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武市殺局,你先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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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西郊,廢棄的窯廠。

這裡的空氣聞起來很複雜。有新翻泥土的腥氣,有血乾涸後揮之不去的鐵鏽味,還有劣酒潑在地上後發酵的酸味。它們混在一起,鑽進人的鼻孔,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攪動著你的五臟六腑。

一個巨大的土坑,就是他們的角鬥場。坑壁被踩得結實,露出黃褐色的土層。坑邊擠滿了人。有亡命徒,有散修,也有穿著體面、眼神裡卻透著興奮的富商。每個人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伸長了脖子。

周陽走到一個木棚下面。棚子很簡陋,四根柱子撐著一塊破布。一個獨眼老人坐在桌後,手裡捏著毛筆,在慢悠悠地記賬。他頭都沒抬。

周陽將一塊黑色的鐵牌扔在桌上。這是他從陳千戶一個心腹身上摸來的。上面刻著一個狼頭。

“報名。”

獨眼老人終於抬起了眼皮。他的那隻獨眼渾濁,像一潭死水。他拿起鐵牌,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狼頭。

“死鬥規矩,生死勿論。贏了,對手的一切歸你。輸了,就是坑裡的一塊爛肉。想清楚?”

“想清楚了。”周陽的聲音很平淡。

“進去等著吧。”老人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周陽走進人群。他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袍,兜帽拉得很低,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花紋的黑鐵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像兩潭深水,看不到底。

坑邊有個高臺,站著一個大嗓門的漢子。他拿著一個鐵皮喇叭,聲音刺破人聲的嘈雜。

“都聽好了!老規矩!無限制死鬥!贏了,對手的錢財、兵器、秘籍,甚至女人,都歸你!輸了,就是一具屍體!看官們,想押注的趕緊來!”

他的話音落下,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和歡呼。

“第一場!‘瘋斧’張莽,對……新人,黑袍!”

一個肌肉虯結的壯漢跳下了土坑。他手裡提著一對巨大的板斧,斧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咧著嘴,衝著周陽的方向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周陽從人群中走出,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跳下土坑,站到壯漢對面。

瘋斧張莽看到周陽手裡的刀,那只是一柄很普通的腰刀。他嗤笑一聲。

“小子,就憑這破刀?”

話音未落,他動了。他整個人像一輛失控的戰車,轟隆隆地衝過來。雙斧帶著風聲,一上一下,劈向周陽的腦袋和肩膀。角度很刁鑽,力道很足。換個人,可能已經手忙腳亂。

周陽沒動。

就在斧刃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前一剎那,他才側身一步。那一步小得幾乎看不出來,卻剛好躲開了兩把斧頭的攻擊範圍。

他手中的刀動了。

沒有華麗的招式,就是簡單的一記直刺。刀尖像毒蛇的信子,精準地沒入了瘋斧張莽的咽喉。

張莽的衝勢戛然而止。他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臉上還掛著猙獰的笑容。他低頭,看著自己脖子上那個不斷冒血的窟窿,眼神裡滿是困惑。

他想不通。

然後,他雙膝一軟,轟然倒地。死不瞑目。

全場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我靠!這就結束了?”

“太快了!我沒看清!”

“那新人是誰?一刀!就一刀!”

周陽收刀入鞘,動作從容。他走到張莽的屍體旁,彎下腰,從他腰間摸出一個錢袋,扔給了土坑邊負責收錢的人。

“這是他的場子費。”

收錢的人是個滿臉麻子的中年人,他被周陽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手忙腳亂地接住錢袋。

接下來兩個時辰,周陽上了三次場。

對手一個比一個強。有用毒的暗器高手,有身法詭異的刺客,還有一個號稱“鐵布衫”的外家硬漢。

結果都一樣。

周陽只用最簡單,最直接的刀法。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次出刀,都必然有一個敵人倒下。他就像一個精準的屠夫,在處理著桌上的肉塊。

坑邊開始有人叫他“黑袍詭面”。

這個名字傳得很快。大家看他的眼神,也從最初的輕蔑,變成了敬畏,還有貪婪。貪婪他的武功,貪婪他贏來的那些賞金。

高臺上的大嗓子又喊了起來。

“各位!有個大賞金出來了!陳千戶麾下,李威李爺!懸賞三百兩白銀,要那個‘黑袍詭面’的項上人頭!有沒有敢接的?”

人群譁然。

三百兩!這可是一筆鉅款。足夠一個普通家庭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周陽身上。那目光裡充滿了赤裸裸的慾望。

周陽抬起頭,隔著黑鐵面具,看向高臺。他在等。

他在等那個出錢的人,親自出現。

人群忽然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李威在一群手下的簇擁下,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錦袍,臉色卻很難看,像是剛吞了一隻活蒼蠅。

他死死地盯著土坑裡的周陽。

這個黑袍人的身形,這股冷冽的氣質……為什麼這麼熟悉?

“你……”李威的聲音有些發乾,“你到底是什麼人?”

周陽沒回答他。他只是緩緩抬起了手,握住了刀柄。

然後,他做了一個起手式。

一個非常簡單的動作。刀身微斜,刀尖朝地,手腕輕輕一沉。

李威的瞳孔猛地收縮,變成了針尖大小。

這個動作……

他死也忘不了!

那個叫方天的天理教香主,那個被他親手設計殺死的人,用的就是這套刀法!《湍流刀法》的第一式,也是最有名的一式——湍龍斬!

方天已經死了,這門刀法也應該失傳了。怎麼會……

一個荒唐,卻又讓他渾身冰冷的想法,瞬間竄上了他的腦海。

他猛地想起了一個人。一個本該和方天一起,葬身火海的錦衣衛小旗。

周陽!

“是你……周陽!”李威的聲音都變調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你沒死?”

他終於認出來了。

這個該死的人,不僅沒死,還練成了方天的刀法!他現在來參加武市,懸賞自己……這一切都是一個圈套!

李威的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他想跑,想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但是不行。全海城的江湖人物都在這裡看著。他剛剛還懸賞了別人,如果自己臨陣脫逃,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陳千戶還在病床上等著好訊息。他要是跑了,回去也是個死。

進退維谷。李威的臉色,從煞白變成了豬肝色。

他騎虎難下。

周陽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顯得有些沉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三百兩,買我的人頭。李威,你給得真少。”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李威,看向他身後的那些手下。

“你們誰想替他來拿?”

一句話,讓李威身後的那些人齊齊後退了一步。他們看周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他們可以為了錢殺人,但不想為了錢送死。

李威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自己必須下場。

“周陽……”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別太得意!你以為你學了方天的武功,就能殺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抽出自己的兵器。那是一柄軟劍,像一條毒蛇。

“今天,我就替陳大人清理門戶!也為你師父報仇!”

周陽聽了,只是輕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鞭子一樣抽在李威的心上。

周陽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用那張沒有表情的黑鐵面具,對著李威。

然後,他輕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彷彿在說:

武市殺局。

你先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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