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詩會(1 / 1)
李承淵眼神瞬間一沉,大手猛地發力,一把將南宮僕射拉倒在床榻之上,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他抬頭死死盯住正上方的屋頂瓦片。
沒有絲毫猶豫,李承淵體內雄渾無匹的真氣瘋狂運轉。
並指成劍,一道極盡凌厲的破體無形劍氣轟然爆發。
白色的劍氣宛如一條怒吼的狂龍,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氣勢,筆直地衝向屋頂。
轟隆一聲震天巨響!
堅固的屋頂被劍氣瞬間擊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無數瓦片和碎木碎石向四周瘋狂飛濺,激起漫天煙塵。狂暴的氣浪將屋內的燭火盡數撲滅。
伴隨著瓦礫碎裂的聲響,一道瘦削的身影被這股霸道至極的劍氣硬生生逼退,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落在了外面的庭院中央。
李承淵反手扯過一件長袍披在身上,一腳踹開殘破的房門,大步邁入庭院。
清冷的月光灑落下來,照亮了庭院正中央站著的那個披頭散髮的中年男子。
對方手裡隨意提著一把破舊不堪的鐵劍,身形瘦小,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痴狂到極點的劍意。腳下的青石板甚至承受不住他散發出的威壓,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李承淵看著來人,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堂堂東夷城大宗師四顧劍,深更半夜跑來做樑上君子,也不怕丟了你那天下第一劍的名頭。”
四顧劍緩緩抬起頭,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狂熱的戰意。
他手裡那把破鐵劍發出陣陣清脆的嗡鳴,周遭的空氣都被這股凌厲的劍氣切割得扭曲起來。
“牛欄街那一劍,威力很大。剛才穿透屋頂這一劍,威力更大。”四顧劍歪著腦袋,聲音沙啞刺耳,“太子讓我來殺你,我本來沒興趣。可現在看到你這身劍氣,我手癢了。”
李承淵負手而立,衣襬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面對天下四大宗師之一的絕頂高手,他的眼中沒有半分怯意,反而透著濃烈的殺機。
“手癢?那我就把你的手連同你的劍,一起折斷。”
話音剛落,李承淵身周的空氣劇烈震盪。
無數道肉眼可見的無形劍氣在他身側凝聚成型,猶如實質般的利刃,直指庭院中央的四顧劍。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在這寂靜的深夜徹底拉開帷幕。
四顧劍乾癟的臉龐浮現出癲狂的笑容,手中破舊的鐵劍猛地向前一遞。
劍鋒平平無奇,卻在出手的瞬間撕裂夜風,發出刺耳的厲嘯。
這股劍意純粹到了極致,不帶任何繁雜的花哨,只有一往無前的殺機。
李承淵站在原地未動,右手並指如劍,隨手在身前一劃。
身側懸浮的無形劍氣瞬間匯聚,化作一道長達丈許的氣刃,迎著破鐵劍悍然斬了過去。
轟的一聲巨響,氣浪翻滾。
四周的青石地面寸寸碎裂,無數碎石被劍氣裹挾著向外飛射。
四顧劍身形一閃,猶如鬼魅般穿過狂暴的氣浪,瞬間拉近了距離。
破鐵劍在夜色中劃出千百道殘影,從四面八方將李承淵周身籠罩。
每一道殘影都蘊含著足以撕裂金石的威力,這是獨屬於大宗師的霸道境界。
李承淵閒庭信步般在漫天劍影中穿梭,雙手連連點出。
破體無形劍氣透指而出,精準地擊在破鐵劍的劍脊之上。
金鐵交擊之聲密集如雨,火星四濺。
兩人交手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已碰撞了上百次。
整個庭院的樹木被逸散的劍氣削平,假山崩塌,水池當場炸裂。
四顧劍越打越心驚,握劍的手虎口已經震出血絲。
這青年的真氣雄渾得不似人類,每一擊都震得他氣血翻湧。
最可怕的是對方的劍氣無形無相,防不勝防,連他的護體真氣都被輕易洞穿。
久攻不下,四顧劍眼底的狂熱反而愈發濃烈。
他猛地頓住身形,將那把佈滿豁口的破鐵劍高高舉起。
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停滯,所有的風聲、碎石落地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有一股令天地變色的殺意,從那具瘦小的身軀裡噴薄而出。
顧前不顧後,顧左不顧右。
這是四顧劍法的精髓,捨棄一切防禦,將精氣神全部融入這一劍之中,企圖與眼前的強敵搏命。
狂暴的劍氣在他周身盤旋,隱約匯聚成一把通天徹地的巨劍虛影。
四顧劍雙手握劍,帶著劈山斷海的威勢,朝著李承淵當頭劈下。
面對這搏命一擊,李承淵神色自若。
體內真氣瘋狂湧動,經脈中傳出宛若江河奔騰的轟鳴聲。
他雙手在胸前猛地一合,破體無形劍氣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一道璀璨奪目的透明氣柱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氣柱與落下的巨劍虛影悍然相撞。
