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湍龍斷魂,你值多少年(1 / 1)
李威的軟劍出鞘。
劍身如水,在燈火下泛著幽藍的光。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抖,劍尖便化作三點寒星,直取周陽的面門和雙肩。這是他的成名絕技,“三疊浪”,一劍三式,虛實難辨。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在地下武市,能接下這一招的人,屈指可數。
周陽卻站著沒動。他那張黑鐵面具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冰冷。他只是微微側了下頭,那三點寒星便擦著他的臉頰和肩頭掠過,帶起幾縷斷髮。
劍氣割裂了空氣,發出刺耳的嘶鳴。
李威一擊落空,心中卻更加驚駭。對方的步法太詭異了,像是根本沒有移動,只是原地縮小了一般,恰好避開了所有要害。
“裝神弄鬼!”李威怒喝一聲。他腳尖在地上一點,身形如鬼魅般遊走,軟劍在他手中活了過來,時而如靈蛇吐信,時而如大鵬展翅,劍光將周陽完全籠罩。
周陽的身影在劍網中穿梭。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貓,在戲耍一隻發瘋的老鼠。他的腳步很奇怪,時左時右,時快時慢,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貼著劍鋒滑過。李威感覺自己明明劍劍都封鎖了對方的退路,可每一次,周陽都能從那不可能的縫隙中鑽出來。
亂空步。
燃燒了壽命推衍到圓滿的步法,早已融入了周陽的本能。在李威眼裡,這根本不是武功,是妖法。
“還記得嗎?”周陽的聲音,在劍光中飄忽傳來,帶著一絲戲謔的味道,“城外河邊,你也是這樣。帶著四個人,把我往死裡逼。”
李威的心猛地一沉。那段記憶,他不想再提。
“你的劍,那時候可比現在快多了。”周陽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彷彿在李威的背後,又彷彿在李威的耳邊,“可惜啊,再快的劍,也砍不死一條滑不溜丟的泥鰍。”
“你閉嘴!”李威被這句話激得目眥欲裂。他用上了十二分力,劍勢變得更加狂暴。整個演武臺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劍光霍霍的身影,而周陽,則像一個幽靈,在那片狂暴的劍光中若隱若現。
臺下的看客們全都看呆了。
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打鬥。一方是勢大力沉,劍法精妙,另一方卻像是……在散步。他根本沒有出手,只是躲。可偏偏,這個躲的人,才是真正掌控全場的主宰。
“這傢伙……是誰?”一個賞金獵人喃喃自語。
“步法太邪門了,李威根本碰不到他。”
“這哪是決鬥,這他媽是耍猴啊!”
李威也聽到了那些議論。他的臉頰滾燙,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個耳光。羞憤、憤怒、恐懼,種種情緒在他胸中翻滾,幾乎要把他炸開。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死來!”
李威怒吼一聲,突然不攻了。他左腳猛地一跺地面,整個人向後暴退。同時,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蠟封的小瓷瓶,捏碎瓷瓶,將裡面那顆赤紅色的丹藥一口吞了下去!
一股焦糊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李威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一條條青筋像蚯蚓一樣在他額頭和脖子上暴起。他的氣息在短短一息之內,節節攀升,竟然直接衝破了凝脈六重的界限,達到了一種病態的凝脈七重!
“是赤血爆元丹!他瘋了嗎!”有人驚呼。
那可是禁藥,用完之後,修為至少倒退兩層,而且會留下嚴重暗傷,壽元都會大損。不到生死關頭,沒人會用。
“拼了!”
臺下的觀眾都興奮了起來。他們期待看到逆轉。
李威的雙眼變得赤紅,死死地盯著周陽。他握著軟劍的手,因為力量過猛,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他感覺自己現在充滿了力量,一劍就能劈開眼前這個可惡的面具男。
“去死!”
他化作一道紅色流光,軟劍帶起一道刺耳的尖嘯,刺向周陽的心口。這一劍,比之前所有的劍加起來都要快,都要狠!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劍,周陽終於不閃了。
他站在原地,緩緩抬起了右手。伸出兩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
用兩根手指,去接凝脈七重高手燃燒丹藥後的一擊?這是在找死!
就在劍尖即將觸及周陽手指的剎那,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叮。
一聲清脆得有些不真實的聲響。
李威的劍尖,穩穩地停在了周陽的兩指之間。那柄柔韌無匹的軟劍,此刻像是被鐵鉗死死夾住,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劍尖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嗡嗡的悲鳴。
李威的瞳孔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那兩根手指,就像是一座無法撼動的山。
“力道不錯。”周陽淡淡開口,“可惜,太慢了。”
他手指微微一錯。
咔嚓!
脆響聲傳出。那柄精鋼打造的軟劍,竟從劍尖開始,寸寸斷裂,碎成了一地鐵屑。
“呃……”
李威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赤血爆元丹的藥力反噬而來。他像一灘爛泥一樣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噴著鮮血,身上的紅光迅速褪去,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全場死寂。
沒有人出聲,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周陽緩緩邁開步子,走向癱在地上的李威。他的腳步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李威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面具,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他想求饒,想逃跑,可他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周陽在他面前站定,蹲下身。
“別……別殺我……”李威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是陳千戶的人!你殺了我,陳千戶不會放過你的!”
周陽像是沒聽見。他只是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了李威的丹田上。
“你說的對。”周陽輕聲說,“我不該急。”
他的手上,淡淡的刀意開始流轉。那不是真正的刀,卻比刀更鋒利。
“我還沒問你,追殺我的那晚,你得了多少賞錢?”
“我……我沒有……”
湍龍斬·刀意。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幾聲輕微的咔嚓聲。
李威的雙臂雙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起來。他身上的筋脈,被那道無形的刀意瞬間斬斷。劇痛讓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隨即徹底暈死過去。
他被廢了。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周陽站起身,環顧四周。所有觸碰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那目光,比刀子還冷。
他重新蹲下,撕掉了李威臉上那張屬於他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周陽的嘴角,再次裂開。兩根森白的獠牙,閃著嗜血的光。
他低下頭,一口咬在了李威的脖頸上。
滋——
像是野獸在吸食。李威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緊緊貼在骨頭上。他喉中發出“咯咯”的聲響,那是生命被抽離的聲音。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周陽緩緩抬起頭,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一股精純的生命能量湧入四肢百骸。
【系統提示:壽命+8年】
他瞥了一眼李威的乾屍,又瞥了一眼他那顆孤零零的頭顱。
八年的壽命。一條命。
這筆買賣,還算划算。
他站起身,走到李威的無頭屍身旁,從上面摸索出一袋沉甸甸的金葉子,還有一塊代表著武市賞金的令牌。
他把錢袋和令牌扔在主持人腳下。
“賞金,我拿了。”
然後,他伸手拎起李威的頭顱,長髮在他手中垂落。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等!”那個主持人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聲音抖得厲害,“壯士……壯士!按照規矩,人頭要留在這裡驗證的……”
周陽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下一個,陳千戶。”
他留下這句話。
六個字,像六塊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整個地下武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周陽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門口。只留下滿地的狼藉,一具乾屍,和一個被恐懼攥住了心臟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