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晨煉的開胃菜(1 / 1)
肖吉霸聽見周圍的議論聲,非但沒有收斂,臉上的橫肉反而舒展開來,顯得越發舒坦。
他高高揚起下巴,兩隻鼻孔幾乎要翻到天上去,十分享受這種主宰底層的快感。
“聽見沒?啞巴了?問你話呢!”他見鐘相昆沒吭聲,手裡的柳條鞭又揚了起來。
鐘相昆緩緩抬起眼皮。
他的視線從鞋面上那根沾著口水的茅草,慢慢挪到肖吉霸那張囂張跋扈的臉上。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了肖吉霸一眼。
眼神平和得很,甚至連一絲怒氣都找不到。
不能翻臉。
鐘相昆心裡那把屬於現代社畜的算盤打得啪啪響。
現在捏死眼前這個狐假虎威的狗腿子,跟捏死一隻螞蟻差不多容易。
可打了狗,就會引出陳管事
“聽見了,聽見了。肖吉霸哥您放心,我這就去提桶。”鐘相昆微微弓起腰,語氣討好得恰到好處,“保證把任務完成好好的,絕不給肖哥您增加麻煩。”
說完,鐘相昆右腳腳腕極其自然地往外一翻,那根沾著口水、令人作嘔的茅草順勢滾落。
他沒有絲毫停頓,抬起那隻半舊的布鞋,鞋底不偏不倚地踩在茅草上。
腳尖暗暗發力,狠狠在泥地裡碾了半圈,把那棵草硬生生碾成了一灘綠綠黃黃的碎渣,深深陷進泥土裡。
做完這一切,他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彎著腰,繞過還在擺弄柳條鞭造型的肖吉霸,徑直走向院牆角。
牆角立著一根磨得油光發亮的粗木扁擔,旁邊是兩隻比人還寬的大木桶。
換做昨天原主那副虛透了的身子骨,光是把這兩桶水提起來掛上扁擔,都得憋得面紅耳赤、雙腿打顫。
但今天不一樣了。鐘相昆雙手攥住扁擔兩頭,往肩上隨意一墊。沒見他怎麼深呼吸憋氣,只聽嘎吱一聲,兩隻碩大的空木桶穩穩離地。
他大氣都沒喘一口,大步流星邁出院門,踏上了通往後山靈泉的山道。
步伐穩健得有些嚇人,每一步邁出去的距離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連一絲多餘的晃動都沒有。粗糙的扁擔在肩頭壓出一道富有節奏的韌性彎曲,上下顫動。
“二十五缸水?”他一邊走一邊低聲嘟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嘲弄,“要是以前這肯定難以完成的任務,可現在不一樣了,這點量就只能充當晨練的開胃菜。”
山道崎嶇,他仰起頭,看了一眼遠處雲霧繚繞中的碧雲宗主峰。
那裡是內門弟子和長老們高高在上的仙山福地,隱約可見雕樑畫棟的飛簷。鐘相昆腦子裡飛快盤算著接下來的路,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但身子卻沒有感覺異常,開始執行體內那套《粗元淬體訣》開始緩緩運轉。
每一次悠長的呼吸,周遭稀薄的靈氣便順著張開的毛孔一絲絲鑽入皮膚。
皮肉深處傳來細微的溫熱與痠麻感,一點點滋養著昨天剛透過雙修打下基礎的皮膜。
“這破功法雖然粗糙得很,但理兒是對的。只要不停壓榨身體極限,就能一直提升肉身強度。
肖吉霸想用苦力折磨我,倒是陰差陽錯給我送了個免費的修煉場。”鐘相昆感受著肌肉裡逐漸充盈的力量,忍不住在心裡冷笑。
嘿,這不就是前世花大價錢都請不來的私教極限健身課?
腳尖在凸起的青石上輕輕一點,整個人挑著沉重的水桶,輕巧地躍過一道一米多寬的山溝。
到了後山靈泉邊,鐘相昆卸下扁擔,低頭看著清澈潭水裡自己的倒影。五官還是那副清秀的模樣,但眼神裡早沒了過去的怯懦。
“雙修能啟用體內潛力,加速吸收靈氣,這好鋼必須用在刀刃上。當務之急,是先把這具身體的底子徹底砸瓷實了,至少達到淬體中階的標準,以後面對那刀疤臉才有一戰之力。”
他彎下腰,雙手抓著木桶邊緣,直接按進冰涼的潭水裡。泉水倒灌進桶,發出咕嚕嚕的悶響。水滿之後,他連扁擔都沒用,雙臂腰腹同時較勁。
嘩啦一聲巨響。
兩桶滿滿當當、足有兩百斤重的泉水,被他硬生生直接提出了水潭。
小臂上青筋蜿蜒暴起,像一條條盤踞的細蛇,堅實的肌肉瞬間把灰色的粗布衣袖撐得鼓鼓囊囊,彷彿要裂開一般。
掛上扁擔,轉身原路返回。太陽剛剛從山頭爬上來,金色的陽光斜斜地灑在他背上,把那個挑著重擔的灰衣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長。
此時,第七區雜役處。肖吉霸正舒坦地四仰八叉躺在院子中間的破搖椅上,手裡拿著一個油光水滑的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
“算算時間,鐘相昆那小子這會兒應該正趴在半山腰,像條死狗一樣喘粗氣呢。”他一邊嚼著肉餡,一邊含混不清地嘀咕。
轉頭看見旁邊幾個劈柴的雜役動作慢了,他立刻把眼一瞪,手裡沾著油的鞭子在半空甩了一下:“都給老子老實點!別想偷奸耍滑!”
幾個乾瘦的雜役嚇得脖子一縮,連連點頭,手裡的鈍斧頭掄得飛快,木屑四濺。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極有節奏的腳步聲。
平穩,極其有力。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鐘相昆挑著兩桶水,面不改色地邁進院子。他徑直走到牆角,身子微微一側。
嘩啦啦。
兩桶清水穩穩當當地倒進大水缸裡,水花都沒濺出來幾滴。他連氣都沒多喘一口,放下桶,轉身,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這一趟,滿打滿算,一炷香的功夫。
要知道,從雜役院到後山靈泉,山路崎嶇陡峭,正常人就算空著手打個來回,少說也要半個時辰。
整個院子瞬間死一般安靜。只有斧頭砍在木頭上的悶響停在了半空。
肖吉霸躺在搖椅上,看看手裡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又看看牆角水面還在晃盪的水缸,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等他回過神來,鐘相昆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院門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