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哈夫克賜予你光明（1 / 1）
陳笑和露娜在巴克什的狹窄街道里穿行，頭頂是灰濛濛的天空，遠處巴別塔的塔尖隱沒在雲層中。麥曉雯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耳機裡傳來，訊號不太好，雜音很大，像是隔著好幾層牆在說話。
“陳笑，你聽得到嗎？”麥曉雯的聲音有些失真，但還能辨認。
“聽得到，訊號不太好。”陳笑按住耳機，放慢了腳步，“你說的地方在哪？”
“我也說不準具體位置。”麥曉雯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女孩，蕾拉。你還記得嗎？”
陳笑想了一下。麥曉雯確實提過——在紅鼠窩行動之後，她跟他講過一個故事。關於一個父親，一個女兒，和一個腦機。
“記得。那個父親參加了Relink專案，想治好女兒的眼睛。”
“對。”麥曉雯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去看看。”陳笑說。
“你小心點。”麥曉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擔憂，“那邊靠近哈夫克的控制區，巡邏隊不少。而且……”她猶豫了一下，“萬一那個女孩真的還在，你別嚇著她。”
陳笑切斷通訊，從口袋裡掏出位元給的那張地圖，在巴克什老城區的位置上找到了第七街區。那裡離車站不算太遠，但偏離了玩家們的主要活動路線——大多數人都往巴別塔和物資倉庫跑，很少有人會拐進那片破舊的居民區。
“走吧。”陳笑把地圖塞回口袋，朝著老城區的方向走去。
露娜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第七街區比陳笑想象的要破敗。
街道兩旁的樓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撕開過，有的半邊坍塌，有的整棟傾斜，牆體上佈滿了裂縫和彈孔。地上到處都是碎玻璃和瓦礫，電線像枯藤一樣從頭頂垂下來，隨風搖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垃圾腐敗的臭氣。偶爾能看到幾隻瘦骨嶙峋的野貓從廢墟里躥出來，瞪著發綠的眼睛盯著他們看。
“這種地方還能住人？”露娜低聲說。
“有人住。”陳笑指了指不遠處一棟看起來還算完整的筒子樓。樓下晾著幾件衣服，門口堆著一些破舊的傢俱和雜物。
他們按照麥曉雯的指引，在第七街區的東南角找了好一會兒。筒子樓一排接一排，長得都差不多，很多樓的編號已經看不清了。有些樓已經徹底塌了，只剩下一堆鋼筋混凝土的廢墟，雜草從裂縫裡長出來，長得比人還高。
“那邊。”露娜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棟灰撲撲的筒子樓。
陳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棟樓不算高，五層，外牆的塗料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二樓以上的窗戶大多沒有玻璃，黑洞洞的，像一隻只沒有眼珠的眼眶。
但一樓有幾扇窗戶還完整，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樓門口的臺階上長滿了青苔，扶手上鏽跡斑斑。陳笑走近了才注意到，鐵門旁邊貼著一張褪色的紅紙，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注意安全，樓體開裂”。
他推開鐵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樓道里很暗，只有從窗戶縫隙裡透進來的幾縷光線勉強照亮地面。地上散落著垃圾和碎磚，牆上塗鴉著一些看不懂的文字和圖案。
“樓梯朝北。”陳笑回憶著麥曉雯的話，在樓道里找了一圈。樓梯在樓道的盡頭，水泥臺階上積了厚厚一層灰，但中間有一道被踩出來的痕跡，說明還有人上下。
三樓。樓道比一樓暗得多，幾乎沒有光線。陳笑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束在牆壁上晃動。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有的門上還掛著已經看不出顏色的門簾。
他們沿著走廊往前走，數著門牌號。311、312、313……
陳笑停下腳步。
一扇掉漆的鐵皮門，門板上用褪色的顏料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太陽的光芒向四周伸展，像是一個孩子在努力表達對光明的渴望。畫的邊緣已經模糊了，顏料剝落了大半，但那個形狀還能辨認出來。
“就是這裡。”陳笑低聲說。
他抬手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幾下，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門縫裡傳來細微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被拖動的聲音，但沒有人應門。
“有人嗎？”陳笑喊了一聲。
還是沒有人回答。
露娜走上前，耳朵貼著門聽了一會兒，然後朝陳笑搖了搖頭。
陳笑試著推了推門，門沒鎖。鐵門緩緩向裡開啟，門軸發出低沉的呻吟聲。
屋子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幾縷光線在地板上畫出幾道細長的光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藥味和黴味混在一起的複雜氣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酸腐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很久沒有清理了。
“誰？”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屋子深處傳來，沙啞，帶著顫抖。
陳笑把手電筒的光束壓低，避免直射對方的眼睛。他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兩步，光束照到兩個瘦小的身影。
一個女孩蜷縮在一張破舊的沙發椅上，身上裹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毯子，縮在一個婦人的懷裡。她的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臉瘦得幾乎只剩下骨頭，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她的眼睛半睜著，但瞳孔渾濁無光，不知道在看什麼地方。
蕾拉。
陳笑沒有動。他站在原地，手電筒的光束定在地板上，不往她臉上照。
“我們是哈夫克的員工。”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嚇到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有人託我們來看看你。”
“是羅米修斯叔叔嗎？？！”蕾拉忽然激動地喊道，無神的瞳孔努力睜大，向門外望來。
“蕾拉，不要把眼睛睜這麼大。”婦人趕忙捂住她的眼睛：“腦機會故障的！”
婦人懷中的小女孩突然顫抖了一下，露娜這才注意到，她的後腦勺下方閃爍著微微藍光。
“是羅米修斯先生派我們來的。”陳笑語氣和善的編纂著謊言：“羅米修斯先生想知道小蕾拉恢復的怎麼樣，這也對後續改善腦機有幫助。”
“先生...你們來這...不要錢吧？”婦人小心翼翼地問道：“羅米修斯博士的腦機讓我女兒重見光明，我很感激他。”
“但是腦機太昂貴了，家裡連給小蕾拉治後遺症的錢都沒有了...嗚嗚嗚...”
婦人說著，小聲啜泣了起來。
“放心，夫人，我們是為了收集資訊。”陳笑攥了攥拳頭，“而且蕾拉的父親在為哈夫克工作，我還帶回來了他的一部分工資。”
“工資？”婦人通紅的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您確定不是...撫卹金嗎？？”
這個女人原來什麼都知道。
陳笑深深看了一眼她懷中的女孩，語氣篤定的說道：“是工資。”
婦人後知後覺地緊了緊懷中的蕾拉：“是工資...一定是工資...”
陳笑一條條詢問著小女孩自從植入腦機之後產生的排異症狀，露娜在旁邊像模像樣一絲不苟的記錄著。
最後他給婦人留下了幾萬哈夫幣，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不見天日的小房間。
母女二人互相依偎著，麻木的看著陳笑和露娜的背影久久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