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斷了!斷了!手斷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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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罵著一邊揉著眼睛,等看清站在門口的是平時悶聲不響的鐘相昆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滿臉毫不掩飾的嫌棄與鄙夷。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掃把星!你趕著去投胎啊!瞎了你的狗眼看不見外面太陽才幾點?沒到開飯時辰!給老子滾出去,到牆根底下蹲著去!”

王麻子越罵越來氣,往前跨了兩步,拿鐵勺指著鐘相昆的鼻子:“再敢放半個屁,老子現在就去灶膛裡舀一瓢滾開的水,把你這張臉給燙爛了!”

說著,他將手裡那把沉重的大鐵勺高高舉過頭頂,作勢就要往鐘相昆的腦門上狠狠砸下去。

鐘相昆站在原地沒動,深褐色的眼底卻驟然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冷光。

對付肖吉霸,因為對方背後有陳管事,他需要摸清底細再動手;

但對付一個連雜役都不如、只會狐假虎威的打飯火夫,他根本不需要留任何情面。更何況,這孫子自己找死先動了手。

就在鐵勺帶著風聲即將砸落的瞬間,鐘相昆的左手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像是一條在草叢中蓄力已久、猛然捕食的毒蛇,閃電般探出。

五指張開,如同精鋼打造的鐵鉗,在半空中穩穩地攔住了那把砸下來的鐵勺。

緊接著,他的手掌順勢一滑,一把死死攥住了王麻子握勺的手腕。指腹下的力道猛然爆發,硬生生陷進了王麻子手腕的皮肉裡。

此時,鐘相昆手背上的皮膚隱隱泛起一層暗銅色的微光。他扛了一上午水缸、在極限邊緣瘋狂淬鍊出來的那股蠻暴力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順著五指全砸了過去。

咔嚓!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清脆骨裂聲,在空蕩蕩的飯堂裡轟然炸響。

王麻子那粗壯的腕骨,竟被這一捏徹底變了形。錯位的骨頭茬子直接在油膩的皮下頂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尖銳凸起,彷彿下一秒就要刺破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衝破喉嚨,尖銳得幾乎刺破人的耳膜,震得屋頂橫樑上積攢多年的灰塵撲簌簌地往下掉。

王麻子手上的力氣瞬間被抽乾,那把大鐵勺再也握不住,噹啷一聲砸在青磚地上,彈起老高。

“哎喲!斷了!斷了!手斷了!親爺爺,祖宗!您快鬆手啊!”王麻子疼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鼻涕眼淚瞬間糊了滿臉,殺豬般的哀嚎聲在飯堂裡迴盪。

王麻子疼得全身那層油膩的肥肉都在劇烈打著擺子,嗓子眼裡的慘叫已經變了調,嘶啞得像破風箱。

他整個人從灶臺後頭翻滾出來,蜷縮在滿是黑泥和爛菜葉的地上,弓成了開水鍋裡的一隻大蝦。

鐘相昆半點憐憫都沒有。右手順勢一翻一壓。

“哎喲,我的親爺爺!”王麻子雙膝發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在滿是油膩殘渣的青磚地上。

膝蓋骨磕在硬邦邦的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眼淚混合著鼻涕瞬間糊了滿臉,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鐘相昆沒搭理他的乾嚎,目光在飯堂裡掃了一圈,隨手抄起一隻平時用來和麵的空木盆,哐噹一聲推到王麻子面前。

他屈起食指和中指,在盆底敲出一長兩短的節奏。篤,篤篤。

“我現在餓得眼冒綠光,脾氣不太好。”鐘相昆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這個盆裡,要是裝不滿大塊的肥肉和雪白的米飯,你這隻手,以後連自己擦屁股都費勁。”

王麻子跪在冰涼刺骨的地上,哆嗦著抬起頭,正好對上鐘相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那裡面沒有往日雜役的唯唯諾諾,只有擇人而噬的兇狠,像是一頭護食的餓狼。

“聽懂了嗎?”鐘相昆手指在木盆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他混跡雜役院這麼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他終於意識到,今天自己是真踢到了一塊帶刺的鐵板上。

“懂了!懂了!”王麻子顧不上擦臉上的鼻涕眼淚,連連磕頭,“爺爺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這條狗命!我這就去打飯!這就去!”

鐘相昆嫌棄地鬆開手,任由他像一攤爛泥軟倒在地上。他自己拉過一條還算乾淨的長凳,大馬金刀地坐下。雙手十指交叉墊在下巴下面,手肘撐著油膩的桌面。

空蕩蕩的飯堂裡瀰漫著陳年油煙的餿味。鐘相昆的腦子已經在飛速運轉了。

今天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那個姓陳的胖管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肖吉霸那孫子這會兒估計已經跑去告狀了。不過無所謂,飯得先吃飽,吃飽了才有力氣接著跟他們玩。

不多時,後廚的小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王麻子用還能動彈的左手,費力地託著一個巨大的厚重木盆,像只笨拙的狗熊一樣挪了出來。

那盆裡高高堆著一座冒著騰騰熱氣的白米飯山。米粒顆顆飽滿晶瑩,透著誘人的光澤,跟外面那些摻了沙子和粗糠的雜糧飯簡直是天壤之別。

飯山的頂端,赫然趴著一隻烤得油光鋥亮的完整燒雞。金黃酥脆的雞皮還在往外滋滋滲著油脂,順著肥美的雞腿肉一路流淌進雪白的米飯裡。

旁邊還鋪著一層燉得軟爛的大白菜,菜葉子中間夾著幾片厚實晶瑩的五花肉。

這顯然不是普通雜役能吃到的東西,這是陳管事的專屬小灶。

王麻子把木盆端上桌,心疼得臉上的麻子都在劇烈抽搐。但一偏頭看看自己腫得像豬蹄、骨茬子都快戳破皮的右手,只能咬碎了牙齒連著血往肚子裡吞。

“爺,飯菜齊了,您慢用……要是不夠,小的再去弄。”王麻子弓著腰,聲音抖得厲害。

鐘相昆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伸手一把扯下那隻最肥美的燒雞後腿,張開嘴大口撕咬起來。

鮮香的肉汁瞬間在口腔裡炸開,順著乾渴冒火的喉管,一路流進空虛到發痛的胃裡。

舒坦。

這一會是舒坦了,但他卻是不知道這一件小小的事情會給他帶來一件不小的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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