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趁火打劫,黑吃黑(1 / 1)
秦霜靜坐在屋裡,目光落在窗外稀疏燈火。她聽得見窗外傳來的鐺鐺馬蹄,又像是遠處傳來的喊殺聲。
“聽說鹽幫和天理教在城南大坡打成一團。”她低聲說。
周陽的影子投在院牆上,窗外風敲擊簷角,帶來滾燙的硝煙味。“他們兩邊都沒留底,今晚就是血祭。”
他不用說出那些人會死,只需眼睛裡閃過的寒芒,便能讓秦霜明白其中風險。
他們坐在桌邊,桌上放著兩杯還冒著熱氣的茶。秦霜偶爾抬手,用力攪動茶葉,聲音細碎。她想知道周陽有何打算。
“鹽幫的兵力被王敬之提前剪過一刀。”周陽說,“天理教老傢伙瞞著我們拉了幾道符,也在這裡。兩方精銳都掏空了,接下來就是跟死了差不多的一群人拼命,我從他們身上能撈多少?”
秦霜嘴角動了下。她知道周陽想在火堆裡撿骨頭,但她也清楚那骨頭上藏著火焰。
“你不怕被燒了?”她問。
“怕。”他抬頭,嘴角偏了偏,“但更怕錯過時機。”
夜色深,城外戰場的火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周陽摸了摸袖口,指尖貼著衣襯的皺褶,那是他緊張的節奏。
“我需要屍傀。”他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必須帶上幾具能看懂命令的。”
秦霜輕輕嘆息。“城南那塊地形複雜,你派出屍傀要有人罩著。我要的薪水不該只是今夜的火光。”
周陽站起,腳步輕。
“別擔心。”他走到窗前,望著戰場方向的朦朧火光,眸子裡有灰色煙霧浮過,“咱們只取那些準死的。只要他們死得不冤,生死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
天理教和鹽幫的火拼已經進入白熱化。夜色下,大坡上屍體堆得像牆,血染紅土。雙方人馬互相沖撞,兵器交擊出火花,像是斷裂的星辰。
周陽同秦霜並肩站在一處掩體後,掩體是一座破敗的農舍牆壁,寬度不夠,兩人身體緊貼,只有視線能彼此交錯。
“準備。”周陽低聲說。
秦霜點頭。她左手收緊令牌,右手抓住的暗器上已塗上薄荷油,方便夜裡辨別方向。
周陽從懷裡掏出幾枚殘破的符紙,輕輕撫摸。符紙上赤色小字閃著微弱光,像是乾枯的血液在起舞。
“你讓秦府的人退在後面。別讓他們跟著進。”
“明白。”秦霜不再說話。她悄然退到巷牆後,開始用銀絲繞住周圍草叢,留下一條退路。
周陽把符紙輕輕撒向前方的一小撮破布堆。符紙燃起幽藍光,化作透明眉目,殷紅封印開啟。幾具先前從城中帶來的屍體貼在土牆上的陰影裡動起來。
“醒。”周陽說道,聲音不大,卻比夜風更冷。
屍傀抬起頭,眼睛裡只有零碎光點。它們都包裹著麻繩,身上佈滿乾裂的皮膚,上面還有舊日傷痕,但那鐵絲並沒纏緊,到位的只是命令。
周陽拍了拍一具屍傀的肩背,幾聲指令像是敲擊古鐘。屍傀領命,轉過身,眼神定得像是黑夜裡的刀刃。
他用手掌在其額頭輕點。
“你們只取生命力最弱的,留邊緣人命。殺傷時就收血。”
屍傀點頭。隨後全部朝戰場中段潛行。
夜色遮住繁星,只有遠處火光跳動。
周陽抬頭望著那跳躍的火光,嘴角微微揚起。
“儘量別驚動對面。”他補充。
——
戰火邊緣。
鹽幫和天理教的混戰中,兵甲破碎,身段倒地的人間響起短促呻吟。刀斬過後,血液漫出崖壁。戰士們握著殘破的刀柄,咬牙堅持。
屍傀以詭譎的姿態從中穿行,步伐輕快得像只有腳掌聽見自己的節奏。它們沒有發出聲音,黑影穿過匕首與盾牌之間的縫隙,在夜裡彷彿透明。
周陽在另一側悄悄藏在一堆破爛的稻草後,透過尖細的耳朵捕捉戰場波動。
他把掌心貼在一具屍傀背上。
“左側那幾個鹽幫傷員,先收。”
屍傀彎身,把手放在那些人胸口。它們的指尖不動聲色地按住傷口,閉氣。傷員的額頭青白,目光失焦。
