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大營已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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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南門外。

韋昌輝已經四十天沒有脫過甲冑了。

從八月十八出征,到今天十月十八,整整兩個月。兩個月裡,他圍著江南大營,挖壕溝,築土壘,設伏兵,斷糧道。向榮幾次突圍,都被他頂回去。

圍城四十天。

向榮的糧,終於盡了。

“王爺,”副將跑過來,“清軍營裡起火了!”

韋昌輝抬起頭。

遠處,江南大營的方向,火光沖天。

那不是太平軍放的。

是清軍自己燒的。

燒輜重,燒糧草,燒帶不走的一切。

向榮要跑了。

“傳令,”韋昌輝說,“全軍準備。”

他翻身上馬。

拔出刀。

刀是楊秀清給的。

刀在手裡,兵符也在手裡。

他看著那片火光。

向榮,圍了天京三年,該還了。

江南大營。

向榮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些燃燒的輜重。

火光映在他臉上,一閃一閃的。

四十天。

他守了四十天。

糧盡了,兵疲了,援軍遲遲不到。

朝廷呢?

朝廷在哪兒?

咸豐皇帝在哪兒?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大帥!”副將衝過來,“太平軍動了!”

向榮回頭。

南面,火把如龍。

韋昌輝的兵,正在逼近。

“走。”他說。

他翻身上馬。

三千殘兵跟在他身後,往東狂奔。

身後,江南大營在燃燒。

圍困天京三年的清軍大營,今夜化為灰燼。

韋昌輝勒馬於營門外。

他沒有追。

向榮跑了就跑了吧。

他的任務是破營,不是抓人。

營破了,就夠了。

他看著那片火海。

三年了。

天京被圍了三年。

向榮的營寨,就紮在天京城外,每天都能看見城頭的旗。

現在,那營寨沒了。

“王爺,”副將說,“咱們進城嗎?”

韋昌輝沉默片刻。

“進城。”他說。

十月十九,辰時。

天京北門。

楊秀清站在那裡。

洪秀全站在他身邊。

韋昌輝的軍隊從南門進城,要穿過整座天京城,才能到北門。

訊息已經傳開了。

百姓們湧上街頭,站在路兩邊,看著那支凱旋的隊伍。

韋昌輝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面。

他的甲冑上還有血跡和塵土,臉上有煙燻的痕跡,眼睛裡有四十天沒睡好的紅絲。

但他走得很穩。

百姓們看著他。

沒有人說話。

然後,有人跪下去。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整條街的百姓,都跪下去。

韋昌輝勒馬。

他看著那些跪著的人。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

都是天京的百姓。

被圍了三年,餓過肚子,捱過炮彈,但一直沒走的百姓。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秀清走過來。

“北王,”他說,“進城了。”

韋昌輝看著他。

“九千歲,”他說,“臣……回來了。”

楊秀清點頭。

“回來就好。”

洪秀全也走過來。

他看著韋昌輝。

“北王,”他說,“朕等你很久了。”

韋昌輝跪下去。

洪秀全扶他起來。

“起來。”他說,“今天是好日子,不跪。”

韋昌輝站起來。

洪秀全看著他。

“瘦了。”他說。

韋昌輝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短。

“臣,”他說,“瘦點好打仗。”

洪秀全也笑了。

楊秀清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

韋昌輝。

洪秀全。

歷史上,這兩個人會在兩年後互相殘殺。

但現在,他們並肩站著,看著那些跪著的百姓。

也許,歷史真的可以改變。

十月十九,午時。

天王府。

慶功宴。

不是大宴。

只是五個人。

天王、東王、北王、翼王、忠王。

李秀成從直隸趕回來了。

他日夜兼程,跑了五天,終於在今日辰時進城。

五個人圍坐一桌。

桌上擺著菜。

不是山珍海味。

是紅燒肉、燉雞、炒青菜、一盆米飯。

洪秀全先動筷子。

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嚼了嚼。

“香。”他說。

楊秀清也夾了一塊。

韋昌輝、石達開、李秀成跟著動筷子。

五個人埋頭吃飯。

沒有人說話。

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吃到一半,洪秀全忽然停下來。

他看著李秀成。

“忠王,”他說,“你在直隸,見到清廷的欽差了?”

李秀成抬起頭。

“見到了。”

洪秀全問:“他們說什麼?”

李秀成說:“說要議和,以黃河為界,南北分治。”

洪秀全沉默片刻。

“你怎麼說?”

李秀成看著他。

“臣說,太平天國不要分治。”

“太平天國要的是天下。”

洪秀全沒有說話。

他看著李秀成。

很久。

“好。”他說。

他又夾了一塊肉。

放進李秀成碗裡。

“吃。”他說。

李秀成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肉。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把肉吃了。

十月十九,申時。

雨花臺。

楊秀清一個人站在那裡。

楓葉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紅褐色的,踩上去沙沙響。

忠烈祠的香火還在飄。

青煙嫋嫋,升上天空。

身後傳來腳步聲。

李秀成。

他走到楊秀清身邊,並肩站著。

看著那些牌位的方向。

“九千歲,”他說,“臣……想進去看看。”

楊秀清點頭。

“去吧。”

李秀成走進忠烈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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