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全城戒嚴,請君入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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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雨還在下。

海城像是被泡在一盆冷水裡,連空氣都帶著一股子溼漉漉的腥味。街面上,本該是小販們支起攤子,準備迎接早市的時候。今天,卻只有一陣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一隊隊錦衣衛穿著飛魚服,佩著繡春刀,在街口設下路障。他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試圖出門的百姓。

“回去!全城戒嚴!”

“有公務在身的,出示腰牌!”

一句句冷硬的呵斥,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整座海城,像一頭被扼住喉嚨的巨獸,徹底安靜下來。所有的大門緊閉,門窗後面,是一雙雙好奇又恐懼的眼睛。

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城南郡千戶所內,氣氛更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名百戶官渾身溼透,單膝跪在大堂中央,頭低得幾乎要埋進胸腔裡。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千戶大人,地下武市……李威……死了。”

“怎麼死的!”坐在上首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他是這裡的主官,陳千戶的上司,郡千戶馬文祿。他年近五十,眼角佈滿細紋,但此刻一雙眼睛卻睜得如銅鈴般大小,裡面滿是血絲。

被稱作馬千戶的他,手中還捏著一個茶杯。因為剛才用力過猛,指節已經發白。

“被人吸乾了……吸乾了精血,成了一具乾屍。”那百戶官的聲音發虛,“現場的人說,是個穿著黑袍,戴著鐵面具的人。他還……還留下一句話。”

“什麼話!”

“下一個,陳千戶。”

“砰!”

馬千戶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滾燙的茶水和碎瓷片濺了他一手,他卻渾然不覺。他霍然起身,額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反了!簡直反了天了!”他咆哮著,聲音在大堂裡迴盪,“在我海城的地界,殺我錦衣衛的人,還敢點名要下一個!這是打我馬文祿的臉!是打整個郡千戶所的臉!”

他來回踱了幾步,眼神狠厲得像是要吃人。

“傳我命令!立刻封鎖全城!每一個港口,每一條出城的道路,都給我派Double人手!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是!”

“還有,”馬文祿停下腳步,看向跪在地上的百戶,一字一頓地吩咐,“你去陳千戶的府邸,把我的親衛隊帶過去。誰敢靠近,格殺勿論!陳千戶必須給我活著!”

“那個黑袍人……”

“一個會邪術的瘋子罷了!”馬文祿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憤怒,“查!給我把他的老底都查出來!另外……派人去安陽郡,請一位血影衛過來。我倒要看看,這個‘黑袍詭面’,到底是不是三頭六臂!”

血影衛。

這個名字一出口,大堂內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那名百戶官的身體抖了一下,立刻領命退下。

馬文祿重新坐下,看著自己被劃破的手掌,鮮血正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他目光陰沉。

不管是人是鬼,敢在他海城鬧事,就要有被剝皮拆骨的準備。

……

城西,一間不起眼的普通民宅內。

窗戶緊閉,光線昏暗。屋子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秦霜坐在桌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她換下了一身錦衣衛的勁裝,穿著普通的布裙,但清冷的氣質,依然讓她與這個簡陋的房間格格不入。

她的眉頭一直微蹙著,顯然在為什麼事煩心。

她從早上回來後,就一直這樣。

周陽則靠在牆角的陰影裡,正在擦拭一柄短小的匕首。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那柄匕首是什麼絕世珍寶。油布一遍遍滑過刀身,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聲音,成了這間屋子裡唯一的動靜。

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身粗布短打,換下了那身顯眼的長袍。那張黑鐵面具,就放在一旁的桌上,靜靜反射著窗紙透進來的微光。

“外面……全戒嚴了。”秦霜終於開了口,打破了沉默。“郡千戶所的馬文祿被徹底激怒了。港口和城門都封鎖了。”

“嗯。”周陽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

“他還派了自己的親衛隊去保護陳千戶。”秦霜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你現在出去,就是一頭撞進網裡。”

“那不是正好。”周陽終於擦完了匕首,他舉起刀刃,對著微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網收得越緊,魚才越慌。”

秦霜看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但那張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心裡發毛。

“我剛從奇珍閣那邊得到訊息。”她壓低了聲音,“馬文祿派人去請了血影衛。”

周陽擦拭匕首的動作,終於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秦霜。

“血影衛?”

