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只想活下去(1 / 1)
歐陽蘭靠在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副慘狀。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悲憫和嘲弄。
“你這功法練得再勤快,也就是個扛揍的命。修仙界講究的是靈根,是機緣。你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凡胎,拿什麼跟天鬥?別白費力氣了。”
“我沒想跟天鬥。”
鐘相昆的嗓子沙啞得像粗砂紙在石頭上狠狠刮過,手上的動作卻一下都沒停,再次將石床舉過頭頂。
“我只想活下去。”
他不再說話。《粗元淬體訣》在枯竭的經脈裡瘋狂運轉,像個貪婪的榨汁機,壓榨著這具肉身最後一絲潛能。
皮膜底下,隱隱泛起一層暗銅色的微光,忽明忽暗。那是純陽之氣在肉身極度透支的情況下,被強行逼入皮肉的徵兆。
“最後一次!”
雙臂再次發力,石床猛地過頂。
舉到最高處時,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劇烈的寒顫,膝蓋一彎,再也支撐不住。
“轟隆!”
石床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圈嗆人的灰塵。
鐘相昆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冰涼的青石板上,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真當老子是免費勞動力了。”
鐘相昆在黑暗中無聲地咧嘴冷笑了一下。他撐起還在發抖的手臂,骨節隨之爆出一連串清脆的彈響。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他連衣服都沒理,輕手輕腳地走出洞府。
外頭的夜風很涼,吹在光裸的脊背上,他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順著雜草叢生的小路,他摸黑往第七區的方向走。
鐘相昆走到靈泉旁,抓起扔在岸邊的破木桶,一把丟進水裡。“咕嚕嚕”灌滿後,他單手提上來滿滿一桶冰涼的潭水,直接舉過頭頂。
嘩啦。
一整桶冰水從頭頂兜頭澆下。
滾燙的皮肉遇到冰水,瞬間冒出一團白色的水汽,活像鐵匠鋪裡剛燒紅的鐵塊丟進了淬火槽。
受冷水一激,全身的毛孔猛地收縮。潭水裡夾帶著的那點微薄靈氣剛一貼上肌膚,《粗元淬體訣》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餓貓,自個兒就在體內瘋狂轉了起來。
緊接著,毛孔再次舒張開來,貪婪地吞嚥著水裡的靈氣。
鐘相昆舒服得閉上眼,喉嚨裡差點沒忍住哼出聲來。
繼續打水。
一桶。
兩桶。
.......
十桶。
足足十幾桶冰水澆下來,身上那層帶著腥臭味的黑泥終於被沖刷得乾乾淨淨。極度透支後的虛弱感也消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舒坦。
他扔下木桶,試著握了握拳頭。
指節明顯比之前粗了一圈,手臂和大腿上的皮肉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鬆垮垮的,摸上去緊實得像裹了一層老牛皮,充滿了韌勁。
皮膜淬養,算是入門了。
鐘相昆看著自己的雙手,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這破爛功法雖然糙,但只要對自己夠狠,練到家了照樣能拿來殺人。
他用岸邊的破布胡亂擦乾身子,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衣,趁著夜色還沒褪去,悄無聲息地摸回了第三雜役院,爬上自己的鋪位倒頭就睡。
“當!當!當!”
破銅鑼的聲音在雜役院的空地上炸開,震得本就年久失修的木窗格直往下掉灰渣子。
“時間到了!都趕緊起來幹活!”
“快點!快點快點,別等老子來抽你!”
伴隨著粗暴的叫罵聲,陳管事手底下的狗腿子一腳踹開了那扇破木門。冷風裹著晨間溼冷的霧氣,毫不客氣地灌進擁擠的大通鋪。
屋裡頓時一陣騷動。雜役們哆嗦著裹緊破舊的單衣,揉著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滿臉不情願地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爬起來。
“天還沒亮透就催命,真是造孽。”旁邊一個乾瘦的雜役一邊系褲腰帶,一邊小聲嘟囔。
“你快小聲點吧,被外面聽見又要扣咱們口糧了,趕緊穿衣服。”
“我這腰痠得連站都站不直,昨天劈的柴還沒緩過勁來,今天咋熬啊……”
大夥趿拉著漏出腳趾頭的破布鞋,小聲罵罵咧咧。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底層人特有的絕望和麻木,活脫脫一群被抽打著往前走的牲口。
鐘相昆睜開眼。
那雙深褐色的眼瞳裡清明得很,沒有半分剛睡醒的迷茫。
他利索地翻身下床。雙腳踏實地面的那一刻,一種天翻地覆的變化立刻湧了上來。大腿和小腿的肌肉不再像昨天那樣鬆軟無力,而是充滿了如同拉滿弓弦般的緊繃力量感。
他胡亂抓了兩把亂糟糟的頭髮,套上灰布衣,把腰帶死死繫緊,跟著人群邁出屋門。
剛跨出門檻,一道人影橫跨一步,正好攔在他的正前方。
肖吉霸。
陳管事身邊最得勢的頭號狗腿子。手裡攥著一根削了皮的柳條鞭,手腕一抖,鞭梢在帶著霧氣的空氣中甩出一聲清脆的“啪”聲。
這貨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薅來的茅草根,右腳腳尖點地,整條腿一抖一抖的,活脫脫一個村口得了羊癲瘋的二流子。
“小子,趕緊的,別磨蹭。”
肖吉霸拿鞭子把兒往前猛地一遞,用力戳了戳鐘相昆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壓人。
“昨天你挑了五十缸水,幹得不錯。今天繼續保持這個勁頭,不然中午沒飯吃可別怪我。規矩就是規矩,誰也不能破。”
他歪著嘴冷笑了一聲,“呸”,把嘴裡嚼得稀爛的茅草根吐了出來。
那根沾著黏糊餬口水的茅草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鐘相昆半舊的鞋面上。
“聽好了,上午至少給我挑完二十五缸水,少一瓢都不行!”肖吉霸提高了嗓門,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周圍剛出屋的幾個雜役立刻停下腳步,縮著脖子往後退了退,低著頭竊竊私語。
“又在作踐人了。”
“誰讓人家傍上了陳管事呢,咱們這些沒靠山的,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鐘相昆也是倒黴催的,前有刀疤臉盯著,後有肖吉霸找茬,這日子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