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雙喜臨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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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豐四年,八月十五。

天曆癸好三年,七月初一。

天京,天王府。

中秋。

月亮很圓。

洪秀全站在金龍殿前的臺階上,看著那輪月亮。

三年了。

定都三年,他第一次在中秋夜走出寢殿,站在這裡看月亮。

身後傳來腳步聲。

“天王。”

洪秀全沒有回頭。

“清弟,你來了。”

楊秀清走到他身邊,並肩站著。

兩個人一起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洪秀全說,“和永安那年一樣圓。”

楊秀清沒有說話。

永安。

咸豐元年。

中秋夜,他們在山裡圍坐著,分吃一塊月餅。馮雲山把月餅切成五塊,洪秀全、楊秀清、韋昌輝、石達開,還有他自己。

一人一塊。

馮雲山的那塊最小。

他說:“我是書生,吃不了太多。”

那時大家都笑了。

現在沒有人笑。

洪秀全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

那塊紅薯幹。

“清弟,”他說,“你說,雲山要是在,他會說什麼?”

楊秀清沉默片刻。

“他會說:‘洪先生,你終於肯出來看月亮了。’”

洪秀全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短。

“你還是那個燒炭的。”他說。

楊秀清沒有說話。

遠處傳來腳步聲。

韋昌輝和石達開一起走過來。

四王齊聚。

洪秀全看著他們。

“今晚,”他說,“沒有君臣,只有弟兄。”

他頓了頓。

“咱們賞月。”

八月十五,戌時。

天王府後園。

擺了一張小桌。

四把椅子。

一壺茶。

四個月餅。

韋昌輝坐在楊秀清左邊,石達開坐在右邊,洪秀全坐在上首。

沒有人說話。

只是喝茶,吃月餅,看月亮。

月亮很圓。

很亮。

照得後園的樹影都清晰可見。

韋昌輝忽然開口。

“天王,”他說,“臣有一事想問。”

洪秀全看著他。

“講。”

韋昌輝說:“北伐軍的事……臣一直想問,林鳳祥、李開芳,追封什麼爵位?”

洪秀全沉默片刻。

“忠王。”他說,“兩人都追封忠王。”

韋昌輝一怔。

“兩人同封一王?”

洪秀全點頭。

“他們做的事是一樣的。”他說,“死法也是一樣的。”

他看著月亮。

“忠王這個封號,給一個人是忠,給兩個人也是忠。”

韋昌輝沒有再問。

石達開開口。

“天王,臣也有一事。”

洪秀全看著他。

“講。”

石達開說:“九江一戰,林啟榮守城有功。臣請——擢升林啟榮為檢點。”

洪秀全點頭。

“準。”

他頓了頓。

“還有羅大綱。湖口一戰,他守了七天,腿都打瘸了。擢升丞相。”

石達開跪下去。

“臣替林啟榮、羅大綱,謝天王恩典。”

洪秀全扶他起來。

“起來。”他說,“今天是賞月,不是上朝。”

石達開坐回去。

楊秀清一直沒有說話。

洪秀全看著他。

“清弟,你呢?沒有什麼要請的?”

楊秀清沉默片刻。

“臣有一請。”他說。

洪秀全看著他。

“講。”

楊秀清說:“臣請——北伐軍死難將士,皆入忠烈祠。不論爵位,不論出身,不論廣西湖南安徽,只要死在北伐路上,都入。”

洪秀全沉默。

很久。

“準。”他說。

他的聲音有點澀。

“朕欠他們的。”

楊秀清沒有說話。

韋昌輝和石達開也沒有說話。

四個人坐在那裡,看著月亮。

月亮還是那麼圓。

但有些人,再也看不到了。

八月十六。

天京,東殿。

楊秀清坐在花廳裡,看著兩份捷報。

一份從濟南來。

“山東全境克復。勝保潰逃直隸,殘部不足三千。捻軍張樂行願與天國結盟,共擊清妖。”

一份從九江來。

“湘軍退兵。羅澤南、李續賓北撤,湖口圍解。九江防線穩固,安慶無憂。”

他把兩份捷報並排放在案上。

雙喜臨門。

太平天國定都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勝仗。

山東拿下了。

九江守住了。

清軍兩路主力,一死一退。

從今往後,長江以北,黃河以南,太平軍的旗幟可以插遍。

侯謙芳從外面進來。

“九千歲,天王府來人。天王請您、北王、翼王入府議事。”

楊秀清點頭。

他站起來。

走到窗前。

窗外,那株玉蘭的葉子還綠著。

但已經有幾片開始黃了。

秋天快到了。

“走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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