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刺殺(1 / 1)

加入書籤

陳萍萍心底一陣發冷,只覺得那聲輕眉刺耳無比。

表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恭順老臣的模樣,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改變。

“陛下節哀。”

“小姐若是泉下有知,見陛下如此記掛,定會十分欣慰的。”

這句話說得平穩至極,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慶帝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陳萍萍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

正欲開口再感嘆幾句,這位早已跨入大宗師境界的帝王,面色驟然大變。那雙原本渾濁的雙眼瞬間爆發出極其駭人的精光。

同一時間,陳萍萍也察覺到了異樣。他猛地抬起頭,視線越過破敗的院牆,死死盯向外圍的密林。

一股極其霸道強悍的氣息,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碾壓而來。

這股真氣波動毫不掩飾,甚至透著毫不留情的殺機。狂風驟起,硬生生將院牆外的幾棵古樹攔腰折斷。

“撲通!”

“撲通!”

連續幾聲沉悶的倒地聲從院外傳來。周圍潛伏的那些九品暗衛,連出聲示警的機會都沒有,便徹底沒了聲息。

陳萍萍一把按住輪椅的扶手,枯瘦的身軀猛地繃緊。

有刺客!

外圍的樹林裡,倒地聲接連響起。

陳萍萍雙手死死按住輪椅扶手,乾枯的身軀猛地繃緊。

“護駕!”

這聲驚呼剛落,一道狂暴的氣機直接撕裂了院牆外的防線。

來人身披黑袍,一頭白髮在秋風中狂舞。

衛莊手持鯊齒劍,猶如一頭出籠的猛獸,直奔舊墳前的慶帝殺去。

鯊齒劍特有的鋸齒狀劍刃閃爍著森寒的光芒,每一道劍氣劈出,連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橙黃色的劍氣縱橫交錯,瞬間將沿途的樹木盡數斬斷。

慶帝雙眼猛地一眯,眸底湧出濃烈的殺機。

竟然有人敢在太平別院動手!

“找死!”

這位隱忍多年的大宗師怒喝出聲,周身真氣好似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迎著那漫天劍氣,慶帝直接轟出一拳。

霸道無雙的拳印與鯊齒劍氣狠狠撞擊在一起。

轟鳴聲響徹雲霄,狂暴的衝擊波將地面的落葉盡數掀飛。

衛莊藉著這股反震之力,身形在半空中猛地折返。

他沒有任何戀戰的意思,腳尖點在折斷的樹幹上,向著密林深處疾馳而去。

慶帝看著那遁走的背影,眼中滿是森寒的殺意。

“追!”

身形一晃,慶帝化作一道殘影,直接衝入密林。

這刺客修為極高,若是不除,必成大患。

陳萍萍見狀,立刻操控輪椅跟在後面。

黑騎就在外圍,只要拖住此人,今日便能讓其插翅難飛。

輪椅在泥土上碾出深深的轍痕。

追出一段距離後,陳萍萍乾癟的臉龐上突然閃過一絲凝重。

這刺客明明有著九品以上的實力,為何只出一劍就跑?

分明是調虎離山。

目標是別院裡的墳!

陳萍萍猛地拉動輪椅的操控杆,兩道車輪在地上硬生生磨出一道極大的弧線。

他調轉方向,拼命向著舊墳的位置趕去。

孤零零的院落絕不能讓人驚擾。

舊墳前,秋風呼嘯。

少司命帶著幾名羅網殺手猶如幽靈般飄落。

紫色長髮隨風舞動,面紗遮掩著容顏,只露出一雙淡漠的眼眸。

她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憑空生出一片綠葉承託。

這等輕功身法,早已超脫了常人的認知。

抬起素手,少司命輕輕向前一揮。

身後的殺手們心領神會,立刻上前。

幾把特製的鐵鍬同時落下,快速破開墳頭上的封土。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不過轉眼功夫,那口深埋地下的棺木便露出了原貌。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木輪碾壓聲從院門處傳來。

陳萍萍的輪椅衝破院牆缺口,徑直出現在空地上。

看到這些人正在挖掘棺木,老院長那一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佈滿血絲。

乾枯的身軀猛地顫抖起來。

“住手!”

