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葉輕眉出現!(1 / 1)
石臺上多了一道曼妙的身影。
葉輕眉雙目緊閉,身上覆蓋著一層真氣凝聚的素色長裙。
容貌停留在最為風華絕代的年紀,肌膚晶瑩剔透。
胸口有著均勻的起伏,溫熱的氣息從鼻尖傳出。
肉身徹底復甦,甚至連生機都比常人還要旺盛。
李承淵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
經脈暢通無阻,五臟六腑完美無瑕。
只是人卻並未醒來。
這是神魂受創太久,意識還處於沉睡的自我保護狀態。
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李承淵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他輕聲開口,語氣很是平靜。
“我把你從太平別院接出來了。”
“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你的男人,其實一直在防著你,最後還聯手太后殺了你。”
“他今天去別院哭墳,不過是做給陳萍萍看,更是做給他自己看的。”
“這老狐狸虛偽了一輩子,連哭都透著算計。”
李承淵拿起一塊溫潤的面巾,替葉輕眉擦拭著臉頰。
“我在沐貴妃身邊長大,苟活了這麼多年。”
“六歲練龍吟鐵布衫,十二歲斬了五名死士。”
“這幾年,我在京都殺了不少人。”
“洪四庠讓我打成了重傷,太子被我逼得當眾學狗叫。”
“長公主現在是我的人,林婉兒我也要帶走。”
“那個老東西想用賜婚來控制我,做夢。”
石室裡只有李承淵一個人的聲音在迴盪。
“我要一點點敲碎他最在乎的江山。”
“他自以為能把所有人當棋子,那我就掀了他的棋盤。”
“等他跌落神壇的那一天,我會讓他跪在你面前認錯。”
“這是他欠你的,也是他欠我的。”
停頓了片刻,李承淵將面巾放進水盆裡,看著盆中泛起的漣漪。
“慶國這盤棋,該換人來下了。”
深邃無垠的意識世界裡。
四周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葉輕眉的神魂在這裡漂泊了十幾年。
外界的一切她都感知不到。
突然,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光亮穿透了黑暗。
隨著光亮而來的,是一個年輕男子平緩的聲音。
那聲音裡透著殺伐果斷,卻又帶著難以掩飾的溫情。
葉輕眉聽到了每一句話。
她感受到了這是誰。
那個曾經在襁褓中啼哭的嬰兒,那個她未能陪伴長大的孩子。
承淵。
黑暗中,葉輕眉的神魂微微顫動。
一種欣慰的情緒在意識深處蔓延。
自己的孩子沒有長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反而成了足以讓京都權貴膽寒的執棋者。
聽到李承淵訴說著這幾年的籌謀與兇險。
她感到一陣深切的感動,又伴隨著陣陣心疼。
就在這時,意識深處突然翻湧起一段久遠的殘存記憶。
那是她臨死前聽到的一段惡毒言語。
慶帝那張看似溫和的臉龐在記憶中變得猙獰扭曲。
“你太聰明瞭,聰明得讓朕感到害怕。”
“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不是你葉輕眉的試驗場。”
“鑑查院、內庫,這些權力只能握在朕的手裡。”
“你的那些平等、那些所謂的理想,就是在動搖朕的根基。”
“你不死,朕寢食難安!”
“去死吧,帶著你的那些可笑的規矩一起下地獄!”
