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軍報(1 / 1)
“黃得勝,”他說,“死在紅心驛。他的屍體被人偷走,刀被人拿走。”
他看著洪仁達。
“偷屍體的,是你的人。拿刀的,也是你的人。”
洪仁達渾身發抖。
“九千歲,臣……臣不知道會這樣……”
楊秀清打斷他。
“你不知道?”
他把刀扔在洪仁達面前。
刀砸在金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的人殺人,”他說,“你不知道?”
洪仁達跪在那裡,說不出話。
楊秀清看著他。
很久。
“福王,”他說,“你知道你兄長臨死前說了什麼嗎?”
洪仁達抬起頭。
楊秀清看著他。
“他說:‘楊哥,替我照顧我弟弟。他蠢,但不壞。’”
洪仁達愣住了。
他的眼眶倏地紅了。
“九千歲……”
楊秀清沒有讓他說下去。
“你走吧。”他說。
洪仁達跪著不動。
楊秀清看著他。
“走。”他說,“不要再讓我看見你。”
洪仁達爬起來。
他踉蹌著退出花廳。
楊秀清站在那裡。
很久。
侯謙芳從簾外進來。
“九千歲,”他低聲說,“那個偷刀的人……”
楊秀清看著他。
“找到了?”
侯謙芳點頭。
“找到了。在安王府的地窖裡,已經……已經死了。”
楊秀清沒有說話。
死了。
殺人滅口。
“誰殺的?”
侯謙芳搖頭。
“不知道。發現的時候,已經涼了。”
楊秀清沉默。
他看著窗外。
那株玉蘭的花,開了。
不是全開,是開了幾朵。白色的花瓣在風裡輕輕顫動。
春天真的來了。
“侯謙芳。”
“卑職在。”
“把黃得勝的刀,”楊秀清說,“送去給他娘。”
侯謙芳一怔。
“九千歲,那把刀是證物……”
“證物已經沒用了。”楊秀清說,“人死了,刀留著幹什麼?”
侯謙芳沉默片刻。
“卑職這就去。”
他拿起刀,退出花廳。
楊秀清一個人站在那裡。
窗外,那幾朵玉蘭在風裡搖晃。
他忽然想起馮雲山。
想起那個書生說的話。
“所謂天國,不在天上。”
“在人心裡。”
心還在,天國就在。
四月二十八。
巷口。
賣粥的老嫗還是那個姿勢,佝僂著腰,站在粥桶旁邊。
侯謙芳走過去。
他把刀放在她面前。
老嫗看著那把刀。
很久。
她伸手,把刀拿起來。
刀身很長,很重。她的手在抖。
但她握住了。
“侯大人,”她說,“民婦的兒,真的死了嗎?”
侯謙芳沉默。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老嫗看著刀柄上那行字。
“壹叄柒”。
她的眼淚流下來。
一滴,一滴,滴在刀身上。
她用手指把淚擦掉。
“民婦知道了。”她說。
她把刀收起來。
不是扔了,不是賣了。
是收起來。
放進粥桶下面的夾層裡。
然後她抬起頭。
“侯大人,”她說,“民婦還想賣粥。”
侯謙芳看著她。
“你……”
老嫗打斷他。
“民婦的兒死了,民婦還得活著。
民婦活著,才能看他報仇的那天。”
侯謙芳沒有說話。
他轉身離開。
身後,舀粥的聲音繼續響著。
一勺,一勺,一勺。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什麼都發生了。
四月二十九。
東殿。
楊秀清召見韋昌輝、石達開。
三個人坐在花廳裡,面前攤著輿圖。
徐州。九江。天京。
三個戰場,三條戰線。
李秀成的軍報昨夜到了:“僧格林沁突圍北竄,徐州克復。臣已率軍入城,安民如常。”
徐州拿下了。
皖北全境,盡入太平天國版圖。
楊秀清看著那份軍報。
僧格林沁跑了。
這條老狐狸,還是跑了。
但沒關係。
徐州在手裡,皖北就連成一片了。
下一步,是山東。
“九千歲,”韋昌輝開口,“臣有一請。”
楊秀清看著他。
“講。”
韋昌輝指著輿圖上的山東。
“僧格林沁敗退山東,必與勝保合兵。兩人雖有隙,但大敵當前,不能不聯手。”
他看著楊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