伴隨著一聲厲喝,陳萍萍雙手在扶手上一拍。

袖口中機括聲連響,數枚淬了劇毒的精鋼暗器激射而出。

目標直指少司命的咽喉和心口。

少司命連看都沒看一眼,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

周圍枯黃的落葉好似受到了召喚,瞬間騰空而起。

翠綠色的真氣灌注其中,柔軟的葉片剎那間變得鋒芒畢露。

萬葉飛花流!

無數綠葉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面屏障。

毒鏢撞擊在葉片上,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響,甚至直接被切成了兩半,隨後無力地墜落在地。

這一手詭異至極的招式,讓陳萍萍心頭大震。

天下間竟然有這種操控草木的武功!

沒有絲毫遲疑,右手猛地拍向輪椅右側的暗格。

兩排機弩瞬間彈起,幽藍色的弩箭對準了前方。

就在準備扣動扳機的那一刻,少司命的印訣再次變化。

地面上突然破土生出數十條粗壯的藤蔓。

這些藤蔓如同活物一般,順著輪椅的木輪急速攀爬。

眨眼間就將陳萍萍連人帶椅死死纏住。

幾條帶有尖刺的藤條更是直接絞斷了機弩的弓弦。

精巧的殺人利器徹底化為廢鐵。

陳萍萍奮力掙扎,卻發現藤蔓上蘊含著極其霸道的真氣。

他根本無法掙脫,只能死死盯著前方的紫發少女。

這女子連一句話都不說,手段卻狠辣利落到了極點。

此時,後面的殺手已經掀開了棺蓋。

歲月的侵蝕下,裡面只剩下幾根殘缺的枯骨和一截破敗的衣料。

少司命素手一招,一股龐大的吸力湧出。

那一截遺骨穩穩落入錦盒之中。

任務完成,她沒有任何戀戰的意思。

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化作一片綠葉虛影。

帶著手下迅速消失在殘破的院牆外。

只留下陳萍萍被困在原地,雙手攥得骨節泛白。

另一邊,太平別院後方的深山之中。

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劍氣與拳風瘋狂碰撞,周遭十幾丈內的樹木盡數折斷。

地面被颳得坑坑窪窪,滿目瘡痍。

衛莊雙手握住鯊齒劍的劍柄,渾身上下的氣息攀升到了頂點。

黑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白髮飛揚。

盯著對面的中年男人,戰意越發高昂。

慶帝立在空地中央,身上的龍袍已經被劍氣割出幾道裂口。

面沉如水,周身流轉著渾厚的王道真氣。

那股君臨天下的氣勢,壓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悶起來。

“大慶的天下,還輪不到你一個刺客來撒野。”

慶帝雙手握拳,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聲響。

一股極其強悍的真氣波動從體內震盪開來。

這天下第一人不再保留實力,準備一擊必殺。

衛莊嘴角上揚,露出一抹狂傲之色。

長劍猛地揮動,劍氣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橙黃色扇面。

橫貫八方!

八道凝實無比的劍氣猶如八條狂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席捲而去。

退路被盡數封死,劍氣未至,地面已經崩裂出一條條深深的溝壑。

面對這足以絞殺宗師的一擊,慶帝雙拳齊出。

兩隻拳頭上匯聚了所有的王道真氣,化作兩輪耀眼的金色光團。

“破!”

拳印轟然砸向劍氣洪流。

兩股絕頂的力量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耀眼的光芒刺破了清晨的薄霧。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將周圍的山石直接震成了粉末。

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席捲,硬生生削平了一個小山頭。

煙塵逐漸散去。

衛莊在空中連退數十步,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停下。

握劍的右手微微顫抖,虎口處滲出一絲血跡。

慶帝同樣後退了三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湧,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這白髮刺客的劍法,竟然霸道到了這等境地。

沒等穩住內息,衛莊將鯊齒劍往肩上一扛。

“大宗師,不過如此。”

留下一句狂傲的話語,衛莊身形如電,直接沒入山林深處。

任務只是引開這老狐狸,既然目的達到,自然不會在這裡死磕。

慶帝看著那消失的背影,並沒有立刻追擊。

剛剛那一記硬拼,讓體內的真氣也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若是強行追趕,一旦中了埋伏,後果不堪設想。

深吸一口氣,他平復下激盪的氣血。

猛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麼,慶帝臉色勃然大變。

“萍萍!”

