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偷風鈴(1 / 1)
蕭景珩離開後,沈昭寧一夜未眠。這筆賬,她遲早要跟那個叫顧什麼的丫鬟算清楚。
蕭景珩腳步遲疑,最終還是回了自己寢殿。總不能叫旁人看來,顧清嫵有喜卻被冷落,那她的處境豈不是更危險了?
在肖勇還沒查清楚之前,暫且先護著她些。
蕭景珩輕輕走到床前,顧清嫵已經熟睡,只是她的眼角似乎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眉頭微皺,兩隻手也緊緊地抱在胸前蜷縮著。
蕭景珩彷彿看到了自己兒時的樣子,他的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手不知覺地就伸到她的臉上,想為她輕輕撫平眉頭。
可指尖觸碰皮膚的一剎那,他又猛地將手縮回。
蕭景珩在床邊坐了半晌,最後和衣在顧清嫵身旁躺下。他剛躺下沒多會兒,顧清嫵像一隻小貓一樣,蜷縮到他旁邊,兩隻手緊緊抱住蕭景珩的胳膊,臉不停地在他的脖子上蹭來蹭去。
蕭景珩被她蹭得心裡亂成一團,他用力想推開,可又怕傷了她肚子裡的孩子。
劉嬤嬤告訴他,顧清嫵在太子妃院子裡站了有兩個時辰,恰好早上身體反應大,飯也沒吃就去了。
蕭景珩突然有些後怕,或許他不讓馮太醫瞞著訊息就好了。偏偏自己多心,幸虧沒出什麼事。
天剛矇矇亮,蕭景珩就起床了。這一夜,他睡得實在太累。一旁的顧清嫵倒是睡得香甜踏實。
肖勇早早地在書房候著,臉色有些凝重。
“查到什麼了?”
蕭景珩拿起案上未看完的書卷。
“父母雙亡,自小跟著姑父姑母生活。和她表妹一起入宮沒多久,就都被送來做通房了。”
肖勇突然沉默。
蕭景珩撇了他一眼。
“繼續說。”
“她表妹叫王映歡,前些日子突然被皇后送去三皇子宮裡了。”
蕭景珩放下書卷,扭頭看向風鈴。
“景曜喜歡,給他便是。還查到她有跟別的什麼人接觸嗎?”
肖勇搖頭。
“沒有了,姑父姑母也是做點小生意維持生計。只是,據我瞭解,顧清嫵和她的表妹感情很好,三皇子那邊會不會......”
肖勇不敢再繼續說下去。太子和三皇子雖是親兄弟,可兩人從小就不合,這一點人盡皆知。
還好三皇子游手好閒,對皇位毫無興趣,這兩人倒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最多就是在宴席上互不搭理罷了。
可不知這次為何三皇子,就偏偏看中了顧清嫵的表妹。
是巧合嗎?肖勇覺得不太可能,他想提醒太子注意,又擔心說錯話讓太子不高興。
“你帶著翠竹出宮去幫我取個東西。”
蕭景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擔心有什麼用?到底是不是巧合,試試不就知道了?
肖勇心領會神的點頭。
“是。”
劉嬤嬤給顧清嫵送完早膳後,被蕭景珩隨便找個由頭打發出門了。
寢殿裡只剩下顧清嫵一個人,她一邊吃著早膳一邊心裡盤算著找什麼理由去書房,萬一碰到人該如何解釋。
說來也巧,劉嬤嬤和翠竹今天恰好都不在,真是天賜良機。她相信很快就能和映歡見面了。
草草地結束早膳,顧清嫵躡手躡腳地走出寢殿,確定四下無人後,她輕輕推開書房的門。
這是她第一次進到這間屋子,一進門就是一股淡淡的筆墨香氣。顧清嫵環顧四周,突然在書案旁邊的窗戶邊發現了一個風鈴。
幾朵淺藍色的繡花,一個金色的小鈴鐺。
風一吹,鈴聲輕輕響起。顧清嫵抬手將風鈴取下,在手裡仔細研究。
這個風鈴似乎沒什麼特別之處,不知為何三皇子非要她冒這麼大風險來偷這麼個東西。
書房的屏風後,蕭景珩靜靜地盯著顧清嫵的一舉一動。他的手死死扣在椅子的扶手上,手面上的青筋都暴露出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丫鬟居然能和蕭景曜扯上關係。
可在整個宮裡,除了蕭景曜,沒人知道這個風鈴對自己的意義。
顧清嫵仔細看完後,從袖子裡掏出一方手帕,仔細地將那個小鈴鐺裡裡外外擦拭得乾乾淨淨。她本想直接將風鈴取走,可她卻臨時改了主意。
蕭景珩親眼看到她又將風鈴掛了回去,他的臉色也稍微好轉一些。
顧清嫵走到書案前,將宣紙鋪開,拿起毛筆蘸了些研磨好的墨汁,開始在宣紙上畫畫。
這還是小時候爸爸教她的,讀書這些年,時間寶貴,這樣的愛好實在有些奢侈。
顧清嫵按照兒時的記憶,畫了一幅山水圖。她將畫掛在窗邊,等著它晾乾。自己趴在書案上等著等著,睡著了。
夢裡她好像又回到了爸爸身邊,爸爸一臉寵愛地看著她畫畫。
蕭景珩從屏風後走出,隨手拿起披風輕輕蓋在顧清嫵的背上。
或許,是自己多疑了。
他走到窗邊,仔細看著那幅畫。雖筆力略顯生澀,但一個女子能畫出這般氣勢的山水圖,著實讓他有些震驚。
他突然對眼前的這個人,多了一些好奇。她到底還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
顧清嫵突然從夢中驚醒,她一睜眼發現太子的身影背對著自己。而她身上,蓋著太子的披風。
“殿下。”
顧清嫵連忙起身,將身上的披風小心翼翼收好放在一旁。
“殿下,奴婢知錯了,不該隨便闖入書房,請殿下責罰。”
顧清嫵後背一陣發涼,她不敢抬頭和太子對視。自己明明打算等畫幹了就走,可不知怎麼就這樣睡著了。
私闖書房,被打死都有可能。
蕭景珩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自顧自地開口。
“這個風鈴,是母妃親手為我做的。”
原來如此,難怪三皇子要讓她偷風鈴。顧清嫵突然心裡一沉,原來,近日這一切都是特意為她準備的,而自己差點就被困在這局中了。
“你喜歡畫畫?”
蕭景珩轉過身,陽光照在他的身上,連發絲都閃著一層光。
顧清嫵微微點頭。
“以後若是無聊,可以隨時來我書房裡作畫。我會讓肖勇給你單獨準備一個書案,另外再備一些紙和筆墨。”
顧清嫵驚訝地抬起頭,太子不僅沒有責罰她,還允許她以後可以進書房?
“只是怕你無聊,憋壞身子。”
蕭景珩將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孤的孩子,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