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只有無聲的湮滅。
巨劍虛影在這股霸道絕倫的破體無形劍氣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般,從劍尖開始寸寸崩解。
四顧劍喉嚨一甜,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整個人被狂暴的氣浪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庭院邊緣的院牆上,將堅固的青磚牆砸出一個大坑。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身,卻發現四肢百骸全被一股霸道的無形劍氣鎖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那柄陪伴了他幾十年的破鐵劍,此刻正插在不遠處的泥土裡,劍刃上佈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痕。
李承淵緩緩收起真氣,雙手負在身後,邁過滿地狼藉走向院牆。
四顧劍瞪大雙眼死死盯著走來的青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駭。
同為大宗師,對方不僅輕易破了他的絕殺一擊,還將他徹底鎮壓。
這等實力,簡直駭人聽聞。
“要殺就殺,老夫縱橫一生,死在天下第一的劍下,不冤!”
四顧劍吐出一口血沫,扯著嗓子大喊。
李承淵走到他面前三步外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東夷城守護神。
“我說了,我對殺你沒興趣。”李承淵語氣平淡,“太子讓你來殺我,你就真來送死?你這腦子,幾十年了還是不夠用。”
聽到這話,四顧劍眉頭擰成了一團。
他死死盯著李承淵的臉,完全猜不透對方的心思。
“你什麼意思?老夫要殺你,你打贏了卻不殺老夫?我們可是死敵!”
“我們不是敵人。”李承淵搖了搖頭。
“放屁!你是慶國皇子,我是東夷城大宗師,怎麼不是敵人?”
四顧劍正大罵著,突然愣在了原地。
一道微弱的腳步聲從李承淵身後的迴廊裡傳出。
在經歷了剛才那種級別的驚天大戰後,庭院裡連只活著的飛蟲都沒有。
這突然出現的腳步聲顯得極為突兀。
四顧劍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個穿著淡黃色長裙的女子正慢慢走來。
夜風吹拂著她的裙襬,女子手裡還拿著一塊剛剝開的橘子。
藉著清冷的月光,四顧劍看清了那張臉。
原本因為重傷而蒼白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四顧劍的雙眼猛地凸起,死死盯著那個走來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是一種見鬼般的極度震撼。
“小四顧,這麼大年紀了,脾氣還這麼暴躁,動不動就要打要殺的。”
葉輕眉將一瓣橘子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走到李承淵身邊。
她低頭看著嵌在牆裡的四顧劍,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
這個稱呼,這種語氣,還有那張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出的臉龐。
四顧劍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徹底顛覆了。
“你……你……”
他嘴唇劇烈哆嗦著,連說了好幾個你字,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當年的太平別院血案,天下皆知。
葉輕眉死了十幾年,這是所有人都確認過的事實。
可現在,這個本該在地下腐爛的女人,居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吃橘子!
“怎麼,連我都不認識了?”
葉輕眉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四顧劍那張滿是風霜的臉。
感受到手掌傳來的真實溫度,四顧劍徹底繃不住了。
兩行老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滾落下來。
“真的是你?你沒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四顧劍嘶啞著嗓子大喊。
葉輕眉收起笑容,指了指身旁的李承淵。
“淵兒為了接我回家,從亂葬崗把我的骸骨挖了出來。”
“他借用神廟裡的東西,加上自己通天的修為,幫我重塑了肉身和神魂。”
葉輕眉語氣輕鬆,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這番話落在四顧劍耳朵裡,卻無異於九天玄雷劈在腦門上。
他猛地轉頭看向李承淵,眼中的驚駭比之前被一劍鎮壓時還要濃烈百倍。
起死回生?重塑肉身?
