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精野怪附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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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咬牙切齒地挑完第四十缸水時,那種奇妙的反應終於出現了。

扁擔傳來的那股原本幾乎要壓斷他脊樑的重壓,不再是單純的痛苦,反而變成了一柄無形的大錘。

伴隨著他有節奏的呼吸,這柄大錘一次又一次地捶打著他的皮肉。

將體內殘存的藥力和剛才喝下的那一絲靈泉靈氣,一寸寸、一絲絲地強行“砸”進血肉與骨髓的最深處。

汗水早已經溼透了衣服,順著他線條漸顯的下巴滴落在乾燥的黃土上,摔得粉碎。

越挑,腳下的步伐就越穩當;越挑,胸膛裡的呼吸就越發綿長。

傍晚時分,西邊的天空被火燒雲染成了一片濃重的血色,紅彤彤的光芒籠罩著碧雲宗的半邊天。

伴隨著“嘩啦”一聲清脆的水響,最後兩桶井水傾瀉而下。

第五十口大水缸被徹底灌滿,清澈的井水甚至溢位了缸沿,順著佈滿青苔的青石板蜿蜒流下。

噹啷......

兩隻空蕩蕩的舊木桶從他磨破皮的掌心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鐘相昆順勢兩腿一軟,一屁股爛泥般癱坐在溼漉漉的泥地上。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像個破舊的風箱般呼哧呼哧地往外倒著粗氣。

為了演得逼真些,不讓對方看出自己身體的異樣,他刻意放鬆了對肌肉的控制,任由那兩條酸脹的大腿像深秋寒風裡的枯樹枝一樣瘋狂打著擺子。

他抬起沉重的頭,用滿是泥垢的手背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汗水,咧開乾裂的嘴唇,扯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的沙啞嗓子乾笑了幾聲:

“肖、肖吉霸哥……五、五十缸,全滿了。我……我沒食言吧?”

不遠處的樹蔭底下,肖吉霸原本斜倚著樹幹打盹的姿勢徹底僵住了。

他像活見鬼了似的,死死盯著面前這個渾身上下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瘦弱少年。

順著少年的方向,肖吉霸僵硬地扭過脖子,看向那一長排整整齊齊的大水缸。

夕陽濃重的血色餘暉灑在缸面上,每一口缸的水面都齊刷刷地泛著波光,滿得連一絲空隙都挑不出來,水珠正順著缸壁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肖吉霸不信邪地往前邁了兩步,探頭往最邊上幾個水缸裡掃了兩眼,眼珠子差點沒從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瞪掉下來。

他孃的!這小子居然真給挑完了?!這可是整整五十缸水啊!放眼整個雜役處,就算換個常年幹苦力的粗壯老手來,不磨蹭到天黑透也絕對幹不完這活兒。

這病懨懨的小子,今天莫不是被什麼山精野怪附了體?

心裡的震驚翻江倒海,但肖吉霸臉上卻掛不住了。他收回亂瞟的視線,故意板起臉,清了清嗓子掩飾剛才的失態,隨後惡狠狠地往旁邊的黃土地上重重啐了一口濃痰。

“行啊,小子,今天這活兒幹得倒算是有個人樣了!”肖吉霸一邊說著,一邊伸出粗糙的手指虛點著鐘相昆的鼻子,語氣裡透著股不講理的兇狠,

“既然今天能挑完,明天繼續照這個數好好幹,不然,別怪老子對你不客氣!”

鐘相昆連滾帶爬地用手撐了一下地,做出一副想要站起來卻又實在沒力氣的窩囊樣,只能坐在地上連連點頭,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意:

“好嘞,好嘞!吉霸哥您發話了,我明天保證給您安排得妥妥帖帖的,絕不給您惹麻煩。”

聽到這般低聲下氣的奉承,肖吉霸那被拂了面子的自尊心總算舒坦了不少。他從鼻腔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冷哼,伸手拍了拍自己有些乾癟的肚子。

“嗯,行,你自己心裡明白就好。老子可沒那麼多閒工夫天天盯著你,別逼著老子天天動手動腳地打罵你,聽懂沒?”

“懂,懂!”鐘相昆趕忙低著頭應聲。

肖吉霸再沒多看他一眼,轉過那壯碩的身軀,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朝著飯堂的方向大搖大擺地走去。

天邊紅彤彤的火燒雲漸漸被暮色吞噬,山風吹過空曠的挑水場,帶起幾分入夜前的涼意。

鐘相昆盯著那道遠去的背影,臉上討好的笑意一點點收斂得乾乾淨淨。

直到肖吉霸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癱在地上的鐘相昆才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那副虛弱不堪的表情在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野狼般銳利的光芒。

他慢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肩膀,聽著骨節間傳來一陣細微而清脆的爆鳴聲。

累?

他驚訝地發現,今天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累。

這五十缸水挑下來,他非但沒有像之前那樣虛脫,反而覺得渾身上的筋絡像是被重新拉伸鍛造過了一遍,四肢百骸裡潛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蟄伏力量。

鐘相昆低頭端詳著自己佈滿老繭的雙手,試探性地將五指收攏成拳,關節摩擦間發出一陣黃豆爆裂般的脆響。

那股原本應該將他徹底摧垮的疲勞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在皮肉下亂竄的滾燙熱流。

他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視線越過那五十口滿溢的水缸,落向遠處的另一排空蕩蕩的陶土大缸。

那些都是其他雜役弟子今天還沒來得及完成的份額。

他彎下腰撿起散落在泥水裡的兩隻破舊木桶,沾滿泥濘的草鞋在青石板上碾出沉悶的聲響,徑直朝著長滿青苔的古井方向邁開步子。

癱坐在不遠處樹蔭下喘粗氣的幾個雜役立刻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瘦猴抬起沾著泥巴的手背狠狠揉了兩下眼睛,隨後用手肘重重撞向旁邊同伴的腰眼。

“哎,你快掐我一把,那小子是不是真瘋了?”

胖頭被撞得倒吸一口涼氣,順著瘦猴手指的方向望去,大張著的嘴巴半天都沒能合攏。

“他是傻了嗎?他不是剛被肖吉霸查完工麼,怎麼又拎著桶去打水?”

一人懶洋洋地靠在粗糙的樹幹上,手裡端著個黑乎乎的旱菸袋,吧嗒吧嗒抽了兩口後吐出一團濃白嗆人的煙霧。

“五十缸水挑完,換成一個老雜役也得脫層皮,這小子怎麼還能這樣生龍活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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