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炭窯夜火(1 / 1)
林長生稍稍分了一下神,深吸一口氣,連忙躬身:“回大人,小的只是個燒炭的雜役,只是懂些皮毛,豈敢插手丹房大事,萬一出了差錯,小的怕是擔待不起。”
他不是不眼饞這等機會,做夢都想。
只是機會來得太突然,總感覺不是好事,有點虎口奪食。
丹房看著一派和氣,但暗裡汪雲鶴和陸玄霜各種爭鬥。
丹殿只要一個名額,兩人都是二品丹師,兩人二選一。
汪雲鶴入道比陸玄霜早三年,成丹率穩穩壓她兩成
半年後,便是丹試,兩人關係可想而知。
如此一來,汪雲鶴對他有提攜之恩,他就必須站在他這邊。
這話是前天張昊拉著他下山買東西時,偷偷跟他說的,不知道是說漏嘴,還是故意提醒他。
他還特意叮囑林長生,陳石跟陸師姐走得近,平時說話做事一定要留個心眼。
汪雲鶴沒給林長生瞻前顧後的機會,瞥他一眼,道:“事情就這麼定了,無需再議。”
語氣不容反駁。
林長生也不敢反駁。
“煉丹成敗,如家常瑣事,即便失敗,你也不需擔責。”
“明日之後,送炭這種粗笨活便交給其他人,你專心留在丹房便是。我會讓張昊幫你收拾一個住的地方,至於雜役院那邊,我會派人知會孫大虎。”
林長生的腦袋嗡嗡直響,汪雲鶴說什麼,後半段話,他聽了大概。
總之就是讓他不要再挑炭了,住也住在丹房。
這不絕他修仙路嗎?
絕對不妥!
住在一幫仙人眼皮底下,以後他還怎麼用罐子提取靈液?
這差事沒法拒絕,但住的地方應該可以商量。
但是,該如何回絕?
總不能說住不慣吧?
丹房後院的房子,張昊帶他看過,隨便拎出來一間,都比孫大虎的條件好,他那破屋子更沒得比。
裡面還有大浴桶,隔三岔五,就能洗一澡。
有自己的小夥房,餐餐有肉。
總不能說……他不喜歡吃肉,就喜歡吃又乾又硬的粗麵餅。
賭一把。
想到這,林長生躬身道:“多謝丹師大人提攜,小的定當盡全力。”
“不過……”
林長生忽然將頭壓得更低,道:“不過,小的想繼續住在山下……”
汪雲鶴忽然看向他,“有何顧慮?”
林長生趕緊道:“不瞞仙師大人,小的自幼便跟隨父輩燒炭,經常會有工友利用閒暇時間,找小的探討一些燒炭的經驗,如果搬到山上,那些工友怕是再沒了機會。”
忽然,汪雲鶴稍稍楞了一下,“自幼跟隨父輩燒炭?”
林長生點頭,“被妖獸滅村之前,林家世世代代燒了五六代。”
“那便依你。”
汪雲鶴沒再說什麼。
指尖一彈,一卷皺巴巴的丹方落在林長生面前:“這是仙門最常見的三十六種丹組方,每種丹對炭火有明確的要求,你先熟悉一下,記得不要外傳,否則死罪。”
汪雲鶴說完,朝他擺了擺手,示意可以離開。
林長生雙手接過那捲皺巴巴的小冊子,只覺得沉甸甸的,指尖都有些發顫。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仙門真正的丹道知識。
他沒敢當場翻看,小心翼翼疊好,塞進了懷裡最貼身的地方。
就在林長生走出側室,門快關上的時候,身後傳來汪雲鶴的惋惜聲,“可惜是五行雜靈根,沒法感應靈氣,否則在丹道一途,或許可以走得很遠……”
“多謝張昊哥。”
林長生離開側室,張昊已經把炭碼好,他再次感謝。
看得出來,張昊和陳石都對汪雲鶴對他說了什麼很感興趣,只是沒法問。
送完最後一趟炭,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林長生沒有急著走,而是拿起掃帚,將丹房前後的石階又掃了一遍。
又把幾個爐膛裡的灰燼清理乾淨,裝進炭筐,準備挑到後崖倒了。
張昊好奇看了他一眼:“長生,今天怎麼這麼勤快?”
林長生沒有瞞著張昊,笑了笑,“汪師兄讓我從明天開始留在丹房,提前熟悉一下。”
張昊挑了挑大拇指,“林長生,你行啊,才送幾天炭就轉正了?”
聲音很高,感覺像似故意說給陳石聽。
果然,陳石臉上當即有了反應,不鹹不淡道:“轉正?能留下來再說吧。”
林長生不緊不慢地幹著活,沒做回應。
故意磨蹭到天徹底黑透,這才離開小清峰。
夜風穿過林間,嗚咽作響。
入秋了,不斷有枯葉落下。
確定沒人跟隨之後,轉向直奔那座破炭窯而去。
尋到那座破窯,先繞著窯口轉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人跡。
煉氣一層的感知力掃過方圓十丈,只有蟲鳴和風吹草動。
窯口的青石已經被挪開,這座窯應該被搜過。
林長生進去之後,重新將青石擋在門口,這才從煙洞裡拿出一支火把點上。
仔細檢視腳印,沒有深入裡面,僅僅是在門口幾步的位置。
林長生徹底鬆了口氣,不敢遲疑,輕手輕腳地將沉灰坑上面的磚石挪開。
楊德厚和張彪的屍體保持完好。
楊德厚的臉還保持著死前的扭曲,冷白僵硬,嘴唇發紫。
兩具屍體稍稍有點腐敗的痕跡,但沒有屍臭。
林長生沒有挪動屍體,他提前已經在屍體周圍填滿了足夠的碎炭,只需再在上面鋪一層便可。
棗木炭火力最猛,溫度最高,別說燒屍,就是鐵礦石也能燒透。
做完這些,林長生用火把將四個角的碎炭點燃,又在木炭上撒了一層灰,重新鋪上磚石,只留了一個進風口。
一來,防止炭火憋得熄滅。
二來,可以擴散味道。
這樣一來,這把火會燒得人不知鬼不覺,外面很難察覺到。
清理完地上的痕跡,熄滅火把,林長生退出了炭窯。
過了今晚,楊德厚和張彪兩人,將徹底在人間消失。
回到雜役院,已經快半夜了。
遠遠的,林長生就看到茅屋門前站著一道人影。
孫大虎?
這麼晚了,孫管事找他……
該不會因為楊德厚失蹤的事吧?
林長生算了一下,從炭窯走回來用了大半個時辰,那兩具屍體早已和炭灰不分彼此。
沒什麼可擔心的。
這麼一想,林長生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孫管事?這麼晚了找小的有事?”
孫大虎忽然看向林長生,認真打量起來。
這可是林長生入雜役院三年,孫大虎第一次,正眼瞧他。
以前孫大虎看他,嘴角總掛著一個居高臨下的弧度,現在竟然透著幾分……熱絡?
“有啊,天大的事……”
孫大虎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外面風大,開門進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