這是神明才能做到的手段!
難怪這青年的實力如此恐怖,難怪他連慶帝和太子的暗樁都敢照殺不誤。
四顧劍胸膛劇烈起伏著,震撼、狂喜、愧疚,各種情緒在心頭交織。
當年葉輕眉遇害時,他遠在東夷城,沒能趕來救援,這成了他一生的執念。
如今恩人復活,他心頭的枷鎖終於解開了。
四顧劍深吸一口氣,猛地催動殘存的真氣,強行衝破了李承淵留下的壓制。
他翻身單膝跪地,毫不在意身上的重傷。
“當年沒能護住你,是我四顧劍無能。”
四顧劍抬起頭,滿臉猙獰的殺機。
“既然你活過來了,那一切就好辦了!”
“這筆賬,老夫替你去算!”
他一把抓起旁邊的破鐵劍,掙扎著就要站起來。
“我現在就去皇宮,把慶帝那狗賊的腦袋砍下來給你當球踢!老夫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幫出這口惡氣!”
看著四顧劍這副癲狂的模樣,李承淵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手掌看似沒有用力,卻像是一座大山壓下,四顧劍雙腿一軟,硬生生被按回了原地。
“去皇宮殺慶帝?”
李承淵看著他,語氣十分平靜。
“就憑你現在的三腳貓功夫,別說殺他,連他的身都近不了。”
四顧劍聞言大怒,梗著脖子吼叫。
“老夫好歹也是大宗師!拼了這條命,還換不掉他一個坐龍椅的廢物?”
在天下人眼中,慶國皇宮裡的那位皇帝,靠的是禁軍和鑑查院,本身並無什麼驚天動地的武道修為。
李承淵緩緩收回手,毫不客氣地戳破了這個天下最大的謊言。
“誰告訴你,慶帝是個廢物的?”
李承淵雙手抱胸,直視四顧劍。
“你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慶帝不僅是個宗師,而且早就到了大宗師巔峰的境界。他修煉的王道真氣,足以將你這破鐵劍碾成粉末。”
這句話猶如一盆當頭澆下的冰水,將四顧劍滿腔的殺意澆得一乾二淨。
他呆滯地張大嘴巴,乾癟的臉龐劇烈抽搐。
“大……大宗師巔峰?”
四顧劍只覺得頭暈目眩。
四大宗師威震天下,誰能想到,那個整日躲在深宮裡算計人心的皇帝,竟然才是隱藏最深、實力最強的一個。
這幾十年來,全天下的人都被他騙了。
葉輕眉在一旁嘆了口氣,幽幽開口。
“淵兒說得對。當年在太平別院,若不是他刻意調走五竹和陳萍萍,又怎麼會讓我陷入絕境。”
“他的城府和修為,遠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四顧劍癱坐在地,手裡的破鐵劍噹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巨大的衝擊讓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李承淵看著失魂落魄的四顧劍,淡淡出聲。
“這也是我剛才不殺你的原因。”
“要掀翻慶國,要讓慶帝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我需要你這把劍。”
四顧劍緩緩抬起頭,迎上李承淵的目光。
青年眼底燃燒著足以焚天滅地的復仇之火,這股火焰,比他自己的劍意還要純粹、可怕。
“好。”
四顧劍重重咬牙,雙手抱拳。
“只要能殺了那狗皇帝,這條命,這把劍,隨你使喚!”
一個月的光陰轉瞬即逝。
北齊在數月戰事中連失城池,最終選擇低頭服軟。
北齊皇帝書面降和,遣文壇大家莊墨韓為正使,率領使團入京。
慶帝下令樞密院停戰,命滿朝文武在皇宮大殿設宴接待。
大殿內燈火通明,舞女退下後,絲竹管絃之聲漸歇。
莊墨韓坐在客座首位,端起桌上的酒盞站起身來。
這位享譽天下的文壇宗師鬚髮皆白,身穿一襲素淨的長袍,面容清癯。
“外臣早聞南慶文風鼎盛,今日殿前設宴,特想領教一二。”
莊墨韓朝著高坐在龍椅上的慶帝微微拱手。
慶國為了彰顯大國氣度,自然不會拒絕這種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