜地聽著。
院子裡,人聲嘈雜。
“……這次的賞金獵殺,規矩還是老樣子!”
一個粗啞的嗓門喊道:“活口!陳千戶要的活口!叫李威!”
“誰把他弄到手,不論死活,黃金一百兩!外加陳千戶大人一個承諾!”
人群發出一陣騷動。
“一百兩黃金!媽的,拼了!”
“那李威就是個文弱郎中,有什麼難抓的?”
“放屁!聽說他身邊有高手護著!上次那個黑袍人就是例證!”
“高手?高手還能讓他自己溜出來?這明顯就是個陷阱!陳千戶想用他當誘餌,把那個黑袍人釣出來!”
牆頭上的周陽,嘴角緩緩勾起。
原來如此。
不是李威自己要溜出來。
是陳千戶故意放他出來的。
用他當魚餌,釣自己這條魚。
地下武市,賞金獵殺。好一齣借刀殺人的戲碼。
陳千戶躺在病床上,都在算計著如何復仇。確實是個狠角色。
只可惜,他算錯了一件事。
獵人以為自己設下了陷阱,卻不知道,真正的獵手,正在黑暗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表演。
周陽的目光穿透牆壁,落在了院子中央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上。
李威的臉色慘白,像一隻被嚇破了膽的兔子。
誘餌?
周陽無聲地笑了。
那誰才是漁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