這唾罵聲在葉輕眉的意識裡不斷迴盪。
當年那碗摻了劇毒的湯藥,那個男人狠毒的目光。
如今變得無比清晰。
兩股截然不同的聲音在黑暗中交織。
一邊是生父毫不留情的唾罵與背叛。
一邊是親生骨肉誓要顛覆皇權的復仇誓言。
葉輕眉的潛意識開始劇烈波動。
石臺上,她緊閉的眼角處,緩緩滑落了一滴晶瑩的淚水。
李承淵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
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那滴劃過臉頰的淚痕。
伸出手,輕輕將那滴眼淚拭去。
“你聽得到我說話。”
“那就好好睡一覺,休息夠了就醒過來。”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說罷,他起身將真氣收斂入體,轉身走出石室。
京都夜色深沉,御書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太監宮女全都退到了殿外,連大氣都不敢喘。
慶帝披著那件破損的龍袍,負手站在巨大的地圖前,幾名鑑查院的密探跪在後方,連頭都不敢抬。
整個太平別院周邊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連十里外的亂葬崗都搜過,結果一無所獲。
沒有任何馬車碾壓的痕跡,沒有高手交戰留下的真氣殘餘。
那一副殘骨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聽完手下的彙報,慶帝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隨著殿門緩緩合上,這位於天下頂點的帝王,身形竟是有幾分搖晃。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多少年了,這位大宗師再次體會到了恐懼的滋味。
葉輕眉。
這個名字簡直成了刻在他骨子裡的夢魘。
當年的謀劃天衣無縫,太后、皇后、神廟甚至陳萍萍都被算計在內。
那女人明明已經死透了,連骨頭都在地下埋了十幾年。
如今屍骨無端失蹤,絕不可能是普通的盜墓賊所為。
對方出動了能與自己交手的高手,只為搶奪一具枯骨。
這背後透著一股詭異的危險。
慶帝雙拳緊握,指節微微泛白。
那個女人太聰明瞭,聰明到連老天爺都嫉妒。
當年她能弄出內庫和鑑查院,能造出那些威力駭人的火器。
誰敢保證她臨死前沒有留下什麼逆天的後手?
若是有人藉著她的屍骨大做文章,甚至是掌握了她的某種遺留之物,慶國的江山必將動盪不安。
越是深思,心中的寒意就越發濃烈。
必須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慶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既然人力無法查探,那就只能藉助那些超越常人的力量。
神廟使者。
普天之下,只有神廟的人或許能洞察這等詭異之事。
慶帝走到書案前,提筆迅速寫下一道密令。
動用潛伏在極北之地的暗樁,不惜一切代價,去接觸神廟使者。
無論是誰帶走了那具殘骨,都必須死。
夜深人靜,廣信宮內卻還點著幾盞明亮的宮燈。
李雲睿斜靠在軟榻上,一襲寬大的宮裙將她曼妙的身段半掩半露。
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輕巧的腳步聲。
林婉兒披著一件素色的披風,在宮女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小姑娘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婉兒見過母親。”
林婉兒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常禮。
看到女兒深夜造訪,李雲睿放下手裡的酒杯,坐直了身子。
“這麼晚了,你身體本來就弱,怎麼還到處亂跑?”
語氣中透著幾分責怪,但也帶著些許關切。
林婉兒深吸一口氣,上前走了兩步。
“母親,女兒今夜前來,是有一件關乎終身的大事要與您商量。”
李雲睿眉頭一挑,靜靜看著眼前的女兒。
“是為了陛下賜婚的事?”
“你不想嫁給那個範閒?”
林婉兒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給出答覆。
“是。”
“我不認識範閒,更不想成為皇權交易的籌碼。”
“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這句話一出,李雲睿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起來。
仔細打量著林婉兒,似乎想從那張單純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哦?”
“那是哪家的公子,居然能讓我家婉兒動心?”
林婉兒咬了咬嘴唇,臉頰泛起一絲微紅。
“是承淵哥哥。”
“女兒喜歡他,這輩子只想陪在他身邊。”
聽到李承淵三個字,李雲睿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拿著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緊,差點將白玉杯身捏碎。
一股濃烈的酸意在心底迅速蔓延。
那個男人可是自己的人。
在那些不見天日的夜晚,兩人之間有過無數次瘋狂的糾纏。
李承淵的霸道和強勢,早就讓她這顆孤傲的心徹底臣服。
現在自己的親生女兒,居然跑到面前說喜歡他?
還要嫁給他?
