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夜探鎮魔司,黃雀在後(1 / 1)
夜色如墨。
鎮魔司在安陽郡的分舵,像一頭蹲伏的黑暗巨獸。青石高牆,牆頭插著淬了黑漆的鐵刺,每隔十步,就掛著一盞幽綠的燈籠。燈火慘淡,照不亮牆角的陰影,反而讓那黑顯得更加濃稠。
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鐵鏽味,混著草藥腐爛的氣息。這就是鎮魔司的味道。一種死亡和抑制死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周陽伏在對街的屋脊上,身形與瓦片的陰影融為一體。他沒有急著動手。
他的目光掃過牆頭,觀察著巡衛換防的規律。兩個時辰一次。每次換防,都會有短暫的騷動。那是最好的時機。
他還注意到,鎮魔司的圍牆並非鐵板一塊。東側靠近後巷的地方,有一段牆體的青磚顏色稍深,像是新近修繕過。新修繕的地方,往往最是薄弱。
一個時辰後,換防的時刻到了。
牆頭上的燈籠閃爍了一下,巡邏的腳步聲出現短暫的混亂。
就是現在。
周陽的身形動了。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飄過街道,撞向那面顏色稍深的牆壁。沒有硬碰,他的腳尖在牆面輕輕一點,整個人借力拔高。
他的手指扣住牆頭的鐵刺。鐵刺冰冷刺骨,上面有一層滑膩的毒。周陽早有防備,指間纏著一小塊布料。他像壁虎一樣,翻過牆頭,落入院內。
院子裡依舊是死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貼著牆根的陰影,快速穿行。鎮魔司的建築佈局他打聽過。主堂在正北,東西兩側是牢房和校場,檔案室則在西南角一個不起眼的偏院裡。那裡守衛最松,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最機密的東西,反而會放在最顯眼的地方。這是一種反向的偽裝。
周陽賭的就是這個。
他避開幾隊遊騎,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偏院。院門緊鎖,上面掛著一把銅鎖。周陽沒有去開鎖。他繞到院子側面,觀察窗戶。窗戶是木質的,糊著油紙。
他從懷裡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刀,沿著窗框的縫隙,輕輕劃過。刀刃鋒利,切豆腐一樣劃開木榫。他伸手進去,撥開窗栓,推窗而入。
檔案室裡堆滿了架子,架子上擺滿了卷宗和盒子。空氣中充滿了紙張陳腐的味道,還有一絲防蟲的樟腦氣息。
周陽沒有急著翻找。他先是閉上眼,靜靜地聽。屋裡沒有除他以外的呼吸聲。他再次睜眼,目光掃過每一個架子。
架子上貼著標籤。他用眼角的餘光快速瀏覽:“庚字七號密案”、“北境妖異考”、“南疆蠱術名錄”……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血影衛是秘密,不可能擺在明面上。但如果他們是鎮魔司的一部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哪怕是偽裝的痕跡。
他走向最裡面的架子。那裡的卷宗積了最厚的灰,似乎很久沒人動過。標籤上的字跡也有些模糊。
他的指尖劃過一排排卷宗,感受著不同的觸感。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一卷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案卷上。標籤上寫著:“安陽郡三月流匪清剿記錄”。
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周陽抽出卷宗,展開。裡面詳細記錄了一些流匪的巢穴、頭目姓名,還有清剿的戰報。一切都毫無破綻。他耐著性子一頁頁翻看。
在倒數第三頁,他發現了一點異常。
這一頁記錄的是一個叫“劉三”的小頭目,已經被當場格殺。但在名字的旁邊,有一個用極細的筆尖畫的小小的圖案。那是一個水滴狀的標記。
周陽的眼神一凝。
他想起了之前從天理教香主方天那裡得到的資訊。血影衛的內部令牌,似乎就有一個水滴狀的標記。
他對這個發現不動聲色,繼續往翻找。他開始在所有卷宗裡,尋找那個相同的水滴標記。凡是有這個標記的卷宗,都被他悄悄抽出來,放在一邊。
