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鬼市易容,取而代之(1 / 1)
城西,亂葬崗。
風裡帶著一股子爛肉味。幾隻野狗在墳堆裡刨食,見到人影過來,嗚咽著縮回了黑漆漆的洞口。
周陽停下腳步。他面前是一堵歪歪斜斜的土牆,牆根下,開了一個狗洞大小的口子。洞口黑得深不見底,不時有一兩絲陰冷的氣流鑽出來,帶著土腥和陳腐的黴味。
這就是鬼市的入口。
他蹲下身,沒有絲毫猶豫,側著身子鑽了進去。
洞裡很短。光線瞬間被吞噬,周陽摸著溼滑的土壁向前挪動。幾步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不是什麼陰森地府,而是一條擠在地下的長街。頭頂是粗大的木樑,上面撐著 borough地面。每隔十幾步,才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光線像熬得太久的豬油,濃稠得化不開。
空氣裡混著各種味道。汗臭、劣質薰香的甜膩、食物的酸腐,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街上走著的人,全都把自己裹在斗篷或是麻衣裡,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嘴巴和下巴。沒人說話,腳步也輕,像一群在夜裡覓食的鬼魂。
周陽拉了拉自己的兜帽,混入人流。
他沒急著找地方落腳,腳步放得很慢,目光像水一樣,漫過每一個擦肩而過的人。他在找一個特定的身影。
很快,他的視線定格在前方不遠處。
那個人也穿著灰撲撲的斗篷,但走路姿勢不一樣。他的上半身幾乎不動,只有雙腿在快速交替,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拿尺子量過。右手始終揣在懷裡,壓著什麼東西。
左手腕上,纏著一個毫不起眼的黑色鐵環。
就是他。
血影衛的頭目,代號“孤狼”。
周陽心裡有了數,不再往前走。他拐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岔道,這裡黑漆漆的,堆著些散發著餿味的破木箱。他靠在最裡邊的角落,陰影將他整個人吞沒。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岔道口,看見長街上的一小片區域。
他像一尊石像,安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街上的行人換了幾撥。孤狼始終站在原地,像在等什麼人。
約莫一炷香後,一個身材瘦小的駝揹人,從周陽藏身的岔道口走了過去,徑直走向孤狼。
交易開始了。
兩人沒有交談,只是袖子對接了一下。駝揹人遞過去一個小布包,孤狼則回了一袋沉甸甸的東西。銀子。
駝揹人掂了掂分量,似乎滿意了,轉身就要走。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袖子裡寒光一閃。一柄淬了藍光的匕首,無聲無息地刺向孤狼的脖頸!
黑吃黑。這裡是鬼市。
周陽眼神一凝。
孤狼的反應快得驚人。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身體猛地向下一沉,同時右手從懷裡抽出。那不是刀,而是一截帶著倒刺的鐵鞭。
鐵鞭橫掃,帶起一陣惡風。
“鐺!”
匕首被砸飛,撞在牆上,掉進汙水裡。
駝揹人一擊不成,立刻後撤。他想喊,但孤狼沒給他機會。孤狼欺身而上,左掌如刀,劈向對方的喉嚨。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就在兩人的身形交錯,近在咫尺的瞬間。
周陽動了。
他的手從陰影裡探出,兩根手指間夾著一枚烏黑的短針。短針細如牛毛,只有一寸長。
他沒有瞄準,只是輕輕一彈。
短針劃過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沒入孤狼的後頸。
孤狼的身體微微一僵。他正要發出致命一擊的左掌,力量明顯弱了一分。駝揹人抓住這個空隙,不顧一切地一頭撞開他,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巷子深處。
孤狼想去追,卻突然覺得脖子後發麻。那股麻意迅速擴散,順著肩膀蔓延到整個手臂。他揮動鐵鞭,感覺鐵鞭重了千斤。
他悶哼一聲,單手扶住牆。怎麼回事?中毒了?
可那駝揹人沒碰到他。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黑暗的岔道口,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一道人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不緊不慢。
孤狼想抽刀,卻發現右手已經完全不聽使喚。左腳也開始發軟。他身上的力氣,像是被戳破的沙袋,正飛速地流失。
“你是誰?”他勉強撐著身體,聲音沙啞。
那個人影走到他面前,兜帽下的臉,隱藏在光暗的交界處,看不真切。
“一個路過的。”周陽說。
他的聲音很平淡。
孤狼的膝蓋一軟,跪倒在地。他想開口呼救,卻發現連舌頭都開始打結。毒藥不是致命的,卻比致命的更可怕。它抽乾了他所有的力量。
周陽走上前,毫不費力地抓住他的衣領,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他拖進了更深的黑暗裡。
亂屍崗的另一側,一條死衚衕。
周陽把孤狼扔在地上。對方兩眼翻白,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身體像一攤爛泥。
時間緊迫。
周陽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塞進孤狼嘴裡。這是解藥的一部分,能讓他恢復些許力氣,能夠開口說話。
藥丸化開,孤狼的眼珠動了動,嘶啞地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問幾個問題。”周陽的語氣依舊平靜,“答對了,或許能活。答錯了……”
他從靴子裡抽出一柄短刀,刀尖在孤狼的臉頰上輕輕劃過。冰冷的觸感讓孤狼渾身一顫。
“口令。”周陽開門見山。
“我……”孤狼眼中閃過掙扎。
刀尖微微用力,滲出一絲血線。
“風……寒……”孤狼終於鬆口了。
“對的呢?”
“孤……月……”
“近期的任務。”
“刺殺……戶部主事……張……張遠橋。”
“接頭地點。”
“城南……三槐樹……老茶館。”
“很好。”
周陽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他收回刀,站起身。
孤狼看著他,眼中燃起一絲求活的希望。“我都說了……你……”
話音未落,周陽的腳掌已經印在了他的咽喉上。
“咔嚓”一聲輕響。
孤狼的眼睛瞬間瞪大,所有的聲音和生機,都卡在了斷裂的氣管裡。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再也不動了。
周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知道。”他輕聲說,“但規矩是規矩。”
他蹲下來,開始解孤狼的衣服。從裡到外,一件不剝。然後是那身制式的血影衛皮甲。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孤狼的臉上。他伸手,在對方臉頰上一個位置輕輕一撕。一張極薄的人皮面具,被完整地剝了下來。面具下面,是一張陌生的,佈滿胡茬的粗糙面孔。
周陽把那張面具翻過來,對著自己。
面具的內側,帶著一點滑膩的,像是人的油脂。他忍住那股怪異的感覺,將面具覆在自己臉上。
一陣冰涼。面具彷彿有生命一般,緊緊地貼合著他的皮膚。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五官在微微被拉伸、重塑。
他從水窪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再是周陽。
是一個眼神冷漠,下頜堅毅的陌生人。
周陽穿上孤狼的衣服,繫上皮甲,把那根帶倒刺的鐵鞭掛在腰間。他拿起孤狼那隻黑色的鐵環,戴在自己手腕上。
他站起身,試著走了兩步。
上半身不動,雙腿快速交替。
一模一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孤狼。”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也變得低沉沙啞。
他邁開腳步,走出了狹窄的死衚衕,重新匯入鬼市那粘稠的黑暗裡。
一個新的“孤狼”,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