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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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直擊要害,直接扒光了太子的最後一層偽裝。

周圍的賓客們聽得心驚肉跳,紛紛低下頭不敢作聲。

敢這麼明目張膽訓斥太子的,全京都也就只有長公主一人了。

李承乾被氣得渾身發抖,指甲再次掐進了肉裡。

他不敢反駁長公主,只能死鴨子嘴硬地看向李承淵。

“古往今來,門客替主公出戰比比皆是!”

“郭保坤乃是本宮的人,他出戰就等同於本宮出戰!”

太子歇斯底里地吼出聲。

“姓李的,你若是怕了,現在就跪下磕頭認輸!”

郭保坤也在這時上前一步,搖晃著手中的摺扇,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李公子,在下郭保坤,不才添為宮中編撰。”

“你若是覺得自己才學不夠,大可直接認輸,免得待會兒丟人現眼。”

“咱們京城的人都大度,你只要道個歉,這事兒也就翻篇了。”

郭保坤語氣輕浮,言語間滿是挑釁。

面對太子和郭保坤的叫囂,以及三位女子的擔憂。

李承淵的神色依舊沒有半分波動。

他先是伸手拍了拍範若若和林婉兒的腦袋,示意她們安心。

然後給了李雲睿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轉過身,正視著趾高氣揚的郭保坤。

“既然太子殿下連親自動嘴的膽量都沒有,一定要找條狗來替他叫喚。”

李承淵語氣平靜,吐出的話卻毒辣至極。

“那我就成全你。”

“反正打一條狗是打,打兩條狗也是打。”

他負手而立,眼神中透著一股傲視群雄的睥睨之姿。

“只是這學狗叫的賭注,太子殿下可千萬別忘了。”

聽到李承淵的話,李承乾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過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他冷哼一聲,雙手背在身後,仰起下巴俯視著臺階下的人。

“自古以來,王侯將相養士千日用在一時,門客替主公分憂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郭編撰既然是本宮的人,他的才學自然代表本宮的顏面。”

李承乾說到這裡,眼中滿是嘲諷之色,語氣越發張狂起來。

“怎麼,你扯這麼多,該不會是怕了吧?”

“要是真沒那個膽子比,就別在這兒打腫臉充胖子,趁早磕頭認輸算了!”

“你一個練武的粗人,肚子裡能有幾兩墨水?找藉口也找個像樣點的。”

面對這番厚顏無恥的言論,在場的不少才子都暗自搖頭,卻沒人敢出聲附和或者反駁。

太子這分明是強詞奪理,硬生生把怯戰說成了理所當然。

李承淵神色自若,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真以為隨便拉條狗出來就能咬人?”

李承淵閒庭信步般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直視高臺上的李承乾。

“我既然敢接,自然就不會反悔。”

“不過,既然太子殿下這麼有自信,咱們這賭注是不是太輕了點?”

“光在地上爬一圈學狗叫,聽著也沒多大意思,不如咱們再加點彩頭。”

李承乾眉頭一皺,心裡突然有些拿捏不準。

“你想加什麼?”

李承淵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雙腿之間,語氣平淡至極。

“很簡單。”

“輸的那個人,不僅要在地上爬著學狗叫。”

“還得從贏家的胯下鑽過去。”

“受這胯下之辱,才算把賭注結清。”

“太子殿下,你覺得如何?”

這話一出,流觴苑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眾人都驚駭地看著李承淵,只覺得這人怕是瘋了。

這已經不是打太子的臉了,這是要把整個皇家的尊嚴踩在泥地裡碾碎。

讓一國儲君受胯下之辱,這種事別說做,連想都沒人敢想。

李承澤剛端起酒盞,聽到這話動作猛地一頓。

二皇子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深深看了一眼李承淵。

這賭注要是真兌現了,老太子的威信將蕩然無存。

李承乾被這句話氣得雙眼充血,胸口劇烈起伏。

他指著李承淵的手抖個不停,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你敢讓本宮鑽褲襠?”

“姓李的,你別欺人太甚!”

李承淵挑了挑眉,絲毫不退讓。

“不是你要鬥詩嗎?”

