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釣魚執法,計殺群狼(1 / 1)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安陽城西,一座荒廢多年的書院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大門早塌了一半,匾額斜掛在門框上,被風雨侵蝕得只剩半個“書”字,在風中吱呀作響,像是在哭喪。
周陽蹲在書院對面的一處屋頂飛簷上,身形幾乎融進了陰影裡。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有些緊巴的皮甲——這是從那個倒黴蛋“孤狼”身上扒下來的,雖然有點異味,但勝在合身,還能防刀。
身後的瓦片輕微作響。
“這就是你說的線索?”
說話的是血影衛的小旗,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姓趙,大家都叫他趙大刀。他身後跟著四個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校尉,一個個眼神銳利,顯然都是見過血的主。
周陽沒有回頭,只是指了指書院深處那座依稀可見的藏書樓,壓低了聲音,語氣篤定又疲憊:“趙大人,錯不了。我的‘探子’回稟,黃昏時分看見有人影溜進去,身形極其像秦霜。而且,那探子還在門框上留了個記號,剛才我看了一眼,記號還在。”
趙大刀眯起眼,盯著那棟黑洞洞的建築,神色遲疑。這地方太安靜了,安靜得有點邪門。
“秦霜身受重傷,身邊沒幾個人。”趙大刀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琢磨著,“若是直接衝進去,怕是會打草驚蛇。萬一她還有後手,或者這附近有同夥接應……”
“大人所慮極是。”
周陽接話接得飛快,透著股老練的圓滑。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粗瓷瓶子,拔開塞子,一股奇異的草藥味飄了出來,有點像陳年的艾草,又夾雜著淡淡的辛辣。
“卑職這有些特製的‘驅蟲粉’。”周陽晃了晃瓶子,臉上掛著討好的笑,“這是在鬼市淘來的好東西,專門對付這種荒廢老宅裡的毒蟲蛇蟻。只要把這粉末灑在門口和窗沿,裡面的蟲子就會被逼出來,若是有人藏在裡頭,定會被驚動出聲。”
趙大刀皺眉:“這玩意兒有用?”
“大人放心,卑職以前幹過獵戶,這可是保命的傢伙什。”周陽說著,把瓶子塞進腰帶,拍了拍胸脯,“卑職這就先進去探路,順便把粉末灑上。大人帶人在外面埋伏,堵住前後門。若是裡頭真有貓膩,卑職發訊號為號,大人再殺進去,咱們來個甕中捉鱉。”
趙大刀上下打量了周陽幾眼。
這“孤狼”雖然名聲不顯,但最近在鬼市也算有點手段,而且這事兒聽著也沒毛病。有人探路,總比自己這幫人去送死強。
“行,你去。”趙大刀點點頭,手腕一翻,繡春刀出鞘半寸,“機靈點,別把人給放跑了。若是敢耍花樣,老子剁了你。”
“借大人吉言,卑職這就去辦。”
周陽拱了拱手,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竄了下去。
他在書院破碎的院牆處落地,腳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確認趙大刀等人的視線被牆頭遮擋後,周陽臉上的討好神色瞬間消失,變成一片冷漠。
他快步穿過雜草叢生的院子,鑽進了主樓。
樓內更黑,黴味混合著腐朽木頭的氣息直鑽鼻腔。周陽沒有停頓,徑直走到大廳中央。這裡通風尚可,四周都是破爛的書架,地上散落著殘卷和碎紙。
他取出那個粗瓷瓶。
這哪裡是什麼驅蟲粉。
這是他在春風樓後廚,用雄黃、砒霜,再加上一些從鎮魔司藥房順手牽羊弄來的“牽機毒”混合調配出來的劇毒。遇熱則化氣,無色無味,吸入者三步倒,七步亡。
“正好,省得一個個去殺。”
周陽冷笑一聲,將瓶口朝下,在幾個通風口和顯眼的角落細細灑了一圈。粉末很細,落地無聲。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發訊號,而是走到大廳靠裡的一個角落,那兒有個不起眼的翻板。他掀開翻板,鑽了進去,又將翻板合上。
黑暗中,他屏住呼吸,耳朵緊貼著縫隙。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趙大刀他們的靴子聲,而是雜亂的、輕浮的腳步聲。那是江湖人的腳步,大多穿著布鞋或者快靴,落地很輕,但人數眾多。
“大哥,真在裡頭?”
