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去他媽的雜役弟子,老子不幹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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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具身體,算是徹底報廢了。

疼。真他媽疼。

疼勁兒一浪接著一浪,順著神經末梢直往五臟六腑裡鑽。鐘相昆蝦米似的蜷在爛稻草鋪的床板上,死捂著肚子。冷汗把頭髮一綹綹糊在眼睛上,殺得生疼。

黑暗中,旁邊床鋪的鼾聲震天響。一間漏風的破土屋裡,像塞沙丁魚一樣硬塞了十二個雜役。汗酸味、裹腳布的惡臭,還有床頭縫裡餿饅頭味,全在悶熱的空氣裡發酵。

鐘相昆沒心思嫌臭。他直勾勾盯著掛滿蛛網的屋頂,腦子轉得飛快。

借錢?他腦門上現在明晃晃貼著“趙天霸獵物”的標籤,雜役院裡狗都不敢靠近他,誰會犯傻借錢給一個死人?

歐陽蘭。

他在心裡無聲地嚼著這個名字。兩天後,這個女人要來採補。上回那事讓他摸透了底細,原主隱藏極深的某種聖體,是歐陽蘭突破瓶頸最隱秘、最省事的捷徑。

她缺他。

鐘相昆在黑暗中把這個“缺”字嚼碎了,連著滿嘴血腥氣嚥進肚子裡。

賬就這麼算。但他要的絕對不能是靈石。靈石太廉價,解決不了根子上的問題。趙天霸今天敢要五枚,七天後就敢要十枚,那是個無底洞。

塵埃裡亦可藏星火,爛泥裡也能翻出天。他得要能保命、能翻身、能讓他從這爛泥坑裡站起來的東西。功法,丹藥,或者一件能直接殺人的法器。

鐘相昆試著翻了個身。肩膀剛蹭到粗糙的床板,白天磨爛的地方瞬間傳來撕裂的劇痛,他猛地倒抽一口涼氣。

“嘶……大半夜的,要死啊!”旁邊鋪位的胖雜役被吵醒,罵了句髒話,翻個身繼續打鼾。

鐘相昆咬著牙,一點點挪動身體找了個別扭姿勢。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他嘴角慢慢扯開一個滲人的弧度。

