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守住了(1 / 1)
他看著城外。
一萬二千人。
八千守軍。
兵力懸殊。
但九江城高池深,糧草充足。
只要守得住,湘軍啃不下來。
“林檢點。”
“末將在。”
“你守東城,我守西城。南城和北城,交給其他將領。”
林啟榮領命。
石達開看著他。
“林檢點,”他說,“楊秀清跟我說過一句話。”
林啟榮抬頭。
石達開說:“守不住就退。人比地盤重要。”
他看著林啟榮。
“但我今天要對你說:九江不能退。”
“因為九江一退,安慶就危險。”
“安慶一退,天京就危險。”
“所以,咱們得守住。”
林啟榮跪下去。
“翼王放心,末將必與九江共存亡。”
石達開扶他起來。
“不是共存亡,”他說,“是共勝利。”
他轉身下城。
明天,湘軍就要來了。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七月二十九。
卯時。
湘軍開始攻城。
炮火震天。
殺聲動地。
李續賓親率精兵,從東城猛攻。
林啟榮站在城頭,指揮守軍還擊。
滾木礌石往下砸。
火銃往下打。
湘軍衝上來一批,倒下去一批。
又衝上來一批,又倒下去一批。
從卯時打到午時。
東城下,湘軍的屍體堆成小山。
李續賓沒有撤。
他還在攻。
西城。
石達開站在城頭,看著湘軍的陣列。
羅澤南沒有動。
他坐在馬上,遠遠地望著城牆。
他在等。
等李續賓攻破一個缺口。
石達開知道他在等。
但他不給他這個機會。
“傳令,”他說,“西城守軍,一半增援東城。”
副將一怔。
“翼王,西城這邊……”
石達開打斷他。
“羅澤南不會現在攻。他在等李續賓先破城。”
他看著東城的方向。
“那我就讓李續賓破不了。”
七月二十九,酉時。
天快黑了。
李續賓終於下令收兵。
攻了一天,死傷千餘人。
九江城紋絲不動。
李續賓回到營帳,臉色鐵青。
羅澤南坐在帳中,看著他。
“迪庵,”羅澤南說,“九江不好打。”
李續賓沒有說話。
羅澤南繼續說。
“但我們必須打下來。”
他看著李續賓。
“因為九江若不下,江西就打不開。”
“江西若不開,湖南就永遠不安全。”
“湖南不安全,咱們的家鄉,就永遠在長毛的刀下。”
李續賓抬起頭。
他看著羅澤南。
“老師,”他說,“明日我繼續攻。”
羅澤南點頭。
“攻可以,”他說,“但不能蠻攻。”
他走到輿圖前。
手指點在九江城的一處。
“這裡,是他們的弱點。”
七月三十。
九江城頭。
石達開看著城外的湘軍營寨。
今天湘軍沒有攻城。
他們在挖壕溝。
一道一道,從遠處往城牆延伸。
林啟榮走過來。
“翼王,湘軍想挖地道。”
石達開點頭。
他知道。
挖地道,埋炸藥,炸城牆。
這是湘軍的慣用戰法。
“林檢點。”
“末將在。”
“城牆根下,埋大缸。”
林啟榮一怔。
“大缸?”
石達開說:“派人日夜聽。聽到地下有動靜,就往下鑿。”
林啟榮明白了。
這是破地道的老法子。
“末將這就去辦。”
八月初一。
九江攻防戰第十天。
湘軍的壕溝挖到了城牆下。
夜裡,守城計程車兵聽見地下有聲音。
叮叮噹噹的,像有人在挖土。
他們報告上去。
林啟榮親自來聽。
他趴在缸邊,聽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
“往下鑿。”
太平軍順著聲音往下挖。
挖到兩丈深,挖到了湘軍的坑道。
兩軍在地下相遇。
刀砍,槍刺,火藥噴。
坑道里殺成一團。
最終,太平軍把坑道堵住了。
湘軍的地道,廢了。
八月初三。
城外湘軍營寨。
羅澤南的臉色不太好。
攻了十幾天,九江紋絲不動。
湖口那邊,水師還在和太平軍對峙。
曾國藩來信催了三次。
再拿不下九江,他這個主帥的臉往哪兒擱?
