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四顧劍(1 / 1)
東夷城,劍廬。
坑裡的斷劍重重疊疊,海風穿過劍山,帶來陣陣腥鹹的氣息。
四顧劍盤腿坐在劍坑邊緣,粗糙的手指間捏著一張羊皮密信。這信是南慶太子李承乾透過絕密渠道,連夜加急送來的。
信上的墨跡很新,內容卻字字誅心,矛頭直指當朝三皇子李承淵。
李承乾在信中寫得極為詳盡,聲稱李承淵不僅插手了當年太平別院的搜查,還大放厥詞。
四顧劍死死盯著紙上的文字,枯瘦的五指慢慢收緊。
周圍的空氣驟然凝滯,坑內上百把殘劍感受到主人的情緒,紛紛發出清脆的嗡鳴聲。
狂暴的劍意從體內沖天而起,羊皮紙在強悍的真氣擠壓下瞬間化作細碎的粉末,隨風飄入海中。
雲之瀾正端著茶水走來,感受到師尊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機,連忙放下茶碗,躬身拱手。
“師尊,可是南慶京都那邊出了變故?”
四顧劍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南慶京都的方向。身上那股痴狂的劍氣越發凌厲,連周圍的碎石都在這股力量下微微顫抖。
“備馬,我要去一趟南慶京都。”
雲之瀾心頭大震,連忙跨前一步開口勸阻。
“師尊不可!您是大宗師,身份非同小可。若貿然踏入南慶國都,只怕慶帝會藉機發難,甚至可能挑起兩國的全面戰火啊!”
四顧劍轉頭瞥了一眼,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純粹的殺意。
“他發難又如何?當年那丫頭死在京都,我沒來得及拔劍。這筆賬我忍了二十年。如今隨便一個黃口小兒也敢拿她的骸骨做文章,真當我的劍鈍了殺不了人?”
這位東夷城的守護神冷哼一聲,拂袖震開擋在身前的徒弟。
“我倒要看看,這個叫李承淵的三皇子,有幾個腦袋夠我砍!”
雲之瀾低下頭,不敢再多言半句。整個劍廬的人都很清楚,只要牽扯到葉輕眉,師尊便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誰敢擋在這個瘋子面前,下場唯有一死。
南慶京都,三皇子府。
地下密室。
厚重的石門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四周牆壁上嵌著幾顆碩大的夜明珠,將寬敞的密室照得通亮。
密室正中央擺放著一座千年寒玉床。
床上靜靜躺著一具晶瑩剔透的骸骨,正被一股淡金色的破體無形劍氣層層包裹。在這股力量的不斷滋養下,骸骨表面已經不再幹枯,反而隱隱浮現出細密的血絲紋路,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重塑生機。
骸骨上方,靜靜懸浮著一道虛幻的光影。
那是個女子的模樣,雙眼緊閉,面容恬靜,正是沉睡中的葉輕眉。系統的力量保住了她最後一縷神魂,讓她能夠在這密室中感知到外界的動靜。
李承淵負手走到寒玉床邊,目光柔和地看著上方的虛影。
“母親,我來看您了。”
密室內靜悄悄的,只有真氣流轉時發出的細微聲響。李承淵伸出手,隔空虛撫過那道虛影的臉龐,語氣變得十分舒緩。
“今天府裡來了個有趣的人。範閒進京了。”
聽到範閒這兩個字,懸浮在半空的虛影劇烈地顫動了一下。淡金色的光芒隨之一陣明暗交替,顯然是沉睡之人的內心深處受到了極大的觸動。
李承淵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神魂的波動,嘴角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您放心,他很好。我白天已經見過他了。這小子表面看著機靈通透,骨子裡還是帶著您當年那股子天真。他把這京城的水想得太淺了,以為靠著點小聰明就能全身而退。”
拉過一張木椅坐在床沿邊上,李承淵就像是在和活人閒聊一般繼續開口。
“太子和老二都在千方百計地拉攏他,想要借他拿到內庫的財權。慶帝也坐在御書房裡暗中看戲,由著他們在底下鬥。”