歐陽蘭,你想拿老子當鼎爐,就別怪老子拿你當提款機。

第二天天還沒亮,刺耳的破鑼聲劈開了雜役院的夜色。

鐘相昆猛地驚醒,條件反射般坐起,肩膀重重撞在床頭木隔斷上。痛感瞬間炸開,五官痛苦地皺成一團,冷汗刷地淌下。

屋裡十來號人已經翻身下床,行屍走肉般往外擠。

鐘相昆摸黑套上破草鞋。剛站直,兩條腿就不受控制地打晃。左腰那片淤青腫成了一大圈硬塊,稍微彎腰,肋骨底下就像卡了塊生鐵,硌得生疼。

沒人等他,也沒人搭理他。在這雜役院,多管閒事等於找死。

走到院裡的洗臉石槽旁,水面飄著一層灰突突的浮沫。他根本不在乎,捧起兩把冰涼的井水拍在臉上。刺骨寒意順著毛孔鑽進,讓亂麻般的神經瞬間繃緊。

早飯是雷打不動的隔夜硬饅頭,幹得像石頭,咬下去差點崩斷門牙。

鐘相昆面無表情地用後槽牙一點點磨碎,和著發苦的唾沫硬嚥下去。沒滋沒味,拉嗓子,但這是他扛過今天的唯一指望。

挑水的扁擔還是昨天那根,沾著陳年油垢。

到了水房,他剛把裝滿水的木桶掛上,扁擔往肩上一壓。昨夜剛結的薄薄血痂,連帶著粘在上面的破衣服,被生生撕開。

大片火辣辣的刺痛直衝腦門。鐘相昆眼前一黑,險些跪在地上。

他死死咬住牙,硬是沒坑一聲,扛起水桶往山上走。

頭幾趟,全靠一口咬碎牙齒的硬氣熬著。

到了第五趟,肩膀上的血痂徹底碎了。溫熱的血水洇透了粗布短褐,扁擔底下變得一片黏糊,每走一步都有滑膩的摩擦聲。

第十趟,傷口邊緣的皮肉徹底翻卷起來,露出嫩紅的新肉。每邁出一步,粗糙的木紋就毫不留情地往新肉裡碾。

鐘相昆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嘴裡全是咬破嘴唇滲出的血腥味。

過了二十趟,他強迫自己清空腦子。

左腳,右腳。水桶規律地搖晃,冰涼的泉水濺在褲腿上,被山風一吹,帶走最後一絲體溫。

中途在靈泉眼旁歇腳,他放下扁擔,蹲在青石上劇烈喘息,肺部像個破風箱呼哧作響。

清澈的泉水從巖縫汩汩流出,水底遊走著細碎光斑,折射出目眩的色彩。

那是靈氣。

非常稀薄,但對凡人確確實實存在。雜役院有死規矩,雜役敢碰一滴靈泉水自己喝,就是斷手斷腳。他們在這裡,只是搬運資源的牛馬。

鐘相昆死死盯著水面。

幹了一天苦力,他早把巡視規律刻在骨子裡。卯時到巳時,陳管事親自盯梢。午時陳管事歇晌,剩下兩個老雜役會打盹,足足有兩個時辰的真空期。

趙天霸那夥人,今天反常地沒來找茬。只有他手下的狗腿子馬六和胖虎,遠遠吊在山道後面。那眼神,完全在看一個死人。

他們等的就是七天期限一到,名正言順扒了鐘相昆的皮。

“喲,咱們的硬骨頭還能走得動呢?”馬六路過時陰陽怪氣地吹了聲口哨。

胖虎更惡劣,故意一腳踢飛石子,梆的一聲砸在鐘相昆水桶上濺起水花。“看好你的水,灑了可是要賠命的。”

鐘相昆面無表情地彎腰,撿起石子扔進草叢,重新扛起水桶繼續走。不搭腔,不露怯,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和死人較勁,毫無意義。

走到一段荒草齊腰、被巨石擋住視線的山道,他突然停下腳步。

左右飛速掃視,前後無人,陳管事剛過去一刻鐘。

他迅速蹲下身,雙手直接插進刺骨的泉水中,捧起滿滿一掬。水面上微光閃爍。

他仰起脖子,毫無顧忌地一口灌進胃裡。

寒意順著食道滑下,凍得他打了個哆嗦。但緊接著,一縷極淡卻精純的暖意從胃底猛地炸開,順著經絡向四肢百骸遊走。

肩膀翻卷的血肉傳來奇特的酥麻感,鑽心的痛感竟被硬生生壓下去了幾分。

鐘相昆精神一振,毫不遲疑,又連捧兩口大口灌下,連嘴角的水漬都來不及擦。

暖意匯聚,腰腹處硬邦邦的腫脹感明顯消退。低頭看去,手背和指尖隨著汗水滲出了一層極薄的灰黑色油垢,散發著淡淡的腥臭。

這是靈氣入體,強行沖刷出的肉身雜質。

他在褲腿上用力抹掉灰垢,掛上空桶,彷彿無事發生般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三天,偷喝靈泉水成了他在這絕境中唯一保命的底牌。

卡著巡視死角,算準視線盲區,每隔幾趟他就會極速灌上兩口。前後絕不超過十個呼吸,動作利落得像個老練的刺客。

到了第三天上午的第十趟,鐘相昆突然改變節奏,故意放慢了步子。原本半刻鐘的山路,他硬生生磨蹭了一刻鐘。

樹下監工的老雜役吐掉瓜子皮,扯著破嗓子罵:“小子!斷腿了走這麼慢?想偷懶是不是!”

鐘相昆肩膀一斜,整個人順勢靠在山壁上,聲音虛弱不堪:“腰傷犯了……實在走不動了。”

老頭冷冷瞥了他一眼,啐了一口不再理會。幹不完活捱餓受罰的是你自己,沒人管你死活。

第三十一趟結束。

鐘相昆直接在山道坐下,把沾滿血跡的扁擔隨手一扔。他拔了根草莖叼在嘴裡,嚼著苦澀的汁水,冷眼看著下方囚籠般的雜役院。

累死累活幹滿一個月,連那三枚靈石的月銀都會被陳管事貪光。就算真把命搭在這日夜挑水,也絕對填不上趙天霸挖的死窟窿。

他用力吐掉草莖,雙手按著膝蓋緩緩站起身。

午飯依然是一碗清湯寡水,加一個硬如石頭的饅頭。他躲在灶房後頭,仰頭把湯一口氣喝乾,饅頭揣進懷裡。

吃完後,他沒返回山道幹活,而是徑直走回了那間散發惡臭的雜役房。

推開門,屋裡空無一人。他走到鋪位,一頭紮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不幹了。

陳管事愛怎麼扣怎麼扣,哪怕把明年的月銀扣光也隨便。趙天霸想殺人,那也得他有命活到七天後。

鐘相昆閉上眼放平呼吸,感受著體內微弱靈氣在經脈中游走。雖然傷口依然隱隱作痛,但體力已經恢復了三成。

這點體力不足以跟人拼命,但足夠支撐一場賭命的交易了。

他緩緩睜開眼,幽暗的雜役房裡,那雙眼睛深不見底。

正事在今晚。

在歐陽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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