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和歐陽蘭談判(1 / 1)
正事在今晚。
在歐陽蘭身上。
三天之期到了。
她吃過甜頭,不可能放手。他身上的純陽聖體,就是她的捷徑。
鐘相昆從懷裡摸出硬邦邦的冷饅頭,掰一塊嚼得嘎吱響。
雜役院不能待了。每天干的活磨死人,趙天霸隨時收拾他,月銀全扣,靈泉水靠偷喝吊命,這不是人過的日子,是騾子過的。
他得走。
但走之前,得從歐陽蘭那裡撈東西。功法、丹藥、靈石,都要。能改命的東西。
最後一塊饅頭渣嚥下去,翻身面朝牆。
三天沒歇好了,趁現在補一覺。晚上有硬仗。
被子往頭上一蒙,縮排破棉被裡。黑暗中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點牙齒。
不知是笑,還是咬牙。
申時三刻,陳管事巡完靈泉池,發現少了一個人。
竹籤子點了一遍人頭,三十一個雜役活都在幹,就那個新來的不見影。
“鐘相昆呢?”
挑水的搖頭。灶房的搖頭。掃院子的老李頭往雜役房方向努了努嘴:“好像看見往那邊走了。”
陳管事臉黑了。
拎著竹籤子穿過曬穀場,繞過灶房後院,一腳踹開雜役房木門。
十二張床空蕩蕩。最裡頭靠牆那張,拱著一團破棉被,鼾聲震天。
三步並兩步走過去,照著那團棉被就是一腳。
鐘相昆從床上彈起來,棉被滑了一半。睡眼惺忪掃了一圈,看見陳管事鐵青的臉,
“你個懶骨頭!”
竹籤子戳到面前,唾沫星子噴了一臉。“大白天的!所有人都在幹活!你跑回來睡大覺!你當這是你家?”
鐘相昆抹了把臉上的唾沫。
一句“你丫的”到了嗓子眼。
咽回去了。
這人雖然只是淬體六層的小角色,但捏著雜役院的考勤和口糧。得罪他,飯都沒得吃。
嘴合上,再張開,語氣變了。
“哎喲……陳管事……”一手捂腰,身子往床板上歪,表情從迷糊切換成痛苦,速度快得像翻書,“我真走不動了。”
“少來!”
“管事大人,你看。”他齜著牙把衣襟撩起一截,露出那片沒消退的淤青,對著光轉了轉,“青的。紫的。這片發黃的是第一天磕的。我現在站都站不直,你讓我挑水?半路倒下去水灑桶碎,算誰的?”
陳管事愣了一拍。
“別人能幹就你不能?”臉還黑著,聲音降了半調,“張瘸子瘸一條腿還挑三十趟,你四肢齊全先趴下了?”
鐘相昆放下衣襟靠回牆上。
“張瘸子來了三年,習慣了。我才三天。”有氣無力地抬起一根手指,“管事大人,我跟你說句實話,按這幹法,我撐不過一個月。到時候人廢了,你還得另外安排人頂我的缸數。不如讓我緩口氣,明天接著用。”
陳管事眉頭擰成疙瘩。
“月銀你扣就扣。”那根指頭收回去,往被子裡一縮,“扣光和扣乾淨沒區別。但你得讓我歇。我今天硬撐,晚上一口氣沒上來倒床板上,你還得找人抬屍體。費事。”
陳管事嘴角抽了一下。
“你……”
“要不乾脆把我退回去。一了百了。省得我受罪,也省您操心。”
“放你孃的屁!退什麼退!”
“那就讓我歇一下午。不歇就得廢。”
陳管事胸口起伏了好幾下。竹籤子舉起來又放下,放下又舉起。
最後一插腰帶,轉身就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扔了一句:“今晚不許吃飯。”
“知道了。”被子裡傳出含混的聲音。
“再有下次,扣你兩個月!”