“嗯。安陽郡千戶所的直屬,一共只有十二人。”秦霜解釋道,“他們不隸屬於任何分舵,只聽命於郡守和郡千戶。每個人都很難纏,最擅長的就是追蹤。據說,只要被他們盯上,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他們都能聞著你的味兒找上門。”

她看著周陽,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他們就像瘋狗,咬住了就不會鬆口。周陽,這次的麻煩,比李威大多了。”

麻煩。

周陽在嘴裡咀嚼著這兩個字。他非但沒有覺得棘手,嘴角反而微微向上翹起。

麻煩,也代表著價值。

一個被血影衛追殺的“黑袍詭面”,這名聲傳出去,可比什麼地下武市的冠軍響亮多了。這對他以後的“生意”,大有好處。

更何況……

陳千戶。

這筆賬,總要算的。

“秦大人。”周陽忽然開口,語氣吊兒郎當,“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秦霜一愣:“什麼忙?”

“幫我散個訊息。”

周陽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了那張冰冷的黑鐵面具。他用手指摩挲著面具猙獰的紋路。

“你就說,‘黑袍詭面’嫌馬文祿的戒嚴太吵,影響了他睡覺。所以,他決定今晚去奇珍閣的拍賣會,搞點事情,樂呵樂呵。”

秦霜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瘋了?!”

全城戒嚴,郡千戶所和血影衛都在找他,他非但不躲,還要主動跳到人堆裡去?奇珍閣是什麼地方?那可是海城最高檔的銷金窟,三教九流匯聚,更是無數錦衣衛眼中的肥肉。今晚還有拍賣會,那裡會是全城防衛最嚴密的地方!

“我沒瘋。”周陽轉過頭,看著她,“瘋的是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讓人心寒的冷靜。

“秦大人,你想想。全城的眼睛都盯著奇珍-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裡。陳千戶的府邸,防守會不會出現一絲鬆懈?”

秦霜的心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

“還有那個血影衛,”周陽繼續說道,“他擅長追蹤,對吧?那他就一定會在奇珍閣外蹲守,守株待兔。他以為去的是我的真身。可萬一……那只是個誘餌呢?”

以己為餌。

請君入甕。

這計劃,瘋狂,大膽,卻又透著一股野蠻的精準。

秦霜看著他,那個籠罩在陰影裡的男人,忽然讓她覺得無比陌生。他不是在亡命,他是在……狩獵。把整個海城的追捕者,都當成了他的獵物。

“太危險了。”秦霜還是搖頭,“血影衛不是李威,他們不是一個人。萬一失手……”

“沒有萬一。”周陽打斷了她,他將面具輕輕釦在臉上,“我只賭我贏的。”

黑鐵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秦大人,我是個講道理的人。”他戴上手套,發出細微的皮革摩擦聲,“他們惹了我,我就要收費。陳千戶的命,是一筆。這個血影衛,是另外一筆。今晚,我打算一併收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

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卻更陰沉了。

“所以,訊息就拜託你了。”他的聲音從面具後傳來,顯得有些沉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記住,要鬧得越大越好。讓全城都知道,‘黑袍詭面’今晚要去奇珍閣。”

說完,他不再理會秦霜的反應,轉身走向後門。

“你……”秦霜還想說什麼。

“等我回來結賬。”

門被輕輕拉開,一道黑影閃身而出,又迅速消失在巷子的雨幕裡。彷彿他從未出現過。

屋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只有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還在輕輕跳動著。

秦霜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她看著那扇緊閉的後門,手裡攥得緊緊的。

她最終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飛鷹令,在油燈上烤了烤。

很快,一隻黑色的信鷹,從窗後無聲地振翅而起,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裡。

海城這張大網,已經撒開。

而那隻最大的魚,正主動遊向網的最中央。

不是找死。

而是要吃掉撒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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