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海棠朵朵(1 / 1)
慶帝端坐在最高處,輕輕抬了抬手。
得到皇帝首肯,慶國群臣中立刻有不少年輕學士站了出來。
眾人輪番上前,拿出自己精心準備的詩詞文章。
莊墨韓只是端著酒杯靜靜聽著,偶爾出言點評兩句。
老者眼界極高,每一句評判都直擊要害,將慶國學士們的作品批得體無完膚。
不到半個時辰,慶國出陣的文臣學子紛紛敗下陣來,個個面紅耳赤。
整個大殿內的氣氛變得十分壓抑。
慶國君臣本想借著戰勝國的威風壓一壓北齊使團,沒成想在文鬥上反被對方一人壓得抬不起頭。
太子李承乾坐在下首,目光在殿內掃過,最後落在了李承淵身上。
“莊先生乃天下文壇泰斗,尋常學子自然不是對手。”
李承乾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李承淵。
“不過大皇兄才華橫溢,素有威名,不如請大皇兄來指教指教莊先生?”
此話一出,大殿內頓時一陣騷動。
太子這一手分明是捧殺,若李承淵贏了,便是慶國之幸。
若是輸了,丟臉的責任便全落在了李承淵頭上。
周圍的群臣順勢附和起來,紛紛舉薦李承淵出戰。
李承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捏著一隻白玉酒杯。
青年神色平靜如水,根本沒有理會太子的挑釁。
莊墨韓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將視線鎖定在李承淵身上。
老者緩步走到大殿中央,朝著李承淵拱了拱手。
“殿下既然被眾人推崇,想必胸中自有丘壑。”
“老朽今日斗膽,請殿下賜教幾篇佳作,也好讓老朽開開眼界。”
話音落下,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承淵處。
連高坐在龍椅上的慶帝,也微微傾身,目光深沉地看了過來。
李承淵仰頭將杯中酒飲盡,隨手將白玉杯丟在桌面上。
玉石撞擊木桌,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青年緩緩站起身,撫平衣襬上的褶皺,邁步走到大殿中央。
“你要聽詩?”
李承淵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莊墨韓。
“就怕你聽了之後,這輩子都不敢再碰筆墨。”
莊墨韓眉頭一皺,心中對這位張狂的大皇子生出幾分不喜。
“殿下好大的口氣,老朽洗耳恭聽。”
李承淵沒有再看他,抬頭看向大殿外漆黑的夜空。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清朗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字字句句帶著一股狂放不羈的豪氣。
滿朝文武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皆是屏氣凝神。
莊墨韓渾身一震,雙眼死死盯著大殿中央的青年。
這首詩開篇氣象雄渾到了極點,直擊人心。
李承淵沒有停頓,聲音繼續拔高。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這種超脫世俗的曠達與自信,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一首《將進酒》唸完,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慶國文臣們個個瞪大雙眼,嘴巴微張,半天回不過神來。
連一向沉穩的慶帝,此刻也忍不住握緊了龍椅的扶手。
莊墨韓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極為粗重。
老者鑽研了一輩子詩詞文章,自然明白這首詩的含金量。
他伸出手指,顫巍巍地指向李承淵。
“你……這等驚世之作,絕非你這等年紀能寫出!”
莊墨韓滿臉漲紅,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嘶啞。
“敢問殿下,這是抄襲了哪位隱世前輩的孤本殘卷?”
聽到這聲質問,不少慶國大臣也暗自點頭。
這等千古絕唱,絕不可能是隨口吟誦出來的。
李承淵看著莊墨韓氣急敗壞的模樣,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笑意。
“老傢伙,自己才疏學淺,便以為這天下人皆如你一般平庸?”
李承淵朝前邁出一步,目光環視全場。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一首絕句當眾脫口而出。
莊墨韓如遭雷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兩步。
悲涼蒼茫的意境鋪天蓋地壓來,將他心中的驕傲擊得粉碎。
李承淵再進一步,雙手背在身後。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豪邁奔放的詞句,猶如驚濤駭浪般席捲整個大殿。
群臣之中發出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有人甚至激動得渾身發抖。
莊墨韓臉色已經從漲紅變成了慘白。
他死死捂住胸口,雙腿開始止不住地打顫。
李承淵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步子邁得極穩,每走一步便是一首千古絕句。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幾十首前世的絕代佳作,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
每一首詩都足以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此刻卻全被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像倒豆子一樣背了出來。
大殿內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莊墨韓大口喘息著,感覺腦子裡一陣陣發矇。
這位天下公認的文壇宗師,在這股碾壓一切的才華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老者喉嚨裡發出一陣咯咯的怪響,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鮮血灑在光潔的青石地磚上,觸目驚心。
莊墨韓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雙眼呆滯地看著房頂。
“天下竟有此等奇才……”
老者嘴裡喃喃自語,整個人頹喪到了極點。
北齊使團眾人嚇得不輕,趕忙上前將莊墨韓攙扶起來。
李承淵站在原地,神色如常,只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便收回了目光。
殿內眾人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人群后方,範閒端著酒杯的手已經徹底僵住了。
從李承淵念出第一句“黃河之水天上來”的時候,範閒的腦子就嗡的一聲炸開了。
等到後面那一連串熟悉的詩詞蹦出來,範閒的心跳速度飆升到了極限。
少年躲在範建身後,死死盯著大殿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
這哪裡是什麼天才,這分明是個剽竊狂魔!