半個時辰後,他面前已經堆了十幾個卷宗。他飛快地翻閱這些卷宗,將資訊在腦中拼湊起來。
他漸漸摸清了血影衛的基本架構。他們以“水滴”為最高信標,下面分為“赤、橙、黃、綠、青”五級,每一級都對應著不同的令牌樣式和許可權。卷宗裡沒有明說,但透過不同標記卷宗的傳遞順序,他能推斷出這種上下級關係。
他還發現一個細節。有些卷宗裡,會夾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片。紙片上什麼也沒寫,但用火微微一烤,就會浮現出字跡。這是一種密信傳遞的方式。
就在他拿起一本標註著“青級”的卷宗,準備冊封一份外圍人員名錄時,異變陡生。
沒有尖叫,沒有鑼響。
整個房間,突然響起一陣冰冷的嗡鳴聲。這聲音很輕,像是無數只蚊子在耳邊振翅。聲音直接從牆壁、地板、天花板的木板裡透出來,鑽進他的骨頭裡。
房間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香爐裡,一縷極細的青煙垂直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
這是一個高階警報。無聲無息,但專門為闖入者準備。
周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陷阱。
從他決定潛入鎮魔司開始,就落入了別人的算計。或許,從他離開義莊的那一刻起,這張網就已經張開。對方算準了他會來,算準了他會找到這裡,甚至連他尋找資訊的方式,都可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這些看似破綻的卷宗,就是魚餌。
外面的腳步聲密集起來。不止一兩個。至少有五六個人。他們的行動悄無聲息,但那種沉重的壓迫感,卻透過門板傳遞了進來。
來的是高手。
周陽沒有絲毫猶豫。他手裡的名錄還沒看完,但已經不重要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
他一腳踹向身後的窗戶。
“砰!”
木製的窗框連著油紙,被他一腳踹得粉碎。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從視窗射了出去。
他剛出視窗,背後就傳來一聲冷哼。
“想走?”
一隻手掌從側面拍來,掌風陰冷,帶著一股腥臭的氣味。周陽在空中強行扭轉身形,短刀劃出一道寒光,迎向那隻手掌。
“鏘!”
短刀與掌心碰撞,發出金鐵交擊之聲。那人手掌上竟戴著黑色的鐵爪。
巨大的力道傳來,周陽感覺手臂一麻,身體被這股力道推得倒飛出去,撞在院牆上。
他藉著撞擊之力,再次彈起,看也不看身後幾個從陰影中浮現的黑甲人。他們動作僵硬,眼窩深陷,不像是活人。
周陽的目標是院牆。
這時,檔案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紫色錦袍的官員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金屬管子。他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微笑。
“血影衛的餘孽,留不得。”
官員將金屬管子對準了周陽剛剛撞開的窗戶。
周陽心中警鈴大作。他毫不猶豫,燃燒了一絲壽命。一股灼熱的力量從丹田湧起,灌入雙腿。他的速度再次暴增,化作一道殘影,衝向牆頭。
就在他翻越牆頭的瞬間,身後傳來咻咻的噴射聲。
大量的黃綠色氣霧從金屬管子裡噴出,瞬間充滿了整個檔案室。那些氣霧一遇到空氣,就急劇膨脹,發出“噗噗”的聲響。
“轟!”
一聲悶響。
整個檔案室猛地一震,劇烈的氣浪從窗戶裡噴湧而出,將周圍的瓦片都掀飛了幾片。黃綠色的毒霧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擴散開來。
周陽落到牆外的巷子裡,感覺背上一熱,一塊碎片飛濺出來,在他風衣上燙出一個小洞。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寂靜無聲的建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掂了掂手裡那本只看了一半的名錄。
分量很沉。
他轉身幾個起落,消失在縱橫交錯的黑暗巷弄中。身後,鎮魔司的火光和騷亂,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