門板摔上,砰。
鐘相昆在被子裡睜開眼,嘴角扯了一下。
不給飯就不給飯。那碗稀粥照得見人影,饅頭能砸死老鼠,吃和不吃差別不大。懷裡還揣著半個省下來的冷饅頭,餓不死。
翻回來枕著胳膊看橫樑。光線從窗戶紙破洞漏進來,角落裡有蟲子窸窸窣窣。
眼皮耷拉下來。
這一覺睡到天黑透。
子時。雜役房鼾聲此起彼伏,十幾張床上的人全睡死了。苦力雜役,沾枕頭就著,雷劈不醒。
鐘相昆掀被子,赤腳下床。
草鞋套上,動作沒發出一點聲響。
三天的搬磚不白乾。每段路、每個彎、哪塊板會響、哪個門軸生鏽,全在腦子裡。
側身往外走。走廊盡頭老雜役翻了個身,嘟囔了句夢話。
他腳步頓了一息,等嘟囔變回均勻鼾聲,才跨出門檻。
夜風灌進領口。月亮虧了一小塊,光線剛夠看清路。
沿蓄水池後面的土坡往上,繞過亂石堆。石堆後有條窄道,白天挑水時他“不小心”多走了兩趟,從頭到尾踩過一遍。
竹林邊緣,夜風把竹葉吹得沙沙響。
貓腰鑽進去。
越往裡越密,月光被竹冠切碎,零散灑在地上。腳下厚厚一層落葉,每步都有細碎聲響。
穿過三四十丈,一塊平坦的空地。
不大,周圍高密的竹子圍成天然的圈,頭頂漏出一小片天。
鐘相昆到得早。
背靠最粗的竹子坐下,兩腿盤起。右手虎口水泡裹著布條,一跳一跳地疼。左肩新痂夜風一吹,癢。
沒撓,沒動。眼睛半睜半閉,耳朵豎起來。
蟲鳴很密,一層疊一層。遠處雜役院方向,死寂。
他默默數呼吸。
一、二、三……
數到三百多下。
一陣極輕的破風聲從竹林深處傳來。
鐘相昆睜眼。
竹梢晃了兩下。一道碧色人影從高處掠過,衣袂擦過竹葉,帶下幾片碎葉,無聲落在空地正中。
腳尖點地,裙襬收攏。
歐陽蘭。
淺碧色長裙,銀絲腰帶,碧玉簪挽著利落的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跟三天前灰撲撲的雜役判若兩人。眉眼間多了一股銳氣,那是踏入修煉者行列才有的東西。
她站定,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他一遍。
三天不見,瘦了一整圈。顴骨突出來了,眼窩陷下去了,嘴唇乾裂起皮。灰色粗衣皺巴巴的,膝蓋手肘磨得發白。
整個人活像從亂葬崗裡刨出來的。
歐陽蘭皺眉:“你怎麼搞成這副模樣?”
語氣裡沒什麼關心的成分。更像是一個買家看到自己訂購的貨物在運輸途中被磕碰了,心疼的是貨,不是人。
鐘相昆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抬頭看著她。
他沒急著開口。
目光在她嶄新的外門制服上停了兩秒,又看了看她腰間鼓鼓囊囊的儲物袋,最後落在她那張好看卻冷淡的臉上。
“還好意思問。”
鐘相昆的聲音有點啞,嗓子眼像糊了一層沙。他清了清喉嚨,繼續說:
“要不是你惹了刀疤臉,我至於被整成這樣?你倒好,拍拍屁股升了外門,我在雜役院裡給你擦屁股。”
歐陽蘭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我惹他?”她冷哼一聲,“是他自己不要臉,往我身上下藥,”
“行了行了。”鐘相昆擺了擺手,打斷她,“誰惹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盯上我了,他逼我要好處,還有四天,四天後如果拿不出來,估計他能把我活活打死。”
他頓了頓,換了個站姿,把重心從酸脹的左腿挪到右腿上。
“還有件事,我得跟你算算賬。”
歐陽蘭眉頭一挑:“有話快說,有屁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