這些詩詞,全都是那個世界五千年文化沉澱下來的瑰寶。
在這個完全不同的時空裡,絕不可能出現得如此密集、如此分毫不差。
範閒嚥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口乾舌燥。
真相已經擺在眼前了,沒有任何其他解釋。
這位慶國的大皇子,不僅是個武功高強到變態的狠人,更是一個實打實的穿越者。
兩人根本就是來自同一個地方。
“老鄉啊……”
範閒用極低的聲音嘀咕了一句,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少年之前一直覺得李承淵行事作風異於常人,連五竹叔都不放在眼裡。
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
只有看過劇本或者瞭解底細的穿越者,才能步步搶佔先機。
範閒深吸了一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在這吃人的京都裡,突然發現一個同類,而且還是個能夠掌控全域性的大佬,感覺確實十分奇妙。
高臺之上,慶帝的目光在李承淵和莊墨韓之間來回掃視。
皇帝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自己這個大兒子,不僅在武道上藏得極深,連文采也達到了這種駭人的地步。
這樣的人物,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李承淵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從容落座。
“莊先生,這詩你聽得可還滿意?”
李承淵隨口問了一句,語氣十分平淡,連半點炫耀的意思都沒有。
被北齊使臣扶起的莊墨韓滿臉頹喪。
老者苦笑著搖了搖頭,朝著李承淵深深作了一揖。
“老朽坐井觀天,不知天下竟有殿下這等絕世奇才。”
“今日一見,方知何謂天外有天。老朽服了。”
堂堂文壇宗師,在滿朝文武面前親口認輸。
大殿內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慶國群臣個個滿面紅光,覺得揚眉吐氣。
太子李承乾坐在旁邊,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本想讓李承淵出醜,卻反倒成全了對方千古第一才子的威名。
這讓李承乾心中嫉恨交加。
李承淵端起宮女剛斟滿的酒杯,視線不經意間越過人群,正對上範閒那雙充滿探究的眼睛。
兩人目光交匯的一瞬間,範閒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李承淵只是舉了舉酒杯,算是打過招呼。
隨後青年仰頭飲酒,不再理會周遭的喧鬧。
大殿內的歡呼聲如海浪般一波接著一波。
莊墨韓在北齊人的攙扶下退回座位。
老頭神色灰敗,已然沒了來時的半點心氣,連頭都不敢抬。
慶國群臣個個昂首挺胸,大聲誇讚大皇子的絕世文采,整個皇宮洋溢著揚眉吐氣的痛快。
然而北齊使團那邊,卻有人不甘心就這麼灰頭土臉地認栽。
一名身材魁梧的北齊武將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中。
“莊老先生文鬥輸了,我們認!”
“但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今日既是兩國交好,自然不能只論文不比武。”
那武將環視四周,目光滿是挑釁。
“我大齊聖女海棠朵朵就在使團之中,不知慶國年輕一輩,可有人敢下場切磋一二?”
這話一出,殿內的歡呼聲頓時弱了下去。
海棠朵朵的名字,慶國權貴們可是如雷貫耳。
那可是苦荷大宗師的關門弟子,九品上的絕頂高手。
放眼慶國年輕一代,能與之匹敵的屈指可數。
慶帝坐在龍椅上,神色未變,目光掃向下方,一言不發。
“皇上,臣願下場領教北齊聖女的高招。”
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範閒從席間站了起來,幾步走到大殿中央。
少年此刻心裡正翻江倒海,剛認出李承淵是個深不可測的老鄉,正愁沒機會拉近關係。
現在北齊人跳出來挑釁,正是表現一番的時候。
就算打不過,好歹也能混個臉熟。
範建在後方看得眉頭直皺,想要伸手去拉,卻已經晚了一步。
這海棠朵朵兇名遠播,範閒才幾品修為,上去豈不是找揍?
慶帝高居首位,看著範閒出列,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準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算是定下了這場武鬥。
北齊席位上,一個穿著粗布衣衫、扎著村姑髮式的年輕女子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海棠朵朵手裡還抓著個紅豔豔的果子,邊啃邊走入場中。
“你就是範閒?”
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十分隨意。
“長得倒是挺俊,就是修為差了點。”
“刀劍無眼,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免得待會兒躺著出去。”
範閒咧嘴一笑,直接擺出霸道真氣的起手式。
“差不差的,打過才知道。”
“北齊的聖女,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話音未落,範閒腳下一踏,青石地磚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拳風呼嘯,帶著剛猛霸道的勁氣直逼海棠朵朵面門。
海棠朵朵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隨手將啃剩的果核一丟。
兩把短斧不知何時滑入手中。
只見她身形微微一側,看似隨意的動作卻巧之又巧地避開了範閒的重拳。
緊接著,斧面在範閒的手腕上輕輕一磕。
一股渾厚至極的天一道真氣順著接觸點猛然爆發。
範閒只覺半邊身子瞬間麻木,體內的霸道真氣竟被直接衝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海棠朵朵的一隻腳已經踹中了他的胸口。
砰的一聲悶響。
範閒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重重摔回了慶國席位前。
全場死寂。
從出手到結束,僅僅一招。
慶國風頭正盛的年輕俊傑,就這麼被北齊聖女當眾擊敗。
範建臉色鐵青,趕緊讓人把範閒扶起來。
那北齊武將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大殿內格外刺耳。
“看來南慶不僅文臣要靠大皇子一個人強撐,這武將也是不堪一擊啊。”
“堂堂大國,年輕一輩連我家聖女一招都接不下,真是笑話。”
北齊使團眾人紛紛附和,剛才在文鬥上憋的惡氣,總算發洩了出來。
慶國群臣氣得咬牙切齒,卻無人敢出言反駁。
九品上的實力擺在那裡,誰上去都是自取其辱。
太子李承乾臉色陰沉,心裡卻在暗爽範閒吃癟。
慶帝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
“這北齊村姑實力確實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