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公堂之上,巧妙脫罪(1 / 1)
周陽推開門。
秦霜已經穿戴整齊。一身錦衣衛的飛魚服,襯得她身形挺拔。那張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時更顯銳利。
“衙門的人來了。”周陽言簡意賅。
“猜到了。”秦霜的聲音很平穩,“王敬之動作比我想的快一些。準備一下吧。”
她拿起桌上的繡春刀,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詢問,也沒有一絲慌亂。彷彿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傳喚。
周陽心裡反而更安穩了。他最怕的不是麻煩,而是豬隊友。有秦霜在,至少不用擔心有人在背後拖後腿。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客棧。
門口的兩個衙役看見秦霜的裝束,眼神閃動了一下,但還是躬身道:“兩位,請吧。”
街上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行人不多,但看向周陽的眼神都帶著探究和畏懼。天理教香主的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安陽郡這潭死水,激起的漣漪至今未消。
縣衙門前,戒備比平時森嚴許多。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站了兩排,氣氛肅殺。
周陽腳步沒停,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他甚至還有閒心觀察著廊柱的漆皮,有些剝落了,露出裡面發黃的木頭。
大堂之內。
“威武……”
堂喝聲落下,拖著長長的尾音,在空曠的公堂裡迴盪。
正前方坐著的,正是安陽郡的知縣王敬之。他五十出頭,山羊鬍,臉頰有些凹陷,一雙小眼睛藏在眼窩裡,閃爍著精明的光。他看著堂下的周陽,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
周陽和秦霜只行了個簡易禮,沒有下跪。
錦衣衛辦案,見官不跪,這是慣例。
王敬之眼角抽動了一下,但沒發作。他只是將目光鎖定在周陽身上,聲音不鹹不淡:“周總旗,本官請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大人請講。”周陽姿態放鬆,像是在自家院裡聊天。
“昨夜亥時至子時,你在何處?有何人能為你作證?”王敬之開門見山,問題卻很刁鑽。
亥時到子時,正是方天死去的那個時間段。
這個問題一出,堂上幾個衙役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周陽早有準備。他臉上露出一點點恰到好處的回憶神色,隨即答道:“回大人,昨夜小的確實有事在外面。”
“哦?”王敬之身體微微前傾,“何事?”
“約了城東‘醉仙樓’的劉老闆喝酒。”周陽答得很快,沒有絲毫遲疑,“小的與劉老闆有些舊交情,許久未見,便約好了昨夜小酌幾杯。從亥時開始,一直到子時末才散場。”
“劉老闆?”王敬之眯起了眼,“哪個劉老闆?”
“醉仙樓的掌櫃,劉三。”周陽說得清清楚楚,“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問。昨夜我們喝的是他珍藏的一罈‘竹葉青’,因為天冷,還特意溫了酒。店裡的小二阿貴應該也記得。”
他把細節都說得明明白白。
時間、地點、人物、甚至連喝什麼酒,溫沒溫酒都說出來了。這不像臨時編的瞎話,倒像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
王敬之沉默了。
他當然可以派人去查。但如果周陽說的是真的,那這個不在場證明就太完美了。一個在安陽郡有頭有臉的客棧掌櫃,給他作證,分量不輕。
王敬之的目光轉向一旁作記錄的師爺。師爺心領神會,悄悄點了一下頭。
“本官自然會去核實。”王敬之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去,“但本官接到線報,昨夜有人看到一個身形與你極為相似的人,在兇案現場附近出沒。此事,你又作何解釋?”
這是壓下來的第二記重錘。
不僅要問你的不在場證明,還要把“身形相似”這個模稜兩可的罪名扣過來。就算你昨夜真的在喝酒,誰能證明你沒去過別的地方?誰能證明那個“相似的人”不是你?
周陽還沒開口。他身後的秦霜,忽然上前一步。
她沒有看王敬之,只是伸出一隻手,將一樣東西放在了公堂的桌上。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那是一面黑色的腰牌,上面用銀線繡著飛魚的圖樣。錦衣衛的制式腰牌。
整個公堂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分。
王敬之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盯著那面腰牌,像是盯著一條毒蛇。
“王大人。”秦霜開口,聲音比堂上的石板地還冷,“周陽是我錦衣衛北鎮撫司總旗。昨夜他與劉老闆飲酒,正是奉了我的命令。”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王敬之。
“我讓他在宴席上,打探天理教在安陽郡的情報。他看到的,聽到的,每一個字,都事關朝廷機密。”
“王大人現在追問他昨夜的行蹤,是在懷疑他,還是在懷疑我錦衣衛辦案的程式?”
