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議和（1 / 1）
八月二十五。
李秀成率兩萬太平軍，從濟南北上。
捻軍張樂行率八千騎兵，從側翼配合。
兩路大軍，直逼直隸。
八月二十八。
江南大營。
向榮站在高處，看著天京城的方向。
太平軍出城了。
韋昌輝親率一萬人馬，正在向他的大營逼近。
圍了三年。
他圍天京三年。
現在，天京要反圍他了。
“傳令，”他說，“備戰。”
副將湊上來。
“大帥，太平軍人多勢眾，咱們……”
向榮瞪他一眼。
“怕什麼？”他說，“咱們也圍了他們三年。他們能守，咱們就不能守？”
副將不敢再說。
向榮看著遠處那片移動的旗幟。
韋昌輝。
那個陰柔奸險的人，終於出來了。
他等著。
九月初一。
江南大營外。
韋昌輝勒馬，看著那片清軍營寨。
圍了三天。
向榮沒有出來。
他在等。
等什麼呢？
等援軍？
等太平軍自己退？
韋昌輝不知道。
但他知道，向榮不會等太久。
因為江南大營的糧草，只夠一個月。
一個月後，他不出來，也得出來。
“傳令，”他說，“繼續圍。”
九月初五。
皖南。
石達開率軍攻克徽州府。
五千守軍投降。
太平軍的旗幟，插上徽州城頭。
石達開站在城頭，看著南面的方向。
那裡是浙江。
是杭州。
是清廷的財賦重地。
“傳令，”他說，“休整三日。三日後，繼續東進。”
九月初十。
直隸邊境。
李秀成的兩萬大軍，已經抵達保定府外圍。
離北京，只有三百里。
清廷震動。
咸豐皇帝三天沒有上朝。
京城的米價漲到五兩一斗。
富戶開始往城外跑。
窮戶走不了，只能縮在家裡，等著不知道會不會來的太平軍。
李秀成沒有攻城。
他只是駐紮在城外，看著那座城。
保定府。
再往北三百里，就是北京。
就是李開芳死的地方。
他站在高處，看著那個方向。
“忠王，”副將過來，“清廷派了欽差來，說要議和。”
李秀成看著他。
“議和？”
副將點頭。
“欽差就在營外。”
李秀成沉默片刻。
“讓他進來。”
欽差是個老頭，穿著二品官服，頭髮全白了。
他進來後，看著李秀成，腿在抖。
“忠……忠王。”
李秀成看著他。
“咸豐說什麼？”
欽差一怔。
“忠王，您不能直呼聖上名諱……”
李秀成打斷他。
“我問你，咸豐說什麼？”
欽差嚥了口唾沫。
“聖上……聖上願與天國議和。以黃河為界，南北分治。”
李秀成沒有說話。
他看著這個老頭。
黃河為界。
南北分治。
清廷服軟了。
他應該高興。
但他沒有。
他想起林鳳祥。
想起李開芳。
想起那兩萬死在北伐路上的弟兄。
他們要是聽到這個訊息，會說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議和，他不能接。
“回去告訴咸豐，”他說，“太平天國不要分治。”
欽差愣住了。
“忠王，您……”
李秀成看著他。
“太平天國要的是天下。”
“不分南北，不分黃河，全是天國的。”
欽差的臉色白了。
他跪下去。
“忠王，您若進兵北京，聖上必調全國之兵勤王。屆時生靈塗炭……”
李秀成打斷他。
“生靈塗炭？”
他站起來。
走到欽差面前。
“北伐軍死的時候，你怎麼不說生靈塗炭？”
欽差說不出話。
李秀成看著他。
“回去告訴咸豐，”他說，“我等他調全國之兵。”
欽差爬起來，踉蹌著退出營帳。
李秀成站在那裡。
很久。
他看著輿圖上的北京。
快了。
九月十五。
天京。
楊秀清坐在東殿花廳裡，看著從各處送來的軍報。
韋昌輝圍了江南大營，向榮不敢出。
石達開連克三城，浙江震動。
李秀成兵臨保定，咸豐求和。
他看著這些軍報。
太平天國從來沒有這麼強大過。
但他知道，強大是暫時的。
清廷還有兵。
湘軍還在湖南休整。
勝保逃回直隸，正在收攏殘兵。
只要太平軍露出破綻，他們就會撲上來。
“九千歲，”侯謙芳進來，“天王請您入府。”
楊秀清抬起頭。
“什麼事？”
侯謙芳說：“天王說，想和您商量一下，北伐軍入忠烈祠的事。”
楊秀清沉默片刻。
“走。”
九月十五，申時。
天王府。
洪秀全站在後園裡，看著那株桂花樹。
桂花開得正盛。
香氣撲鼻。
楊秀清走過來。
“天王。”
洪秀全沒有回頭。
“清弟，”他說，“你說，忠烈祠建在哪裡好？”
楊秀清走到他身邊。
“臣以為，”他說，“建在雨花臺。”
洪秀全回過頭。
“雨花臺？”
楊秀清點頭。
“那裡埋著北伐軍的信使。黃三。”
他看著洪秀全。
“還有很多人，死在天京，葬在雨花臺。”
洪秀全沉默片刻。
“好。”他說，“就建在雨花臺。”
他頓了頓。
“清弟，你說，忠烈祠裡，該供些什麼？”
楊秀清想了想。
“牌位。”他說，“每個死難將士的牌位。”
“還有他們留下的東西。”
“一把刀，一封信，一塊紅薯幹。”
洪秀全看著他。
“紅薯幹？”
楊秀清從懷裡取出那塊紅薯幹。
永安那年留下的那塊。
洪秀全也從懷裡取出他的那塊。
兩塊紅薯幹，並排放在掌心。
洪秀全說：“這個，供進去？”
楊秀清點頭。
“供進去。”
他看著洪秀全。
“讓後人知道，咱們是從哪裡來的。”
洪秀全沉默。
很久。
他把紅薯幹收起來。
“等打完仗，”他說，“咱們親自送進去。”
楊秀清點頭。
兩個人站在那裡。
看著那株桂花樹。
香氣一陣一陣飄過來。
秋天到了。
這個秋天，太平天國打了三場大勝仗。
這個秋天，清廷求和了。
這個秋天，北伐軍的仇，報了。
但這個秋天，還有很多人，沒有看到。
還有很多人，死在了這個秋天之前。
他們的名字，會刻在忠烈祠的牌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