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鐘相昆的異常(1 / 1)
“五十缸水挑完,換成一個老雜役也得脫層皮,這小子怎麼還能這樣生龍活虎呢?”
瘦猴一個咕嚕從地上爬起身來,胡亂拍打著屁股上沾染的黃土。
“我看他八成是被趙天霸前幾天那頓毒打傷了腦子,現在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了。”
胖頭用力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抬起粗短的手指點著鐘相昆那越走越快的背影。
“你見過哪個傷了腦子的能健步如飛,那兩隻裝滿水能壓斷扁擔的舊木桶在他手裡跟個棉花團似的輕巧?”
鐘相昆走到井臺邊緣,雙腳分開穩穩紮住底盤,粗糙的井繩在掌心飛速摩擦。
他雙臂的肌肉在瞬間賁張鼓起,隱藏在破布衫下的線條勾勒出一種充滿韌性的弧度。
一大桶清冽甘甜的井水伴隨著嘩啦啦的水花,被他單憑雙臂的力量直接從深井底端硬生生提拉了上來。
水花濺溼了青石板,幾滴冰涼的水珠彈射在瘦猴乾癟的臉頰上,驚得他連連後退。
“我的乖乖,他這一手力氣平時怎麼沒見使出來,難道這小子一直都在跟咱們裝孫子?”
胖頭伸手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兩條短粗的眉毛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
“裝孫子能裝到被趙天霸踩在腳底下吐口水,那他這份隱忍的功夫也太特麼嚇人了吧?”
老陳慢條斯理地磕了磕菸袋鍋子,眼角周圍深壑般的皺紋深深擠在一起。
“你們懂個屁,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雜役處裡,沒有靠山還敢隨便顯露本事的,最後死得絕對比誰都快。”
瘦猴有些不服氣地撇了撇嘴,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那他現在怎麼不藏著掖著了,大庭廣眾之下這麼賣力氣,就不怕明天肖吉霸那個雜碎直接給他派一百缸的活兒?”
鐘相昆彷彿根本聽不見身後的議論,他單手拎起兩桶晃盪的井水,快步走到瘦猴負責的那個半空的水缸前。
他手臂向上一抬,沉重的木桶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清澈的水流如瀑布般傾瀉而入。
瘦猴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像只受驚的鵪鶉般連連往後退出好幾步。
“喂,你幹嘛往我的缸裡倒水,那我是我的水缸?”
鐘相昆完全沒有理會那咋咋呼呼的叫嚷,放下空木桶後轉身再次朝著水井的方向穩步走去。
胖頭在一旁看得直樂,粗大的手掌拍打著肚皮笑得渾身肥肉亂顫。
“瘦猴你是不是真缺心眼,人家這分明是在幫你幹活,你還在這兒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瘦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水缸裡還在不斷盪漾的清澈水波。
“他幫我幹活,會不會有什麼陰謀?我平時可沒少跟著別人一起擠兌他,他能有這麼好心?”
老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慢吞吞地從腰間的破布袋裡掏出一點碎菸絲重新裝滿。
“誰知道這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你沒看他每往前走一步,腳底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得直往下掉土渣子。”
鐘相昆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奇妙的變化。
隨著一次次彎腰提水拉伸肌肉,那股暖流在四肢的經脈裡不斷衝撞遊走。
這不僅沒有消耗他的體力,反而像是在一點點捶打著他的骨骼與筋膜。
他停下走向井臺的腳步,側過身子回頭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瘦猴。
“這水,算我提前借你的。”
瘦猴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搞得滿頭霧水,抓耳撓腮地往前湊了半步。
“借我的?這水挑滿了就是老子今天的任務,你借我什麼了?”
鐘相昆輕輕扯動那乾裂起皮的嘴唇,露出了一個讓人完全看不透深淺的散漫笑意。
“今天我幫你挑滿,等我哪天沒空或是挑不動了,你們再順手幫我挑滿就好了。”
胖頭聽得直撓頭,肥厚的大手在頭皮上蹭下一層油泥。
“行吧,那你想挑就隨便挑吧,大爺我正好樂得清閒,今天多休息一會兒。”
一個老雜役用力吸了一口剛點燃的旱菸,渾濁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鐘相昆那不知疲倦的動作。
“管他到底想做什麼,只要他肯在這裡白出傻力氣,咱們今天就能早點去飯堂搶第一鍋熱乎飯,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鐘相昆轉過頭繼續打水,嘴角那抹笑意在轉頭的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雜役處的這幫蠢貨,哪裡懂得什麼叫作免費的永遠是最貴的。
他現在急需透過超負荷的勞作來試探這具身體的極限。
那些被挑滿的水缸,不過是他拿來打磨這副粗劣皮囊的磨刀石。
至於剛才那番所謂互相幫助的鬼話,不過是給這幫頭腦簡單的傢伙吃一顆定心丸。
如果不找個聽起來合理的藉口,這幫生性多疑的底層雜役大機率會為了防止他搶風頭而暗中使絆子。
兩桶接兩桶的井水被不斷拉拽上來,鐘相昆的呼吸節奏非但沒有凌亂,反而變得越來越綿長平穩。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內心臟跳動的聲音,沉穩有力,宛如一面正在被不斷擂響的戰鼓。
《粗元淬體訣》的核心要義,就是要讓肉身在極致的壓榨與痛苦中完成重組。
前幾天挑水留下每一次肌肉的撕裂與癒合,都在悄無聲息地拔高著這具凡人軀體的上限。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滴落,砸在腳邊乾涸的黃土地上,瞬間被吸得一乾二淨。
瘦猴蹲在不遠處的樹根旁邊,看著鐘相昆像個不知疲倦的機括假人一樣在井臺和水缸之間來回穿梭。
“胖頭,你說這小子到底受了什麼刺激,我看他那雙眼睛亮得跟後山那些餓急了的野狼似的。”
胖頭靠著樹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翻起眼皮滿不在乎地哼唧了一聲。
“管他像狼還是像狗,只要明天肖吉霸查工的時候不找咱們的麻煩,他就算在這裡累死也跟咱們沒關係。”
老陳眯著眼睛吐出一個殘缺不全的菸圈,佈滿老繭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話是這樣說,就是感覺怪怪的,他今天變了性子,怕是心裡憋著什麼見不得光的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