一個壓低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錯不了!那幫錦衣衛的狗腿子在外面圍著呢,肯定是發現了什麼。咱們要是能先一步把秦霜抓了,那賞金……嘿嘿,下半輩子都不愁了!”
“大哥,那外面可是血影衛,咱們……”
“怕個鳥!趁著他們還沒動手,咱們從後牆翻進去!這書院有個暗道,我早探好了。咱們先把人撈到手,再從暗道溜走,神不知鬼鬼不覺!”
周陽在翻板下聽著,嘴角漾起殘忍的笑意。
魚來了。
這是一夥早就盯著這邊的江湖散修,大概有二三十號人。貪婪是最好的誘餌,這幫人為了賞金,早就把腦子扔進了茅坑。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那是皮肉蹭過粗牆皮的聲音,是利刃出鞘的摩擦聲。
緊接著,沉重的腳步聲闖進了大廳。
“快!搜!”
“那娘們肯定藏在書架後面!”
“這邊有個暗門!”
嘈雜的人聲打破了書院的死寂。那群江湖人衝了進來,瞬間擠滿了大廳。他們貪婪地四處翻找,踩在周陽剛才灑過粉末的地面上,攪動了空氣。
周陽在下面,甚至能感覺到頭頂木板傳來的震動。
他耐心地數著數。
一,二,三……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了趙大刀的怒喝聲:“什麼人!竟敢擅闖!給我圍了!”
趙大刀雖然貪婪,但並不傻。裡面的腳步聲暴露了第三方的存在。
大廳裡的江湖人頓時一慌。
“媽的,被發現了!快,動手!”
“別讓錦衣衛衝進來!堵住門!”
這群江湖人瞬間炸了鍋。他們本想偷雞,結果撞上了鐵板。既然被發現了,索性就硬拼。
兵器相交的鏗鏘聲、怒吼聲、慘叫聲,瞬間炸開。
趙大刀帶著人衝到了門口,和這群江湖人撞在了一起。
但這群江湖人人數眾多,且個個都是亡命之徒,為了活命和賞金,爆發力驚人。兩撥人瞬間絞殺在一處,打得難解難分。
趙大刀一刀劈翻一個,怒吼道:“給老子殺!一個不留!”
鮮血飛濺。
混亂中,越來越多的江湖人被逼進了大廳深處。他們想利用地形死守,或者尋找那個所謂的“暗道”。
周陽在翻板下,聽到了這群人粗重的呼吸聲。
那種呼吸聲裡,混雜著劇烈的喘息和喉嚨裡的哮鳴音。
毒發了。
雄黃和砒霜在劇烈運動後的肺部熱氣催化下,迅速轉化為了無形的毒霧。這幫人殺紅了眼,腎上腺素飆升,根本察覺不到吸入的毒氣。
“咳……咳咳……”
有人開始咳嗽。
“怎麼……有點喘不上氣……”
“我的手……怎麼沒勁了……”
正在拼殺的江湖人動作開始遲緩。原本凌厲的刀法變得軟綿綿的,像是喝醉了酒。
趙大刀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正準備補刀的一個對手,突然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手中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那人的臉瞬間變成了青紫色,眼睛瞪得老大,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摳出來。
“啊……呃……”
那人發出幾聲嘶啞的氣音,身子一歪,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大廳裡像是發生了瘟疫。
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江湖好漢,此刻像是被抽掉了骨頭,接二連三地倒下。有的捂著胸口,有的抓撓著喉嚨,一個個面目猙獰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死狀悽慘。
趙大刀愣住了。他的刀尖還在滴血,卻舉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砍下去。
這……這是什麼功夫?
“毒……有毒……”
其中一個江湖人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然後一頭栽倒在書架旁,徹底斷了氣。
短短半盞茶的功夫,衝進大廳的二十多名江湖人,無一倖免,全部橫屍就地。
大廳裡一片死寂,只有血腥味和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在瀰漫。
趙大刀和他的手下站在門口,面面相覷,背脊發涼。他們雖然殺人如麻,但這種詭異的死法,還是讓人心裡發毛。
“這……這是怎麼回事?”趙大刀的手下哆嗦著問,“秦霜在內力裡下毒了?”