屍傀慢慢把指甲插入傷口,輕輕擰動。血液被他們默默吸出,像是夜裡被星光提取的電流。少許紅色光點沿著屍傀手臂流向其胸口暗合的位置。
周陽眯起眼睛。
“再靠近一點,”他低聲說,“別讓藥引驚動他們。”
屍傀掐住了天理教一名中年女術士的脈搏。她眉頭緊蹙,身上符紙閃著青光。這名術士長期站在後方,卻此刻被氣浪扯進前線,血液噴出。屍傀把血收在嗓子裡,彷彿嚼碎焦糖,隨後伸手就把血滴撒向自己那張破紙上。
血液在紙上迅速燃燒出紅色紋路,最終像是暖風吹過,滲入紙張中央,成為一枚新符。
“嚼碎。”周陽抬眼看向一道劍光。這一道是來自鹽幫老頭的劈砍,他的劍中藏著振金。
“穩住。”他招呼屍傀後退。
屍傀迅速後撤,避開老頭的劍刃。劍光掃過之後,只剩下一塊黑色斑紋。
周陽再次望向遠處。戰場中央,一名天理教長袍者被一眾鹽幫斧手圍住。他的胸口冒起紫色霧氣。周陽感覺到那霧氣裡像藏著什麼能量。
“收下他的精血。”
屍傀迅速聚集在周圍。它們伸出手掌,壓下地面上的血水,嘭地一個爆響,震入土裡。
那長袍者仰面倒下,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咳聲。磷火在他胸中雜亂閃爍,頸脈鼓動得像抽動的蠕蟲。屍傀抓住節奏,把手貼在他的脈絡上。
在周陽的控制下,血液流入屍傀胸腔,變成冰冷的蒸汽,與此同時一股暖流順著他們的脊柱流向周陽掌心。
他雙手搭在一塊戰場廢木上,低聲默唸。銀光在他指尖浮起,又迅速覆至腳下的泥巴。
“快。”他催促。
屍傀再次出手,目標是半昏迷的鹽幫老將。老將的腿上被砍出窟窿,溼潤的肉像翻開的河堤。屍傀輕輕抬起他的下顎,血液從嘴角湧出。
周陽從掌心裡吐出一絲冷氣,將其注入老將血脈。那血脈隨即擴張,像是老樹迎來春水。
“收。”
屍傀把老將脈中殘留的力氣吸進胸腔。血流在他們身上化作黏稠的霧。
周陽感到熔爐在胸口運轉。他握拳,指節裡傳來清晰的震動。
“再來一組。”他對著另一隻屍傀說。
那具屍傀用膝蓋半跪地面,頭湊近一名倒在血泊裡的天理教少年。他的眼睛還在微微動。屍傀用手輕輕撫摸少年的額頭,像是為他擦去血跡。然後,從額頭取下一枚小銅符,抹掉符上的灰,再放到嘴裡輕咬。
銅符在嘴中炸開,釋放出陣陣黏稠的血香。
“攝靈。”周陽收回符紙,掌心裡亮起白光。
血霧再次湧入他的掌中,接著順著脈絡跑入肋下。他的身體被透明的寒氣包裹,溫度驟降。
“加點活力。”
他把剛才從天理教術士和鹽幫老將那裡收來的兩股能量融合。
那股能量在體內翻湧,像是水在巖洞裡撞擊。
他用手捏住肋下,像押住一個滾燙的脹塊。
“別停。”他對屍傀說,“今晚的收成,得撐到曉。”
——
岸上,秦霜靠在一根斷木上,手裡握著折斷的鈴鐺。她不斷環顧四周,確認沒人跟蹤。
“都收集完?”她問。
“差不多。”周陽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他慢慢走出,高大的影子拉長,火光照在他臉上。
他轉到秦霜身邊,低頭看著他的手。那裡的血光尚未退去。
“你又撐了多久?”秦霜問。
“算了。”他輕輕揮手,“你看今晚的火光。”
秦霜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塬上火光參差,像是開裂的毫光。遠處一隊已經撤退的鹽幫人影在奔跑,腳步踩碎碎石。
“這場火,成不了天理教的煙火,也熄不了鹽幫的火。”秦霜低聲說。
周陽笑了。“我們得靠自己。”
他轉身,看向戰場中心。
夜風吹到他臉上,帶著燒焦泥土的味道。
“再等一會。”他說,“天理教那邊的旗幟還在搖動。”
——
屍傀帶著收集到的血霧離開戰場,周陽整個人被黑暗裹住,卻能感覺到體內的血流像被點燃。
“加點。”他低聲說。
他身後的符紙在夜風裡輕顫,像是沙粒。
“我再拿一截。”
他轉頭看向秦霜。
“你要回去休息。”
這夜,未曾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