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勝保(1 / 1)
洪秀全走出天王府了?
那個把自己關在牆裡三年的人,出來了?
“他還說什麼了?”
使者想了想。
“天王還說了一句話。”
侯謙芳看著他。
“什麼話?”
使者說:“天王站在市集邊上,看著賣粥的老嫗,說:‘朕欠他們的。’”
侯謙芳沉默。
賣粥的老嫗。
黃得勝的娘。
她的兒子死在紅心驛,刀被人偷走,屍體被人偷走。
她還站在那裡賣粥。
每天,每天。
天王看見了。
侯謙芳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他轉身,走到案前。
鋪紙,研墨,落筆。
“九千歲:天王召您、北王、翼王回京議事。天王出府了。他說他欠他們的。速歸。”
他把信摺好,封蠟。
“八百里加急,送濟南。”他說。
七月二十。
濟南。
楊秀清站在府衙裡,看著侯謙芳的信。
天王出府了。
他說他欠他們的。
他把信放下。
李秀成站在旁邊。
“九千歲,天王召您回京……”
楊秀清打斷他。
“李丞相。”
“臣在。”
“山東的事,交給你了。”
李秀成一怔。
“九千歲,您一個人回京?”
楊秀清看著他。
“怎麼?”
李秀成沉默片刻。
“九千歲,臣斗膽說一句。”
楊秀清點頭。
“講。”
李秀成抬起頭。
“天王召三王回京,恐非尋常。”
楊秀清沒有說話。
李秀成繼續說。
“臣不是疑天王。臣疑的是……天王身邊的人。”
他看著楊秀清。
“九千歲,您回京,帶多少人?”
楊秀清沉默。
帶多少人?
三百親兵,夠不夠?
三千?
“陳玉成。”
陳玉成從門外進來。
“末將在。”
“你帶東殿親兵營,隨我回京。”
陳玉成領命。
李秀成還要說話。
楊秀清看著他。
“李丞相,”他說,“我信天王。”
李秀成沉默。
楊秀清走到窗前。
窗外,濟南城的屋頂鱗次櫛比。
那面太平天國的旗在風裡飄著。
“林丞相死了,李丞相死了。兩萬北伐軍,活著回來的不到一百。”
他沒有回頭。
“他們死的時候,天王在哪兒?”
李秀成沒有說話。
“在天王府裡。”楊秀清說,“修牆,寫詩,講道。”
他回過頭。
“現在他出來了。”
“他說他欠他們的。”
“我得去接他。”
李秀成沉默。
很久。
他跪下去。
“九千歲,”他說,“臣懂了。”
楊秀清扶他起來。
“濟南交給你了。”
李秀成點頭。
楊秀清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李丞相。”
“臣在。”
“勝保還在兗州。”楊秀清說,“別讓他跑了。”
李秀成的眼睛亮了。
“臣明白。”
七月二十二。
兗州。
勝保坐在府衙裡,看著從濟南逃回來的殘兵。
三千人。
他帶出去兩萬,回來三千。
僧格林沁死了。
濟南丟了。
山東沒了。
他的手在抖。
“將軍,”參將湊上來,“太平軍肯定要來打兗州。咱們……”
勝保看著他。
“咱們什麼?”
參將低下頭。
“要不……撤?”
勝保沉默。
撤?
撤到哪兒去?
撤回直隸?
朝廷會饒了他嗎?
他想起咸豐皇帝那張臉。
那張臉,從來不會笑。
“將軍,”參將又說,“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勝保站起來。
他走到窗前。
窗外,兗州的城牆灰撲撲的。
城裡的百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還在照常過日子。
但他們很快就要知道了。
“傳令,”勝保說,“今夜撤軍。”
參將一怔。
“將軍,今夜?”
“今夜。”勝保說,“趁太平軍還沒來。”
參將領命而去。
勝保站在那裡。
看著窗外的天。
天快黑了。
他想起僧格林沁。
那個蒙古親王,死了。
死在濟南城裡。
下一個,會不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