“老師,”李續賓說,“明日我帶敢死隊,親自攻城。”
羅澤南看著他。
“迪庵,你是一軍主將。”
李續賓說:“主將又如何?攻不下城,主將也是廢物。”
羅澤南沉默片刻。
“好。”他說,“明日,我率全軍壓上。你帶敢死隊,主攻東城。”
八月初四。
湘軍總攻。
李續賓親率三千敢死隊,從東城猛攻。
雲梯架上城牆。
湘軍往上爬。
太平軍用滾木礌石往下砸。
用火銃往下打。
用滾燙的糞汁往下澆。
湘軍一批批倒下,一批批繼續爬。
李續賓站在城下,臉上被濺了血。
不知道是誰的血。
他也不擦。
他只是看著城頭。
看著那些還在往上爬的弟兄。
“繼續!”他吼。
三千敢死隊,打了兩個時辰。
死傷過半。
東城,還是沒有攻下來。
石達開站在城頭,看著城下的李續賓。
這個人,真能打。
歷史上,他是湘軍第一悍將。
死在太平軍手裡。
但現在,他還活著。
還在攻城。
“翼王,”林啟榮渾身是血地跑過來,“東城快撐不住了!”
石達開看著他。
“撐不住也要撐。”
他解下腰間的刀。
遞給林啟榮。
“用我的刀。”
林啟榮愣住。
他看著那把刀。
翼王的刀。
石達開看著他。
“刀在,城就在。”
林啟榮接過刀。
他轉身跑向東城。
八月初四,酉時。
湘軍終於退了。
李續賓的敢死隊,死傷兩千。
三千人,只剩一千。
他站在城下,看著那道血跡斑斑的城牆。
還是沒攻下來。
他轉身,走回營寨。
沒有回頭。
八月初五。
石達開站在城頭,看著湘軍的營寨。
湘軍沒有攻城。
營寨裡,旗幟還在飄。
但他知道,他們快撐不住了。
打了十幾天,死傷三四千。
士氣低落。
糧草不濟。
湖口那邊,水師還是過不來。
再打下去,他們只能撤。
“翼王,”林啟榮走過來,“湘軍好像……要撤了?”
石達開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片營寨。
撤?
曾國藩會讓羅澤南撤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一仗,太平軍守住了。
至少暫時守住了。
“傳令,”他說,“今夜加餐。每人多給半斤肉。”
林啟榮一怔。
“翼王,咱們的存糧……”
石達開看著他。
“打了勝仗,就該吃肉。”
林啟榮笑了。
這是十幾天來,他第一次笑。
八月初六。
城外湘軍營寨。
羅澤南坐在帳中,看著曾國藩的信。
信很短。
“湖口水師受挫,暫難東下。九江若一時難克,可暫退待機。”
他把信放下。
李續賓看著他。
“老師,退不退?”
羅澤南沉默。
很久。
“退。”他說。
李續賓站起來。
“我這就去傳令。”
羅澤南叫住他。
“迪庵。”
李續賓回頭。
羅澤南說:“九江之戰,我記下了。”
他看著李續賓。
“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
李續賓沒有說話。
他走出營帳。
八月初六,夜。
湘軍拔營北撤。
石達開站在城頭,看著那片移動的火把。
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林啟榮站在他身邊。
“翼王,湘軍退了。”
石達開點頭。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個方向。
羅澤南說他會回來。
李續賓說他會回來。
曾國藩更不會善罷甘休。
這一仗,只是開始。
但至少,九江守住了。
“林檢點。”
“末將在。”
“寫捷報,”石達開說,“送天京,送徐州。”
林啟榮領命。
石達開轉身下城。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黑暗。
曾國藩,下一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但我知道,咱們還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