趙大刀吞了口唾沫,沒敢往裡進。他也是老江湖,知道有些毒是會傳染的。
就在這時,大廳角落的翻板動了。
周陽推著板子,從下面鑽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那把“孤狼”特有的帶倒刺鐵鞭,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慌,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一邊跑一邊咳嗽。
“趙大人!趙大人救命!”
周陽跑到趙大刀面前,氣喘吁吁,臉色有些蒼白,“這……這裡有毒氣!好厲害的毒!”
趙大刀警惕地盯著他:“你怎麼沒事?”
周陽指了指自己的口鼻,從懷裡掏出一塊早就被浸溼的布巾——上面沾了特殊的草藥,能解這毒,或者說能隔絕這毒。
“卑職剛才在角落裡撒了驅蟲粉,沒想到這裡早已被人佈下了‘毒煙陣’。我想撤,結果這幫人衝進來了……我是躲在通風口下面,用溼布捂著嘴才勉強活下來的!”
周陽的聲音有些發顫,演技渾然天成,“這幫人是想要咱們命的!這書院根本不是秦霜的藏身處,這是個死地!是個陷阱!有人想把咱們和這幫江湖人都一鍋端了!”
趙大刀聞言,臉色驟變。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個所謂的“藏身處”。哪裡有什麼秦霜的影子?
只有滿地的死人,和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藥味。
“媽的,被耍了!”趙大刀狠狠地啐了一口,“是個空城計!想困死我們?”
周陽在旁邊適時地補了一刀:“大人,這毒氣還在散,咱們得趕緊撤,不然兄弟們也要遭殃!這幫江湖人就是前車之鑑,顯然是中了招才被咱們撿了便宜。”
趙大刀看著那一地的屍體,心裡一陣後怕。如果不是周陽先提議在外面埋伏,如果不是這幫江湖人猴急著衝進去當了替死鬼,現在躺在裡面的,恐怕就是他們血影衛的人了。
這“孤狼”,還真有點門道。雖然人看著猥瑣了點,但這保命的本事是一流的。
“撤!”
趙大刀當機立斷,揮手喝道,“收隊!把這幾具屍體抬回去交差!這地方不能待了!”
周陽鬆了口氣,立刻跟上。
他混在隊伍最後,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陰森的大廳。
那些江湖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沒有人注意到,那幾具屍體的手指微微彎曲,像是想抓住什麼。也沒有人注意到,大廳中央的某個角落,還有些許未散盡的粉末痕跡。
那瓶“驅蟲粉”,徹底完成了它的使命。
“趙大人,”周陽快步跟上趙大刀,壓低聲音說道,“剛才那幫人裡有個領頭的,死前好像說了句‘暗道’。這書院下面,怕是真有點東西。咱們要不要……”
“要個屁!”趙大刀罵道,“命都要沒了還貪!這鬼地方邪性,回頭讓鎮魔司的人來處理!咱們的任務是找人,既然人不在,就趕緊去下一個點!”
“是是是,大人英明。”周陽唯唯諾諾地點頭。
他低頭的那一刻,嘴角浮現出極淺的笑意。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借刀殺人,清理雜碎。
這群江湖人貪得無厭,早就該死。而趙大刀這群錦衣衛,雖然暫時成了“盟友”,但知道得越少越好。
至於書院下面?
當然沒有暗道。就算有,也被他剛才鑽出來的那個翻板口堵死了。
周陽摸了摸懷裡剩下的半瓶粉末。
今晚的“收成”不錯。這幫江湖人身上的財物,還有那些還算不錯的兵器,都是一筆小財。剛才趁亂,他已經順走了一個看起來挺有錢的傢伙的儲物袋。
至於秦霜?
她還在安全屋裡睡大覺呢。
周陽抬起頭,看著天邊那抹將盡未盡的夜色。
“獵狐行動”,才剛剛開始熱身。
而他這把“刀”,磨得越來越快了。
“走吧,趙大人。”周陽在後面喊了一聲,聲音恢復了那副恭順的模樣,“下一個地方,卑職還有線索。”
趙大刀回頭瞪了他一眼,但腳步卻沒停:“帶路!這次要是再撲空,老子把你塞進那個毒氣洞裡!”
“好嘞,您放心,這次保準錯不了。”
周陽嘿嘿一笑,身影再次沒入了夜色之中。
在他身後,廢棄的書院重新歸於死寂,像是一張開大的巨口,吞噬了一切貪婪與罪惡。風一吹,那些毒氣消散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