這聲怒喊脫口而出,慶帝立刻轉身。

以最快的速度向太平別院的方向掠去。

密林深處,狂暴的真氣波動漸漸平息。

慶帝雙腳猛踏地面,借力騰空而起。

一身破損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速度快到了極致。

那刺客明明能與自己平分秋色,卻一擊即退。

這分明是衝著別院來的。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生死相搏,只是在拖延時間。

想到這裡,這位大宗師心中的怒火愈發翻湧。

腳步在樹幹上連點,硬生生踩斷了數根粗壯的枝椏,化作一道殘影直奔舊地。

別院之中。

慶帝落地的一瞬間,周圍的空氣瞬間凝滯。

院牆坍塌了大半,滿地枯葉散亂不堪。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那座舊墳已經被徹底挖開。

黃土翻卷在外面,帶著一股潮溼的氣息。

棺木蓋子掀翻在一旁,裡面空空如也。

那些陪伴了十幾年的遺骨,徹底消失不見。

只有幾片枯黃的落葉在坑底打轉。

陳萍萍此時還被幾條粗壯的青藤死死纏在輪椅上。

老院長的雙眼佈滿血絲,十指死死扣住扶手。

指甲斷裂滲出鮮血都渾然不覺。

看到那道身穿龍袍的身影落下,陳萍萍乾癟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陛下。”

“臣該死!”

老太監的聲音嘶啞透頂,帶著深深的絕望。

慶帝大步走到空墳前。

看著裡面連一丁點殘渣都沒剩下的棺底,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一群刺客,在你陳萍萍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了?”

怒極反笑,慶帝猛地轉身。

霸道無雙的王道真氣透體而出,直接轟在纏繞輪椅的藤蔓上。

砰的一聲悶響。

堅韌無比的青藤瞬間寸寸碎裂。

連帶著那張特製的輪椅也被這股巨力掀翻。

陳萍萍整個人滾落在泥土中,黑色的布衣沾滿了灰塵,顯得格外狼狽。

老院長沒有任何掙扎,艱難地翻過身,用手肘撐著地面叩首。

“臣無能。”

“未能護住此地,請陛下賜死。”

陳萍萍的額頭重重磕在混著殘葉的泥土上。

他恨自己雙腿殘廢,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紫發女子將東西拿走。

更恨自己連當年留下的唯一一點念想都守不住。

滿心的自責化作濃烈的死志,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慶帝居高臨下看著伏在地上的老太監,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想死?”

“你想得倒美。”

“鑑查院黑騎就在外面,卻讓人來去自如,簡直是個笑話。”

“回去自己領三十廷杖,把這群刺客給朕挖出來。”

“挖不出來,鑑查院也不用留了!”

丟下這幾句冷酷的言語,慶帝一甩衣袖,看都不再看地上的陳萍萍一眼。

李承淵府邸密室。

四周青銅燈盞閃爍著微光,將昏暗的石室照亮。

少司命和衛莊已經完成任務,將東西送達後悄然退下。

密室中央的石臺上,靜靜放置著那個紫檀木錦盒。

李承淵走上前,伸手挑開盒蓋。

幾塊泛黃的殘骨靜靜躺在裡面。

歲月並未將這骨頭徹底侵蝕,上面還隱隱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

李承淵從懷中取出一樣散發著瑩白光芒的物事。

往生仙胎。

這東西剛一拿出來,整個密室的溫度瞬間變得柔和。

一團宛如活物的流光在掌心不斷流轉,透著勃勃生機。

仙氣縹緲,將周圍石壁上的陰寒盡數驅散。

“母親,今日就接您回來。”

李承淵將往生仙胎輕輕放置在殘骨之上。

雙手結印,體內的仙風雲體術真氣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

仙胎接觸到殘骨的瞬間,猛然爆發出耀眼的白光。

光芒將整個石臺徹底包裹。

殘缺的骨骼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開始慢慢生出玉色的光澤。

肉眼可見的血脈、經絡在虛空中一點點憑空交織。

李承淵目不轉睛地盯著光芒中心。

體內的真氣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維持著重塑的程序。

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滑落,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那團耀眼的白光才逐漸暗淡下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