說到這裡,李承淵收回手,目光逐漸變得深邃。周身那股柔和的真氣瞬間轉為凌厲的鋒芒。
“不過有我在,這京都誰也動不了他。不管是那些滿腹算計的皇子,還是高高在上的慶帝,誰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手。我一定會替您護著他。”
寒玉床上的虛影再次泛起波紋,柔和的光暈緩緩延伸下來,將李承淵的手背輕輕包裹進去。雖然無法開口說話,但那股傳遞過來的情緒裡,透著滿滿的欣慰與感動。
感受著手背上的溫暖,李承淵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機。
“當年慶帝欠您的,我會一筆一筆全部討回來。他最在乎的那個皇位,他苦心經營的這座天下,還有他這條命。我會親手把這些東西一點點碾碎,讓他下去給您磕頭賠罪。”
虛影的光芒漸漸平息,重新恢復了安靜的沉睡狀態。
李承淵靜坐在木椅上,陪著母親待了許久,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轉身走出了這間隱秘的地下室。
從密室出來,夜色已經很深。三皇子府的後宅內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巡夜腳步聲。
臥房內燃著淡淡的安神薰香。
李承淵剛換上寬鬆的寢衣,焱妃便穿著一襲暗紅色的長裙,從外間的屏風後悄步走出,恭敬地行了一個萬福。
“殿下,長公主來了。”
李承淵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對這個訊息並不意外。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讓外面的人都撤走。”
焱妃領命,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黑暗之中。
沒過多久,雕花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李雲睿披著一件半透明的白色輕紗,赤著白皙的雙足走入房內。烏黑的長髮沒有盤起,而是隨意挽在腦後。幾縷髮絲貼在精緻的鎖骨上,在這搖曳的燭火下,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態。
李承淵靠坐在床榻邊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白天還在廣信宮裡暗中調動宮廷暗樁,試圖給自己設下必殺的死局。這會兒倒像個沒事人一樣,深夜跑來投懷送抱。這女人的心思確實異於常人。
長公主步履輕盈地走到近前,一股幽蘭般的香氣撲面而來。她沒有任何生疏之感,直接順勢坐到李承淵的大腿上,兩段蓮藕般的手臂自然地勾住他的脖頸。
“淵兒這府上的防衛,似乎太過鬆散了些。本宮就這麼光明正大地走進來,一路上居然連個出來盤問攔路的人都沒有。”
李承淵伸手攬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手指在那層薄如蟬翼的輕紗上慢慢摩挲。
“姑姑深夜造訪,底下人都是長了眼睛的,自然知道該怎麼做。再說了,我這府裡的規矩,向來是對自家人敞開大門。”
李雲睿嬌笑出聲,胸口隨著動作微微起伏。那雙嫵媚的眸子緊盯著李承淵的眼睛,溫熱的呼吸直接打在他的耳側。
“你這嘴倒是越來越甜了,連我都敢打趣。婉兒今天可是專門跑去廣信宮求我,說是心裡只有你,死活都不願意嫁給那個叫範閒的私生子。你到底給那丫頭灌了什麼迷魂湯?”
李承淵的手指順著腰肢向上,最後微微用力捏住了眼前美人精巧的下巴,迫使對方抬起頭來直視自己。
“怎麼,婉兒想嫁給我,心裡吃醋了?”
兩人四目相對,距離近在咫尺。
李雲睿眼波流轉,眼底藏著幾分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本宮只是好奇。你平時在京城裡不顯山不露水,裝得像個閒散皇子。
如今卻連太子和二皇子都不放在眼裡,甚至連陛下賜婚的局你都敢蹚。你到底在暗處藏了多少底牌?”