“怎麼,剛才還信誓旦旦說郭編撰必勝,現在連個賭注都不敢接了?”

“你要是覺得他贏不了,那就帶著你的人滾出流觴苑。”

李承乾死死咬著牙,腦子裡飛速轉動。

他看著李承淵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這小子絕對是在虛張聲勢。

一個武夫懂什麼平仄押韻?就算他打孃胎裡開始讀書,也不可能贏得了六歲能詩的郭保坤。

李承淵之所以把賭注提得這麼嚇人,肯定是想借此嚇退自己。

只要自己不敢接,這鬥詩自然就作廢了,對方不僅保全了面子,還能落個威風。

“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李承乾自以為看穿了李承淵的把戲,怒極反笑。

“你以為把賭注加大,就能把本宮嚇住?”

“本宮今天就成全你!”

“這賭注本宮接了!”

李承乾大手一揮,轉身看向一旁的郭保坤,大聲下令。

“郭保坤,還不趕緊作詩!”

“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好好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才學!”

“今日你若是贏了,本宮重重有賞!”

郭保坤原本被那“胯下之辱”嚇了一跳,此時聽到太子的許諾,頓時又來了精神。

他挺起胸膛,唰地一下展開手中的摺扇。

“殿下放心,微臣這就讓他心服口服。”

郭保坤邁著方步走到場地中央,目光在流觴苑四周掃了一圈。

今日是初秋,苑內菊花盛開,落葉繽紛,景色極佳。

他略一沉吟,裝模作樣地踱了兩步,隨即摺扇一合,朗聲開口。

“秋風蕭瑟起高城,敗葉枯枝滿院驚。”

“但見寒英傲霜立,不聞螻蟻泣吞聲。”

郭保坤唸完之後,故意停頓了一下,得意洋洋地看向李承淵。

“這首《秋菊》,乃是在下觸景生情所作。”

“以秋風落葉襯托菊花的傲骨,更借這螻蟻之言,勸誡某些人莫要螳臂當車。”

“李公子,不知你這武夫,可聽得懂其中深意?”

這首詩一出,全場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後便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

在場的權貴子弟和文人雅士紛紛拍手稱好。

一名禮部的官員撫著鬍鬚,連連點頭讚歎。

“好詩!好詩啊!”

“起句氣勢不凡,承句借景抒情。”

“尤其是這後兩句,將秋菊的傲骨寫得淋漓盡致,又暗含譏諷之意,實乃絕妙!”

旁邊的一位才子也激動地附和起來。

“郭編撰果然不負京都才子之名。”

“這等臨場發揮,竟然能作出這般意境深遠的佳作,簡直是人間奇詩!”

“如此文采,莫說是京都,放眼天下也是首屈一指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這首詩誇得天花亂墜。

不少人甚至開始用同情的目光看向李承淵。

在他們看來,這首詩一出來,勝負就已經沒有懸念了。

一個滿手血腥的武夫,就算是絞盡腦汁,也絕對寫不出能與這首相提並論的詩句。

李承淵今天這跟頭是栽定了,待會兒不僅要學狗叫,還要鑽郭保坤的褲襠。

李承澤坐在高處,聽完這首詩後也微微頷首。

郭保坤這個人雖然為人諂媚,但這作詩的本事確實有幾分真材實料。

這首《秋菊》雖算不上千古絕唱,但在這種場合下臨場作出,已經算是極其難得了。

李承澤放下酒盞,饒有興致地看向臺階下的李承淵。

他倒要看看,這個敢讓太子鑽褲襠的狂人,現在該如何收場。

高臺上的李承乾更是喜形於色,連日來的憋屈終於一掃而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承淵,大聲叫囂起來。

“姓李的,郭編撰的詩已經作出來了。”

“你倒是作啊!”

“要是作不出來,現在就給本宮趴下,從郭編撰的胯下鑽過去!”

“再大聲學兩聲狗叫,讓大家樂呵樂呵!”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鬨堂大笑。

眾人都在等著看李承淵的笑話。

站在這邊的李雲睿三人,臉色卻變得十分難看。

範若若小臉煞白,緊緊咬著下唇。

她自幼熟讀詩書,自然能聽出郭保坤這首詩的好壞。

這首詩對仗工整,意境確實不俗。

“完了……”

範若若急得眼眶都紅了,伸手扯了扯李承淵的衣袖。

“承淵哥哥,這郭保坤的詩作得極好,現在該怎麼辦?”