李雲睿胸口起伏不定,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看著眼前滿臉期盼的女兒,心裡五味雜陳。
吃醋是肯定的。
自己看中的男人,怎麼能容忍別的女人染指,就算是親生女兒也不行。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悲哀。
這些年來,為了權力在深宮中步步為營,對這個體弱多病的女兒,實在虧欠太多。
婉兒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喜歡的人,有了想要爭取的幸福。
自己這個做母親的若是強行阻攔,未免太過殘忍。
再者,李承淵絕不是一個任人擺佈的棋子。
若是能借著婉兒這層關係,將他與自己的利益綁得更緊,倒也未嘗不可。
壓下心頭那股子異樣的情緒,李雲睿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婉的笑容。
“承淵是個有本事的,你能看上他,倒也不算辱沒了你。”
“可是陛下已經賜婚,金口玉言,豈能輕易更改?”
林婉兒聽出母親話裡的鬆動,急忙出聲。
“所以女兒才來求母親。”
“母親掌管內庫,又得陛下恩寵,一定有辦法幫女兒推掉這門婚事。”
看著女兒焦急的模樣,李雲睿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
“傻孩子。”
“既然你鐵了心不想嫁,母親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往火坑裡跳。”
“這件事,我會替你處理乾淨。”
“夜深了,你先回去歇著吧。”
得到肯定的答覆,林婉兒面露喜色,連連道謝後退了出去。
看著女兒消失在殿外的背影,李雲睿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然的殺機。
範閒。
區區一個戶部侍郎的私生子,也配娶自己的女兒?
既然成了絆腳石,那就只能將其徹底除掉。
既能順了婉兒的心意,又能保住自己內庫的權力。
喚來貼身心腹,李雲睿語氣陰沉地吩咐了一番。
幾道黑影迅速從廣信宮竄出,直奔京都各處的暗樁。
針對範閒的暗殺大網,就此拉開。
李承淵從密室出來後,便徑直回到了書房。
剛坐下沒多久,窗外的夜風微微一動。
一道修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內。
衛莊手持鯊齒劍,靜靜立在一旁。
“主人。”
“剛收到鑑查院暗線傳來的訊息。”
“廣信宮那邊有動靜了。”
李承淵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說。”
衛莊微微低頭,如實稟報。
“半個時辰前,林婉兒去了廣信宮。”
“向長公主表明心意,說不想嫁給範閒,想嫁給主人您。”
“長公主表面應允,隨後便暗中調集了手下的死士和殺手。”
“看這架勢,是準備對範閒下死手了。”
聽完這番話,李承淵手裡的動作微微一頓。
喝了一口清茶,將茶盞放回桌面。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李承淵心裡多少有些無奈。
李雲睿這女人的佔有慾有多強,比誰都清楚。
聽到親生女兒要搶自己的男人,那醋罈子估計早就打翻了。
但出於對婉兒的內疚,又拉不下臉來拒絕。
最後只能把這股邪火全都撒在了範閒頭上。
範閒啊範閒,這算不算是遭受了無妄之災?
要殺範閒,這倒也符合李雲睿一貫的行事作風。
只是這手段未免太急躁了些。
慶帝剛剛經歷了一場大變故,正處於極其敏感的時期。
這個時候在京都大張旗鼓地搞暗殺,稍有不慎就會被查出端倪。
不過,這局面倒也有趣。
既然想殺,那就讓她去殺好了。
反正範閒身上也有不少底牌,五竹和陳萍萍都在暗中盯著。
這點刺殺還不足以要了範閒的命。
權當是給這平靜的京都,再添一把火。
“由她去吧。”
李承淵淡淡出聲,吩咐道:
“長公主做事雖然衝動,但在滅口這方面還是有些手段的。”
“只要火燒不到我們身上,就不必插手。”
衛莊點了點頭,身形一晃,再次隱入黑暗之中。
站起身,李承淵走到窗前推開木格。
微涼的夜風吹拂著面龐。
望著皇宮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葉輕眉的屍骨已經到手,最大的牽絆已經解決。
接下來,就該讓這盤大棋真正運轉起來了。
流雲河上,畫舫輕搖。醉仙居的燈火透著紙醉金迷的氣息。
頂層雅閣內,司理理獨坐在梳妝檯前,神色黯然。桌上放著剛送來的情報,上面清楚寫著陛下為範閒與林婉兒賜婚的訊息。這幾天京中風波不斷,這位北齊暗探的心裡有些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