李承淵根本沒打算回答這個問題。攬在纖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緊發力。
一聲嬌呼傳出,李雲睿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直接仰面跌倒在寬大柔軟的床榻上。
還沒等她起身,李承淵高大結實的身軀已經重重壓了上去,將長公主徹底困在自己的雙臂之間。
“大可不必費盡心思來試探我。你今天暗中佈下的那些殺局和死士,對我來說毫無用處。”
李承淵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那雙因為慌亂而微微放大的雙眸,語氣十分平靜,卻帶著一股掌握一切的強勢。
“至於我的底牌,你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看,不急在這一時。”
李雲睿起初還象徵性地推拒了兩下,隨即便徹底放棄了抵抗。
那雙白皙的手臂緊緊攀附住李承淵寬厚的後背,呼吸逐漸變得急促,開始無比熱情地回應起來。
次日清晨。
陽光穿透雲層灑入三皇子府的後院。臥房內的輕紗早已收拾妥當,李雲睿在天亮前便悄然離開。李承淵換上一身暗色錦袍,獨自坐在涼亭下品茶。
微風拂過水麵,帶來一絲初秋的涼意。
焱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石桌旁,恭敬地低頭行禮。
“殿下,二皇子今日在醉仙居設宴,邀請了範閒赴約。兩人此刻應該已經結束了酒局。”
聽到這個訊息,李承淵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停頓。杯中清茶泛起幾縷波紋,眼神變得十分幽深。牛欄街的刺殺戲碼,終於要開場了。
“去準備馬車。”
李承淵將茶水一飲而盡,隨手把杯子擱在石桌上。
焱妃立刻點頭領命。
“這京城安穩了太久,也該見點血了。”李承淵站起身,撫平衣襬上的褶皺,“我去牛欄街湊個熱鬧。”
京都,牛欄街。
長街兩側的店鋪大門緊閉,周遭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範閒剛剛結束二皇子的宴席,正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回程的路途出奇地安靜,連平時街頭的叫賣聲都沒了蹤影。
極度危險的直覺瞬間湧上心頭。
還沒等範閒挑開窗簾檢視情況,轟隆一聲巨響猛然在耳邊炸開。
右側高聳的院牆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撞碎。磚石猶如飛蝗般四處崩濺,漫天煙塵中,一個像鐵塔般的魁梧身軀橫衝直撞而出。
來人正是北齊八品巔峰高手,程巨樹。
這壯漢雙目赤紅,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碩大的拳頭帶著狂暴的勁風,直接砸向馬車車廂。
木屑橫飛,馬車瞬間四分五裂。
範閒和護衛滕梓荊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兩人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保護少爺!”
滕梓荊拔出長刀,毫不猶豫地擋在前面。
程巨樹狂笑出聲,蒲扇般的大手隨手抓起一根斷裂的實木車軸,當做武器狠狠掄了過去。粗重的木柱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呼嘯聲。
長刀與木柱相撞,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滕梓荊手中的刀刃寸寸斷裂,整個人被木柱死死砸中胸口,狂噴出一大口鮮血,像斷了線的風箏般砸進旁邊的廢墟里,生死不知。
“老滕!”
範閒雙眼通紅,體內的霸道真氣瘋狂運轉。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猶如離弦之箭衝向程巨樹,袖中的黑色匕首直取對方咽喉。
程巨樹不閃不避,粗壯的手臂猛然揮動,像鋼鐵鑄就的拳頭狠狠砸在範閒肩膀上。
骨裂聲刺耳地響起。
範閒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而出,狠狠砸在街道中央。體內的真氣已經徹底見底,連站起來都變得極為困難。
程巨樹邁開大步,沉重的腳步踩得地面都在震顫。這尊殺神幾步便走到範閒面前,抬起那隻足以開碑裂石的大腳,瞄準了範閒的腦袋,準備一擊斃命。
絕望的情緒瞬間將範閒淹沒,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在頭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空氣中突然傳出極其尖銳的劍鳴聲。
一道淡金色的破體無形劍氣從長街盡頭破空而來,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無法捕捉。劍氣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絢爛的軌跡,直奔程巨樹的胸膛。
程巨樹感受到致命的威脅,猛地轉過頭想要躲避。
但這已經太遲了。
淡金色劍氣猶如切開水面一般,瞬間洞穿了那具刀槍不入的強悍身軀。
沒有巨大的爆炸聲,也沒有漫天的血雨。程巨樹龐大的身軀突然僵在原地,胸口處赫然出現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前後透亮。
生機在這一剎那被徹底剝奪。
這尊八品巔峰的殺戮機器,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轟然仰面倒下,砸起一陣濃厚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