字字如刀,刀刀見血。
她不僅把周陽的責任全攬了過去,還直接把問題上升到了“干涉朝廷機密”的高度。這頂帽子,王敬之可戴不起。
王敬之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沒想到秦霜會這麼直接,不給他留一點餘地。
“秦百戶言重了。”王敬之乾笑一聲,語氣軟了下來,“下官也是為了查案心切,絕無此意,絕無此意。”
“既然如此,此人我暫時帶走了。”秦霜拿起腰牌,語氣不容置喙,“王大人要查案,可以。但凡是與周陽有關的,任何線索,都需先通報我北鎮撫司。我們,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
這已經不是商量,是通知。
王敬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知道自己被將了一軍。他本想在公堂上給周陽一個下馬威,順便敲打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秦霜。結果,反而被對方把路堵死了。
他只能點頭。
“是,是。下官明白。”
秦霜不再看他,轉身對周陽道:“我們走。”
“是,大人。”周陽恭敬應了一聲,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閃而過。
兩人大步流星地走出縣衙,將滿堂的衙役和王敬之鐵青的臉色,全都甩在了身後。
直到走出縣衙大門,曬到外面的陽光,周陽才覺得身上那股陰冷的氣息消散了一些。
“百戶大人英明。”他對秦霜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真誠。
秦霜瞥了他一眼,“別高興得太早。王敬之吃了個啞巴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的眼睛會一直盯著我們。”
“我知道。”周陽點點頭,他的目光落在街角的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身上。
那小販正吆喝著,看起來和尋常小販沒什麼兩樣。但他的眼神,卻不時地往縣衙大門方向瞟。
周陽心裡一笑。
果然。
他和秦霜並肩走在街上,誰也沒有再說話。
只是兩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安陽郡這潭水,已經被徹底攪渾了。他們不再是暗處的獵人,也成了別人眼中的獵物。
第44章[鹽幫尋仇,天理現身](閉環1-爆發階段)**
兩人一路無言。
腳步踩在青石板路上,聲音很輕。安陽郡的夜晚比白天更安靜,只有幾處酒肆還亮著燈籠。光暈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又被他們的腳步踩碎。
秦霜帶他進了家不起眼的客棧。繞過前堂,進了後院。這裡有間獨立的雜物房。她推開木門,一股塵封的味道冒了出來。
“委屈你了。”秦霜說道。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幾袋廢棄的穀糠。她從袖子裡掏出手帕,仔細擦了擦桌椅,上面的灰塵才散去。
周陽沒說話,徑直走到床邊坐下。他盤起腿,閉上了眼睛。
安全屋只是名義上的。真正的安全,在自己手裡。
他心念一動。
眼前猛地一黑,像是被扔進了深井。再“睜開”眼時,世界已經完全變了。
他正站在一條陰暗的巷子裡。
腐朽的木頭和爛菜葉的氣味,鑽進鼻腔裡,帶著一股潮氣。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蒼白僵硬的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黑泥。這是他操控的那具屍傀,正藏身於距離鹽幫據點不遠的一處垃圾堆後。
屍傀的感官很遲鈍。視覺是灰濛濛的一片,像是蒙了層灰的紗。聽覺也沉悶,彷彿在水下聽聲音。但這已經足夠。
他透過屍傀的眼睛,看向巷子口。
沒過多久,一群漢子怒氣衝衝地衝了過來。他們穿著統一的短打,胸口都繡著一個醒目的“鹽”字。手裡提著明晃晃的朴刀,刀刃在遠處燈籠的微光下,閃著冷森森的光。
為首的一人滿臉虯髯,正是鹽幫幫主張莽。他手裡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兄弟們,跟我上!”張莽嗓門像破鑼,“殺了那幫狗日的,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殺!殺!殺!”
幾十個幫眾齊聲怒吼,聲浪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震得牆角的瓦礫都在顫動。他們像一群被激怒的公牛,朝著巷子深處的一處宅院衝了過去。
那座宅院看起來很普通。黑漆大門緊閉,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可週陽知道,這裡就是天理教的一處秘密據點。
好戲,開場了。
周陽控制著屍傀,悄悄跟在後面。他不是來參戰的,他是觀眾。
鹽幫幫眾衝到門前,連人帶刀,狠狠撞了上去。轟的一聲巨響,大門被撞得四分五裂。
院子裡早就有了準備。
幾十名身穿灰布長衫的人從黑暗中湧出。他們個個面無表情,眼神裡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熱。有人舉著長矛,有人握著鐵尺,甚至還有人手裡拿著淬了毒的短匕。
“邪教妖人!納命來!”