“你千萬不能鑽他的褲襠啊,大不了……大不了我們現在就走!”

小姑娘急得連規矩都不顧了,一心只想拉著李承淵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林婉兒也是滿臉憂慮,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她手裡的絲帕已經被揉成了一團。

“李公子,郭編撰這首詩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

“今日之事本就是太子故意設局刁難。”

“就算您現在不作答,有長公主在這裡,太子也不敢強行留人。”

林婉兒聲音微顫,顯然也是覺得李承淵沒有任何獲勝的希望。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在這種實力懸殊的情況下,懂行的人一聽便知深淺。

就連一向鎮定自若的李雲睿,此刻也微微蹙起了眉頭。

長公主眼神中閃過一絲懊惱。

她剛才就該強行打斷這場比試的。

李承淵武功再高,殺人再狠,可這作詩終究不是靠拳頭就能解決的。

郭保坤這首詩一出,等於把李承淵逼到了死角。

“承淵。”

李雲睿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焦急。

“你太沖動了。”

“本宮早就告訴過你,京都不比外面,這裡的人殺人不用刀。”

“這首詩已經算是上乘之作,你根本不可能贏得了他。”

長公主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帶上了幾分決絕。

“你不用管了,本宮帶你走。”

“只要本宮在這裡,李承乾他還不敢硬攔。”

看著三女焦急擔憂的模樣,李承淵心中瞭然。

這三個女人雖然聰明,但終究是被郭保坤這點微末伎倆給糊弄住了。

他轉過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李雲睿、範若若和林婉兒。

李承淵沒有急著作詩,而是抬起手,將範若若扯著自己衣袖的小手輕輕拉開。

“走什麼走?”

李承淵語氣淡然,完全沒有半分大難臨頭的緊迫感。

“不過是幾句順口溜罷了,也值得你們嚇成這樣。”

他說著,轉過身面向高臺上的李承乾和郭保坤。

目光中滿是不屑與嘲弄。

李承乾見李承淵這般姿態,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甚至直接笑出了聲。

“死到臨頭還在這虛張聲勢!”

李承乾大步走到臺階邊緣,雙手撐在欄杆上,指著下方的李承淵大聲譏諷。

“你這武夫懂什麼詩詞歌賦?怕是連平仄押韻都分不清,只知道些打打殺殺的粗鄙之事!”

“郭編撰的詩已經擺在這裡,你倒是張口啊。”

“若是實在憋不出半個字,現在就趕緊跪下磕頭認輸!”

周圍的附和聲此起彼伏,幾名東宮一派的文人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就是,一個粗人也敢跟郭編撰叫板,真是不自量力!”

“我看李公子是被郭編撰的才華嚇傻了,連話都不會說了。”

所有人都等著看這個狂妄之徒當眾出醜,氣氛一時之間顯得極其喧鬧。

李承淵負手而立,視線掃過滿院的秋菊,最後落在郭保坤身上。

“秋菊傲骨?螻蟻泣血?”

“就這種無病呻吟的酸腐句子,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李承淵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極強的壓迫感,清楚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原本喧鬧的流觴苑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都瞪大了眼睛。

郭保坤臉色漲紅,怒目圓睜,扇子在手裡指著李承淵。

“你敢辱沒我的詩?”

“我倒要聽聽,你能作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佳作!”

李承淵連看都沒看郭保坤一眼,緩步走到一叢盛開的菊花前。

目光掃過那一朵朵金黃的花瓣,其語氣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聽好了。”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這兩句一出,整個流觴苑的空氣驟然一緊。

在場的文人雅士先是一愣,隨即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好大的口氣!好重的殺氣!

僅僅十四個字,就把郭保坤那首詩裡所謂的傲骨碾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李承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一直坐在高處看戲的李承澤,手中把玩的酒盞猛地停住,目光死死盯住李承淵的背影。

這位二皇子心裡清楚,光是這兩句,就已經穩壓郭保坤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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