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還有完沒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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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粗元淬體訣》就算練到吐血,也不可能在幾天之內跨越淬體一層到九層的鴻溝。趙天霸是淬體九層的老牌打手,估計你連半招都接不住。”

她的手指在薄被底下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腕,那是一種思考時不自覺的小動作。

“他在外門有靠山,跟幾個管事的都說得上話,我剛入外門,根基未穩,還沒站住腳。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我要是公然跟他對上,討不了半點便宜不說,連我自己剛掙來的這點根基都得賠進去。”

她頓了一下,聲音又冷了半分。

“所以你現在只能忍。”

“忍到我在外門站穩了腳,有了周旋的餘地,再想法子處理也不遲。”

鐘相昆心裡冷笑了一聲。站穩腳?那得多久?三個月?半年?一年?在這一年裡他就得當她的擋箭牌,被趙天霸那條瘋狗往死裡咬?

但他什麼都沒說。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歐陽蘭似乎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預設,語氣更加寡淡了,像在宣讀一份跟自己無關的公文。

“如果你忍不了,非要去找死,我也沒辦法。”

她把薄被又攏了攏,下巴微微抬起,側臉的線條在陰影裡冷硬得像刀刻的。

“我只能再想法子找下一個。”

最後五個字吐得輕飄飄的,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自求多福吧。”

這番話絕情得滴水不漏。每一個字都在告訴他,你不是唯一的選擇,你死了我頂多麻煩一陣子,僅此而已。你別拿命來跟我討價還價,我不吃這一套。

換個人聽了,多半要麼心寒,要麼暴怒。

鐘相昆非但沒絕望,反而慢慢地、認認真真地點了一下頭。

點頭的幅度不大,脖頸牽扯到肩膀上的傷,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但隨即就抿住了。

他抬起手背,慢條斯理地蹭去下巴上一顆滾到唇角的血珠,手背上粗糙的皮膚刮過結痂的傷口,又帶出一絲新鮮的疼。

語氣變了。

溫順。極其的溫順。像一條被打怕了的狗終於學會了搖尾巴。

“師姐說得在理。”

“師姐把心放肚子裡,我還沒活夠,沒事不會去找死。在雜役院裡那幫龜孫子都沒把我整死,趙天霸也沒那麼容易要我的命。”

他咧嘴笑了笑,扯到嘴角乾裂的口子,滲出一粒血珠,他拿舌頭舔掉了。

“我就是隨口跟師姐唸叨唸叨,心裡頭不痛快嘛。”

歐陽蘭回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冷冷地在他臉上掃了一圈,像在辨別這份溫順有幾分是真的。最終她似乎懶得分辨了,或者說不屑於分辨。一個煉氣門檻都沒摸到的凡人廢物,在她面前耍什麼花樣都沒用。

“你能明白最好。”

她轉過身去,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輕不重的警告。

“別以為跟我睡了一覺就能拿捏我。我們之間只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我給你活下去的可能,你給我修煉的助力,僅此而已。你別拎不清。”

“拎得清拎得清,師姐放心。”

鐘相昆連聲應著,乖巧得不像話。

歐陽蘭沒再多說什麼。她煩躁地翻了個身,動作帶著幾分沒來由的暴戾,像是他那句“千人騎萬人上”的話還在她腦子裡轉。

薄被被她拽得緊緊的,從肩膀一直裹到腳踝,連一寸肌膚都不肯露出來。

她把背留給他。

後腦勺對著他。

那頭烏黑的長髮散在灰色薄被上,被微微的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鐘相昆盯著那道曼妙的背影,眼底方才那層溫順、乖巧、討好,所有這些東西,在他確認她不會再轉過頭來之後,像一層蠟被火燒化了一樣,乾乾淨淨地褪了個精光。

露出底下的東西。

不是憤怒。憤怒這種情緒太熱、太浮。

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泛上來的、冷到極致的狠戾。

他慢慢把目光從歐陽蘭身上移開,轉向洞口外漆黑的夜色。兩隻手無聲地收攏,十根手指摳進掌心的傷口裡,指甲嵌進還沒結好的血痂,疼得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沒吭聲。

嘴唇一開一合,無聲地咬著一句話。

趙天霸。

我遲早把你的狗頭摘下來餵狗。

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下都牽扯到肋骨上那片青紫的淤傷,疼得他鼻翼翕動。但他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洞口的夜風灌進來,油燈終於撐不住了,噗的一聲滅了。

洞府陷入徹底的黑暗。

只剩下石床一下又一下被舉起、落下的沉悶聲響。那動靜像老牛拉著破車在佈滿碎石的泥路上碾過,沉重,單調,在狹窄的巖洞裡來回迴盪,震得洞頂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歐陽蘭本來已經翻過身去,聽著這單調到讓人發瘋的聲音,煩躁地把被子用力拉過頭頂。可那沉悶的“轟、轟”聲還是順著石壁往耳朵裡鑽。

“你還有完沒完?”

她終究沒忍住,猛地掀開被子,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衝著下方那個在黑暗中如同蠻牛般不知疲倦的身影低聲呵斥。“真想把骨頭全練折了才甘心?你找死也別擾人清夢。”

鐘相昆沒停。他的十根手指死死摳著石床底部的邊緣,指甲縫裡滲出的血絲已經半乾,又被新擠出的血水衝開,順著灰白的石頭紋理蜿蜒而下,黏糊糊地沾了一手。

“師姐睡師姐的,我練我的,互不干涉。”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猛地吸了一口帶著土腥味的冷氣。

“起!”

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腰背上的肌肉在瞬間猛地發力,整條脊椎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大弓。

雙臂向上一挺,那張少說也有幾百斤重的玄武岩石床被他硬生生頂上了半空。

手臂上的肌肉纖維在重壓下一寸寸撕裂,發出常人聽不見的細微聲響。

緊接著,體內那套霸道粗鄙的《粗元淬體訣》強行運轉,又將撕裂的皮肉快速縫合。

這種反覆撕裂又縫合的折磨,比凌遲好不到哪去,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脖頸上的青筋暴突得快要炸開。

一次,兩次.......

五十次。

他身上的汗水早就流乾了,破破爛爛的灰布衣死死貼在滾燙的皮膚上。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像是從乾癟的肺管子裡硬生生扯出鐵鏽般的腥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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