張莽吼著,率先衝入院中。他的刀很沉,掄起來呼呼生風。一刀劈下,一名天理教徒舉矛格擋。長矛應聲而斷,刀鋒順勢砍進對方的肩膀。鮮血噴湧而出。
戰鬥瞬間爆發。
巷子裡瞬間變成了屠宰場。刀光矛影交織在一起。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的刺耳聲,響成一片。血腥味瀰漫開來,濃得化不開,蓋過了垃圾堆的腐臭氣。
周陽控制著屍傀,潛伏在陰影裡。他的視角很獨特。他能看到一個鹽幫幫眾被長矛刺穿胸膛,臉上的驚愕還來不及凝固,就仰面倒了下去。他也能看到一個天理教徒,脖子被朴刀砍了一大半,鮮血像泉水一樣往外冒,卻依然揮舞著鐵尺,想跟敵人同歸於盡。
這些畫面沒有讓他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只是一名冷靜的觀察者。他在計算。計算鹽幫的戰術,計算天理教徒的陣法,計算雙方的力量對比。
很快,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屍傀的操控有些僵硬。他想讓屍傀移動到更佳的觀察位置,但屍傀的動作卻慢了半拍,差點被一個飛來的斷臂砸到。這種延遲很致命。在真正的戰鬥中,這零點幾秒的差距,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必須提升。
安全屋裡,周陽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盤膝坐著,身體微微發顫。
他心中默唸。
“系統,燃燒十年壽命。推演《先天鼎陽功》對屍傀的遠端操控技巧。”
嗡——
一股灼熱的洪流,瞬間從他丹田炸開。這股熱量比之前任何一次修煉都要霸道。它像燒紅的鐵水,強行沖刷著周陽的經脈。劇烈的疼痛傳來,彷彿每一寸血肉都被撕裂。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硬是沒讓自己哼出一聲。
他體內的《先天鼎陽功》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原本晦澀的法門,此刻卻像是被擦拭乾淨的銅鏡,豁然開朗。一條條新的行功路線在他腦海中浮現。
這些路線,不是用來增強自身力量的,而是將自身陽氣與屍傀的陰死之氣,透過一種更玄妙的方式連線起來。
劇痛持續了大約十幾息,然後緩緩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妙的掌控感。
巷子裡,那具一直靜靜趴著的屍傀,忽然動了一下。它的動作不再僵硬,變得流暢自然,和活人幾乎沒有區別。周陽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屍傀腳下踩到的是一塊鬆動的石板,還能感覺到空氣中飛濺的血珠落在它臉上的冰冷觸感。
操控變得如臂使指。
他心念一動,屍傀就像個真正的幽魂,悄無聲息地在戰鬥的間隙中穿行。他甚至能繞到一名天理教徒的身後,只要他願意,指尖就能輕易劃斷那人的喉嚨。
但他沒有。
他只是一個觀眾。
戰鬥漸漸進入了尾聲。鹽幫人多勢眾,打法也更加兇悍。天理教徒雖然狂悍,但人數上吃了大虧,很快就被分割包圍,逐個擊破。
張莽渾身是血,像一頭殺紅眼的野獸。他一腳踩在一個天理教小頭目的胸口,朴刀高高舉起。
“說!是誰殺了老子的人?”
那頭目咳著血,臉上卻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啞地吼道:“天理昭昭……教主……萬歲……”
噗。
刀光落下,頭顱滾落在地。
張莽喘著粗氣,環視滿院狼藉。他的人也倒下了一大片。這場勝利,代價慘重。他最終帶人搜查了院子,果然找到了一些天理教信物,還有一本記錄著聯絡方式的密冊。
訊息會像野火一樣燒遍整個安陽郡。
鹽幫與天理教,徹底撕破了臉。
周陽收回了心念。
眼前再次由黑暗轉為光亮。雜物房裡還是那樣,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秦霜正站在桌邊,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茶水,靜靜地看著他。
“你還好?”她輕聲問。
周陽睜開眼,感覺有些疲憊。那是消耗壽命帶來的虛弱感。他看著秦霜,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關懷,但更多的是探究。
“還好。”他回答,“只是有些乏了。”
他端起茶杯,熱氣燻在臉上,很舒服。“外面的戲,唱完了。”
“結果如何?”
“兩敗俱傷。鹽幫死了快二十人,天理教據點被端,一個不留。鹽幫幫主張莽,拿到了天理教的聯絡密冊。”周陽說的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家常話。
秦霜點點頭。她走到門口,警惕地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才回過身。
“王敬之現在應該很忙了。”她說,“全城的焦點都在鹽幫和天理教身上。他能分給我們的注意力,會少很多。”
“嗯。至少這幾天,我們能喘口氣。”周陽喝了一口茶,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驅散了身體的寒意。
他看著窗外。夜很深了,但安陽郡的地下暗流,才剛剛開始洶湧。
“張莽拿到了密冊,他會做什麼?”秦霜問。
“他會繼續查。血債必須血償。在他看來,是天理教先動的手。”周陽放下茶杯,手指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而天理教,也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派出更強的人,來報復鹽幫。”
“我們呢?”
“我們?”周陽抬起眼,嘴角慢慢翹起一個弧度,“我們只需要坐在這裡,繼續看戲。”
他頓了頓,補充道:“順便,看看能不能從亂軍之中,再撿到一點好處。”
今晚,魚死網破。
而他,是岸上唯一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