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狗腿子肖吉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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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相昆腳步一頓,心裡暗罵了一聲,不好,來者不善。

草,跑沒跑掉,還得挨一頓罵。

陳管事早就盯上了他,此刻見人影出現在小徑盡頭,三角眼猛地一挑,直直地射了過來。

“小子,我看你是皮癢癢了!才來幾天,就學會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陳管事一邊罵一邊往前邁了兩步,細長的手指戳向鐘相昆的方向,

“安排給你的活不好好幹,一大早跑哪兒野去了?啊?”

鐘相昆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小子是專門等在這兒堵自己的,看來昨晚沒回通鋪睡覺的事被人記上了。

“陳管事!真不好意思!”他連連鞠躬,腰彎得快把腦袋杵到地上了,語速飛快,“我這剛來幾天,還沒適應山上的規矩,加上之前被趙……”

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陳管事的臉色,趕忙改口:“哦不,之前受了點傷,動作慢了些,耽誤了事。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我保證,從今往後每天保質保量完成任務,絕對不再出差子!”

他把姿態放得極低,表達出他的敬重。

陳管事卻沒有半點消氣的意思。他冷笑一聲,雙手依舊背在身後,從頭到腳把鐘相昆打量了一個來回。

粗布爛衫,面黃肌瘦,腰間連個像樣的儲物袋都沒有,身上更是摸不出一顆靈石的輪廓。

“你一個兜比臉還乾淨的窮光蛋,”陳管事拖長了尾音,嘴角往下撇,“拿什麼保證?”

鐘相昆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但很快就回過味來。他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自己乾癟的肚子,發出兩聲空洞的響聲:

“管事您這話說的,我這不還得吃飯嘛!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我要是完不成任務,您直接扣我的口糧,餓著我,讓我啃西北風,這總行了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陪著笑,表情那叫一個真誠,好像自己巴不得被罰似的。

陳管事的三角眼微微眯了起來,上上下下又把他端詳了一番。說實在的,這小子雖然嘴賤,但態度算是到位了。

更重要的是,他腦子裡還惦記著一件事,這人畢竟是被歐陽蘭親自帶進宗門的,不管這裡頭到底什麼名堂,真要是把人弄出個好歹來,萬一那位歐陽師姐哪天心血來潮問起一嘴,自己也不好交代。

犯不著為了一個雜役,給自己惹麻煩。

想到這裡,陳管事冷哼了一聲,從鼻孔裡噴出一口濁氣:“行,我就再信你一次。”

他伸出一根手指,幾乎戳到了鐘相昆的鼻尖:

“今天五十口大水缸,一口都不能少。太陽落山之前必須全部挑滿。

你要是做不到,就別怪我不留情面。到時候就算是歐陽師姐出面,也不好使!聽到沒有?”

“好好好,陳管事您放一萬個心!”鐘相昆點頭如搗蒜,“我肯定幹完!幹不完我自己抽自己嘴巴!”

陳管事懶得再理他的油嘴滑舌,轉過身去,朝旁邊站著的一個黑鐵塔似的漢子揚了揚下巴。

那漢子少說有六尺高,肩寬背厚,兩條胳膊跟小樹樁似的,渾身上下像是用鐵鍛出來的。一張黑臉上面無表情,唯獨一雙牛眼透著股不善。

“肖吉霸,你就給我好好盯著他,”陳管事吩咐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他敢偷懶,不把水缸挑滿,就不能讓他進飯堂。否則,你自己頂上!”

聽到這個名字從陳管事嘴裡蹦出來的那一刻,鐘相昆正喝著從懷裡掏出的半碗涼水,差點一口噴出來。

這狗腿子肖吉霸。

小、雞、巴。

他使勁咬住腮幫子內側的肉,把那股子笑意死死地往下壓。這是哪路神仙給起的名字?是他爹取的還是他娘取的?真不知道是他家誰這麼有才氣,竟然取了個這麼入口……不對,這麼入耳的名字。

鐘相昆低著頭,假裝整理身上的衣服,肩膀微微抖了兩下。

好在沒人注意到。

肖吉霸渾然不覺自己的名字正在別人腦子裡被翻來覆去地品味,聞言獰笑了一聲,抬起右手在胸前捏了捏沙包大的拳頭。

骨節擠壓在一起,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在安靜的水井旁邊聽得格外清晰。

“好的,陳管事,您放心,”肖吉霸甕聲甕氣地說,聲音悶得像是從胸腔裡滾出來的,“我保證把他盯死。他就是拉屎,我都跟著!”

鐘相昆嘴角抽了一下,心說大哥你這比喻還挺生動。

陳管事滿意地點了點頭,不耐煩地朝鐘相昆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行了行了,別站在這裡杵著了,快滾去幹活!”

“哎,這就去,這就去!”

鐘相昆滿臉堆笑地應和著,轉過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井邊。那根磨得發亮的粗扁擔就擱在井沿上,他駕輕就熟地彎腰抄起來,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壓在肩頭。

兩隻大木桶左右一掛,鐵鉤碰撞著桶壁發出咣噹的悶響。

他晃晃悠悠地挑起擔子,朝水源地的方向走去。身後肖吉霸果然跟了上來,踩在石板路上咚咚作響,跟打鼓似的。

天上的太陽漸漸毒辣起來,雜役院通往後山水眼的山路上,鐘相昆肩膀上壓著那根老榆木扁擔,兩個半人高的大木桶隨著他的步伐來回晃盪,發出吱呀吱呀的悶響。

他開始了今天這認認真真的牛馬過程。

換作前幾天,這百十來斤的重量壓下來,原主那副病秧子身體早就雙腿打擺子了。

但今天卻奇了怪了。扁擔磨著皮肉,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眉毛往下淌,可他這兩條腿踩在碎石山道上,就像是老樹紮了根一樣穩當,連呼吸都沒有亂了方寸。

他心裡門兒清,這八成是昨晚歐陽蘭塞的那顆淬體丹,加上之前喝下的靈泉起了作用。

這藥力原本藏在血肉深處,平時顯不出什麼端倪,現在被這高強度的體力活一逼,反而化作一絲絲熱流,順著經脈一點點滋養著酸脹的四肢百骸。

不過,上輩子在職場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告訴他,偷懶也是門學問。

有些人看你工作能力弱,他就一定要逼著你完成他安排的任務;但如果你表現得工作能力極強,那對方就會毫不猶豫地給你安排更多的任務,反正不把你榨乾榨淨就絕不罷休。

所以,做事這東西,做到剛剛好及格就行。

這水挑得雖說出奇的輕鬆,但他肩上的扁擔還是被他刻意晃出了幾分吃力的弧度,腳下的步子也故意放得拖泥帶水,甚至還恰到好處地停在半道上,假裝吃力地喘了幾口粗氣。

“磨蹭什麼呢!快點快點,別他孃的偷懶!”肖吉霸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棵歪脖子樹下的陰涼處,手裡啃著個酸澀的青皮果子,咔嚓作響。

他冷不丁朝這邊的草叢吐了口帶著果渣的唾沫,扯開嗓門吼了起來,“我可告訴你,陳管事讓我好好看著你,如果日落前挑不滿五十缸水,你就別想進飯堂吃飯!到時候別怪我肖吉霸不講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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